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压力让艾尔森感觉到非常痛苦。
    好在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痛苦和幸福都阻挡不了时间的流逝。
    留不住的时间，让煎熬和希望都多翻了一页。
    艾尔森自己走在草地上，被海水灌溉的农田上依旧有收拾不完的白色盐沙。
    在靠近千亩计划田的区域，今年种植的牧豆已经长到了小腿高。
    这些牧豆荆棘有著绿色的尖刺和黄色的小花，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大片大片遍布荆棘的灌木丛。
    牧豆荆棘秋天冬天的时候是绿色的，夏天的时候因为缺水乾燥就会变成適应沙漠气候的土黄色荆棘丛。
    牧豆荆棘的高度可以达到一米五，连成一片的时候隔绝牛羊和野兽。
    “今年的豆子差不多可以吃了吧？”
    艾尔森看著眼前牧豆荆棘，不过说的並不是它们。
    这些新栽种的牧豆荆棘，需要到明年才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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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艾尔森身边的除了咔噠，还有凯特琳和玛莉亚。
    凯特琳和玛莉亚都换上了適合走动干活的裙子，原来的贵族夫人小姐衣服都收了起来。
    一起被存放的还有贵族那套矜持，如今两人不光是做饭和打扫家务，还要干活和做工。
    除了西莉亚和赫尔弗之外，领地里的所有人都要劳动。
    凯特琳如今派的上用处的不是肚子和胸部脸庞，而是熟悉农业和领地管理的脑子。
    “野外的已经差不多可以採集了，每年六月份的时候牧豆荆棘都会结出绿色的豆荚，农奴们会捡去这些豆荚直接生吃，我们也会收集一些晒乾当作粮食。”
    艾尔森点了点头，如今需要解决的不光是税收问题，还有所有人吃的粮食问题。
    “明天开始，让山上的农奴们休息一天，去收集牧豆荆棘的豆荚，也可以採集一些野菜。”
    凯特琳答应道：“是，主人。”
    两人没有对牧豆荆棘抱太大期望。
    艾尔森来到这里已经快半年了，对能吃的农作物逐个排查，该懂的都懂。
    在领地管理方面，艾尔森正在快速成长，知道每个作物能够提供的大致数量。
    比如牧豆荆棘提供的豆荚豆子，一亩地只能提供二十斤左右的豆子，產量极低。
    牧豆荆棘本就是適应乾旱贫瘠环境的吃苦型选手，这种农作物不会把过多的营养放在种子上，所以產量远远不如麦子和水稻。
    麦子的產量也不如水稻，水稻需要更多的水和营养，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以及更多的光和热。
    艾尔森走在麦田旁边，看著自己一百亩种子田。
    眼前的小麦已经长到了靴子高度，散发著绿油油的勃勃生机。
    艾尔森看到这些麦子后，脸上紧绷的表情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些麦子就是领地的未来。
    死神可以夺走一些人的命，但是不能带走这些麦子。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就是雨水充沛的雨季，这些麦子会在温和多雨的舒適环境下生长。
    然后再过三个月的发育时间，最终在夏季到来之前完成收割，落袋为安。
    “还有五六个月的时间……”艾尔森嘆了口气，无奈走出去，继续察看这一百亩麦地的状况。
    每天都要过来看一遍，遇到杂草就会拔掉，遇到虫子就会喊奴隶过来除虫，再或者是看情况浇水施肥。
    所有人的粪便都被堆积在一起，加上各种杂草和贝壳之类的混合物，利用堆积產生的高温进行沤肥。
    这些肥料会均匀的散布在一百亩田地里，一千多人產生的粪便加上各种杂物的话，还有一些富裕的可以撒到附近的梯田上。
    灌溉用的小型水库因为缺乏工具，如今只是简单的堵住两个口子。
    山谷里的地形优势占据了便利，可以轻鬆围出一个能灌溉千亩良田的小水库。
