浪潮1979 作者:佚名
第45章 大功告成
陈屿秀了一手,然后,陈老师就正式出道了。
凭著这一手漂亮的摄影技术,总算是把剧组从天塌地陷的危机里给拽出来。
陆晓雅紧锁好几天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看著监视器里陈屿掌镜拍出来的画面,光影构图、运动节奏,竟然完全不比老刘差。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咕咚”一声,总算落了地。
她拍了拍陈屿的肩膀,没多说啥,眼神里的感激和惊喜却是藏不住的。
“陈老师,接下来这段日子,可就真指著你了!”
韩三坪也凑过来,绕著陈屿和他手里那台宝贝摄影机转了两圈,咂咂嘴:
“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拿笔桿子的手,摆弄起这铁疙瘩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得,这回算是救了场了!”
他嗓门大,这一嚷嚷,整个剧组的人都听著,看陈屿的眼神立马从之前的怀疑变成了佩服和依赖。
陈屿,现在得尊称一声“陈老师”了,倒有点不好意思。
“陆导,老哥,你们可別捧杀我。我就是以前瞎琢磨过,基本功还没丟尽。顶过这一段,等刘师傅身体好了,我还得回去写我的本子。”
话是这么说,可机器一上手,陈屿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平时那个有点书卷气、偶尔还带点蔫儿坏的编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手势沉稳、时不时猫著腰寻找角度的专业摄影师。
他得心应手地指挥著灯光和场务,调整机位,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老手。
有了陈老师这根“定海神针”,剧组总算又能拧成一股绳,顶著草原上越来越凛冽的寒风,爭分夺秒地赶进度。
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顏色也越来越沉,老牧民们都说,看这架势,一场大雪是跑不了了,搞不好还是场白毛风。
时间,真的不等人了。
接下来的戏,是重中之重,是《牧马人》里情感浓度极高的几场:
许灵均即將远赴bj见那位从未谋面、已是亿万富翁的父亲,行前夜与妻子李秀芝的炕头夜话;
以及第二天清晨,李秀芝带著儿子清清,坐上郭口扁子(牛犇饰演)的马车,一路送丈夫到小镇车站告別。
这两场戏看似简单,但是表演难度不低,尤其对朱琳这样的新人来讲。
拍摄地点移到了附近一个有破旧车站的小镇。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说“拍电影的要来”,这下可好,十里八乡的牧民们骑著马、赶著勒勒车,扶老携幼地来看热闹,把个小小的临时片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工作人员还得不时维持秩序,生怕穿帮。
陆晓雅导演压力巨大。
这场送別戏,情感层次太复杂了。
表面是寻常离別,內里却暗流汹涌。
许灵均前途未卜,面对的是財富和资本主义世界的巨大诱惑;
李秀芝嘴上说著最懂事、最坚强的话,“我把心都给你了,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回来的”,可心里那点担忧、害怕、不舍,得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就矫情,少了就没味。
最后追车那一下,更是情感的总爆发,要赚足观眾的眼泪。
开拍前,陆晓雅把朱琳和朱时茂叫到一边,细细地说戏:
“朱琳,秀芝这时候强撑著呢。她得让丈夫放心走,所以笑要真话要暖。
但她心里是虚的,那美国爸爸是什么人?那是能买下整个牧场的大资本家!
灵均这一去,还是那个她熟悉的『老右』、『教书先生』吗?还能回到这土坯房里来吗?
这种不確定,你得让它从眼神底下透出来,尤其最后车开动那一刻,绷不住的那一下,是本能,是真情。”
朱琳穿著那件旧袄,围著红头巾,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她压力不小,这场戏对她这个新人来说,挑战极大。
“开始!”陆晓雅一声令下。
陈屿稳稳地掌著机子。
镜头先是对准了郭口扁子那辆破旧的马车。
这会阳光还没出来,天边只是隱隱泛白,马车上坐著一家三口。
牛犇老师不愧是老戏骨,把郭口扁子那股子热心肠、又爱开玩笑的劲儿演得活灵活现,他逗弄著清清,说著俏皮话,试图冲淡离別的愁绪:
“清清,你爸这下就要远走高飞了,要跟你爷爷去外国呢!”
“我爸爸不到外国去!”
“为什么不去呢?到了外国可以整天吃包饺子啊~”
“哈哈....”
马车顛簸著前行,很快来到小镇。
镜头缓缓摇到朱时茂和朱琳身上。
朱时茂演的许灵均,眼神里有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是对妻儿的不舍,他握著妻子的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朱琳演的李秀芝,脸上掛著温婉的笑,轻声细语地嘱咐著:
“到了那儿,別省著,该钱的地方就……见了爸爸,好好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个精心醃製的、酱红色的茶叶蛋,还冒著微微热气:“这是我醃的,是我的心意。”
这茶叶蛋,在当时的年代,可是稀罕物,是最好的心意。
她说得平静,但镜头推上去,陈屿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酸楚和不安。
朱时茂接过茶叶蛋,手有些抖,声音哽咽:“秀芝,我……”
“啥也別说了,”朱琳打断他,笑容放大,却更让人心疼,“我和清清在家等你。你一定会回来的。”
马车到了小镇车站。
其实就一破旧站牌,一辆更破旧的长途客车等在那里。
围观的人群更多了,但此刻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许灵均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打开著。夫妻俩隔著窗户对望。
发动机轰鸣起来,车要开了。
李秀芝抱著孩子,一直强撑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嘴角微微下拉,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但她还在努力忍著。
车缓缓开动。
就在这时,李秀芝突然像是崩断了最后一根弦,抱著孩子,下意识地就跟著车跑了起来!
一开始是小步,后来几乎成了踉蹌的追赶。
“灵均!灵均!”她喊著,声音带著哭腔,却又不是嚎啕,是一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恐慌和不舍。
怀里的“清清”也被气氛感染,哇哇大哭起来。
车上的许灵均看到这一幕,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猛地探出大半个身子,红著眼眶使劲挥手:“回去!快回去!秀芝!带著孩子回去!我很快就回来!一定回来!”
陈屿的镜头紧紧跟隨著朱琳,那踉蹌的脚步,那追著车跑时被风吹乱的头巾,那满是泪水却依然写满坚韧的脸庞,还有怀里啼哭的孩子……
这长镜头一气呵成!
“停!”陆晓雅的声音带著激动和一丝哽咽。
戏停了,但现场一片寂静。
紧接著,“呜……”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的牧民大娘先没忍住,哭出了声,这一下像是开了闸,抽泣声、擤鼻涕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乐呵呵看热闹的牧民们,尤其是女人们,一个个都抹起了眼泪。
“这闺女演得太真了……”
“哎呦喂,这心里揪得慌……”
“这媳妇太不容易了……”
“太可怜了!这是要演那男的去美国么?”
“资本主义真可恶,打死他!”
“对!给我打死他~”
好几个大娘大嫂围上去,拉住还没完全从戏里出来的朱琳的手,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安慰:
“姑娘,演得好啊!太苦了你了!”
“这心肠看得人酸哩……”
朱琳自己也还沉浸在情绪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一边擦一边对关心她的牧民们露出感激的笑容。
朱时茂和牛犇也走过来,互相看著,都长长舒了口气,这场戏,算是啃下来了。
韩三坪在一旁使劲搓手,嘴里念叨:“好!这效果绝对值了!”
陆晓雅看著回放,眼睛里亮晶晶的,对旁边的陈屿说:“陈老师,这镜头跟得,情绪全抓到了!太好了!”
陈屿放下机器,笑了笑,心里也替朱琳高兴,这姑娘,是真入了戏了。
隨著这场重头戏的完美收官,《牧马人》剧组在山丹军马场的拍摄任务,终於在漫天大雪赶来之前,惊险万分地全部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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