    配合秋冬降水的话，只要不是大旱之年，基本上能够扛过去。
    绿龙提供的赐福长出了葡萄橄欖和一些花卉植物，目前看起来没太多用处，但是也让人照顾好，等成熟之后收集种子。
    本地区的气候很適合种植葡萄橄欖大麦等作物。
    不过纳税的主力肯定还是小麦。
    先人已经把路都走明白了，艾尔森身为穿越者，能发挥的地方並不多。
    又是平静的一天过去，距离小麦的收穫日子又近了一点。
    清晨，艾尔森起床后简单漱口，吐在了屋子外面的荒芜的黏土地上。
    玛莉亚从白沙镇那里走过来，手里抱著一个木盆。
    艾尔森站在原地看著，这位十二岁的贵族小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此时穿著朴素的裙子和草鞋，步伐欢快的快步过来。
    “主人，今天鱼人们抓到了雪鱸鱼，这种鱼非常好吃！您看，这两条的个头也不小。”
    艾尔森看向盆里的大鱼，这种鱼的肚子和两边身子是白色，鱼背和鱼尾的地方为青黑色，和大部分鱼类一样都是椭圆形的扁状模样。
    让人高兴的不是它的模样，而是四十厘米的长度和看起来肥美的体型。
    “看起来就很好吃。”艾尔森的食慾大增，笑著说：“拿去厨房，中午吃了它。”
    食物的获取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每一份食物都来之不易。
    能获得计划之外的额外食物，让玛莉亚的心情和表现也比平常更加活跃。
    “主人，这种鱼真的很好吃，和很多只有骨头的鱼不一样，这个鱼一直都在南方的冰海里活动，只有冬天才会靠近我们这里。”
    “它的味道十分甘美，会烤出很多鱼油，等鱼肉稍微烤焦一些变了顏色，吃在嘴巴里就是最美味的美味！您一定会喜欢上它的！”
    艾尔森感觉嘴巴里都冒出了口水，满意的点头。
    “我確实是迫不及待了，让厨房快点做，我要尝尝！”
    “是！”玛莉亚高兴的抱著木盆弯腰，“我这就进去，主人您就等著品尝美味吧！”
    艾尔森看著欢快进去的玛莉亚，心情也好了不少。
    海洋虽然贫瘠，但並非一点东西都没有。
    这个时代还没有太多绝户网，受制於捕鱼技术和远洋科技，导致远离中心水域的偏僻地方还存在不少活跃的鱼群。
    儘管自己来到这里快半年了也没有看到大鱼和海洋哺乳动物，不过应该是有的。
    艾尔森看向海边，在沙滩上正有一群鱼人在奔赴海洋，迎著波涛匍匐入海。
    这些鱼人都是自己在海里找吃的，也会去红树林那里抓鱼提供领主贵族的三餐所需。
    也许是之前允许鱼人们把死了的孩子葬在陆地上，再加上大半年也没有折腾这些鱼人。
    鱼人不需要管理，一直都在稳定提供食物。
    但是还不够，艾尔森看著一望无际的大海。
    必须要获得更多更多的额外食物！
    下海捕鱼需要船，需要能装鱼的货船，不然光是依靠鱼人抓不到几条鱼。
    附近的海域没有多少能吃的鱼，大部分鱼类都是又硬又难吃的垃圾鱼，好吃的就红树林还有一点。
    窝边草都被吃乾净了，如今要造船就需要木头，可这片地区除了几株椰树外，基本没有能造船的木头。
    牧豆荆棘长的歪歪扭扭，造不了船。
    “吃饭了。”
    艾尔森嘆了口气，朝著屋子里走去。
    山坡上的绿田里盛开出了大量花朵。
    在得到领主大人的允许后，奴隶们去山谷和山坡上收集能够吃的野果和豆荚。
    六月是收穫的季节，也是奴隶们一年里最容易吃到食物的月份。
    陆地上的豆子开始结果，青绿色的野菜和虫子都可以丟到锅里加餐。
    大海的潮汐也会將一些鱼虾衝到岸上，运气好还能捡到一些水草海菜。
    大自然的馈赠，让食物的消耗降低了不少。
    艾尔森吃著麵包，思考著开源节流。
    如今就算是开源节流，也还是不太够。
    西莉亚喝了一口蔬菜汤，一手拿著麵包在热汤里按压，让麵包混合有些咸味的菜汤。
    在吃饭的时候，西莉亚闻著厨房传来的鱼腥味，血和肉的气味让人心旷神怡。
    “艾尔森，今天做什么？”
    艾尔森低头用勺子喝汤，咽下温热的汤水后隨意回答说：“看看外面收集到了多少食物。”
    西莉亚微笑说：“山坡上的葡萄交给我来照顾吧，我的僕人们守护好那株葡萄和橄欖，未来说不定我们能在山坡上建立一个葡萄园。”
    “好的。”艾尔森答应了。
    那种事情太遥远了，艾尔森实在是没心情去管。
    不论是炼铁还是烧玻璃，都不想去做。
    这两个事情都不容易，艾尔森也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搞这种。
    最关键还是吃饭问题，不解决吃饭问题，就不能让农奴们去烧玻璃和炼铁。
    这破地方根本没办法发展商业。
    出去打仗也不行，抢了別人的粮食把別人饿死，那附近的领地就是你的了，要依法纳税。
    不纳税，巨龙就会飞过来收税。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艾尔森调查了大半年，確定了一件事情。
    交税，只能靠小麦！
    这是艾尔森通过大量猜想，大量走访，大量资料，大量实践后，终於认清现实，不再挣扎怀疑的一件事情。
    在死亡的压力下，前面几十任领主早就把一切能尝试的路子都尝试了。
    那一万亩小麦田，就是歷代领主一代代传承下去的努力。
    如今艾尔森又创造了梯田，这个財富和智慧，也会传承给下一代领主，让下一代领主获得更多的生存可能。
    饭桌上异常的沉默。
    西莉亚多少感觉到了艾尔森的压力和情绪。
    两人在一起已经快半年了，艾尔森也无法一直都演戏。
    在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下，艾尔森变得沉默焦躁，有时候也不愿意说什么安慰別人的话了。
    西莉亚看著安静吃饭的年轻领主。
    有些事情其实慢慢的也察觉到了一些。
    比如领地里的糟糕状况，明年是否真的能交上税。
    不过西莉亚也会自己欺骗自己。
    选择留下来，並不是错误的选择。
    这已经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选择了。
    “艾尔森，我们要不要去拜访凯文特男爵？按照贵族之间的规矩，我们早就应该去拜访这位邻居了。”
    西莉亚委婉的提醒说：“如果明年情况不好的话，我们也需要从邻居那里获得帮助。”
    艾尔森回答说：“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答案就如我现在做的一样，现在还不是时候。”
    借粮是肯定要借的，时机也很重要。
    “那要什么时候？”西莉亚相信艾尔森的智慧。
    別的领主不会再接纳她，就算是接纳了，也不会再给上桌吃饭的资格。
    西莉亚已经丧失了带领犬人离开的资格，犬人们不会跟著她离开去投奔別的领主。
    目前双方都清楚领地的实际情况，不存在欺骗。
    维持合作关係，也是双方都必须的义务，不然就会一起死。
    “等小麦成熟的时候。”
    艾尔森喝完汤，结束短暂的早餐。
    “我们的邻居对我们並不看好，我们这个时候拜访说什么都没用，而且会被討厌。”
    “想要和他进行友好的交涉，需要拿出一定的实力才可以。”
    “一百亩小麦田和山坡上的梯田，以及一群强壮的奴隶，就是我们的实力体现。”
    西莉亚敏感的察觉到了问题。
    “必要的时候……”西莉亚低头询问艾尔森的意见，“会怎么做？”
    艾尔森认真看著西莉亚。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艾尔森第一次给了明確回答，寧愿別人死，寧愿接下更多地盘和债务，也要活下去。
    “好。”西莉亚点了点头，“我会支持你。”
    艾尔森微笑说：“谢谢。”
    西莉亚也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不，该感谢的是我，我其实还有些担心你会……过於仁慈，又不知道如何劝你。”
    仁慈確实是艾尔森的行事风格，他这半年的各种举动，都透露著仁慈和心软。
    西莉亚担心艾尔森无法下达一些必要的命令，也担心这种仁慈会影响领地的运行。
    但是如今西莉亚可以放心了。
    在宝贵的生命面前，大部分东西都是可以捨弃，可以变通的。
    痛苦和煎熬，会让每一个农民理解到生存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