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威灵上神本无相,借精显形行世间
第126章 威灵上神本无相,借精显形行世间
姜异抬手轻揉猫师圆滚滚的小脑袋,投餵两条风乾灵禽肉。
玄妙真人立刻眼睛发亮,叼著肉乾就躥到旁边的供桌上,蜷成一团大快朵颐。
打发走这只馋猫,姜异眼皮微翕,状似闭目沉思。
密密匝匝的蝌蚪小字在眸中流转,很快匯成一条清晰脉络。
“原来鵠山並非散修窝点,而是前古魔修法脉『幽泉教』的巢穴。
黄、王两家五品乡族,也不是突然作乱,他们能一朝发跡、开枝散叶,本就是靠著幽泉教在暗中扶持。
至於照幽派,他们的图谋还不明確,想来是背后站著筑基真人的缘故,天书如我所愿忽略过去。
也正因为有派字头法脉的遮掩,牵机门才始终没能察觉异样。
若非治下凡民减了两成,又有散修聚眾的风声漏到许阎耳中,我和韩师兄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姜异心思浮动,暗暗揣测,难道自己也是传闻中的“命数子”?
否则为何总被卷进这些藏著“机缘”的算局里?
三和坊那次,本只想求个安稳师承。
结果拐到猫师不说,还跟中乙教传人玄阐子搭上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回来到汉阳府,同行的老资歷师兄韩隶转眼就下落不明了……
“摆在面前的无非两条路,要么入局;要么保身。”
姜异缓缓睁开眼,望向城隍庙外亮堂堂的天光,从这儿出去绕条小路,便可直通汉阳府的平坦官道。
“倘若天书所示没有差错,黄族、王族即將到手的那件东西,正好可以助我『渡劫』。
甚至深入局中,跟幽泉教打上交道,猫师此前给我画的那个大饼——先天火德之体!搞不好也有著落!”
姜异本想伏请天书,自己该不该闯汉阳府这座龙潭虎穴。
旋即又打消了念头,天书只鉴因果,不负责指引道途。
况且世间许多“机缘”,本就蕴含风险伴隨危难。
就像之前他问天书“財路”,其中一条是让他通过缝衣峰囤积紫影丝、流云缎,说山下坊市要大量收购。
后来才知,那是掌门柳焕早跟合欢门谈妥,要把缝衣峰三座工房连带凡役打包变卖,人家正在提前备料赶工。
“只要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该出手时要出手,否则如何赶得上八年之后的南北斗剑。”
姜异彻底拿定主意,转头看向啃完肉乾正舔爪子的猫师,扬声问道:
“猫师,你可知道香火对修士有什么用处?我听闻久远之前曾有【神道】显世,山岳大泽、日月星辰,都有【神位】敕封。眾生拜神,神治万民,乃是极辉煌的大世。”
玄妙真人埋头刚啃完肉乾,听见问话隨口就答:
“香火自是有大用。小姜你所说的【神道】,可以算是整个前古之后,除四座显世道统外,最为广布的一座道统,连煌煌极致的【剑道】都不能比。”
它话头一转,扯到了自己的前主人:
“我家前主人没修道时,家里穷得叮噹响,买不起书就四处去借,帮人抄书换读。
寒冬腊月里,手背冻得开裂流脓,全是冻疮。
后来他晋了位,就生出搜集天下典籍的狂妄心思,一直想跟八大散人里的云游真君结交,可惜那老头总躲著他。”
姜异面色如常,心下腹誹:
“只怕你家前主人『搜集』典籍的手段,不大光明磊落吧。”
他时常从玄妙真人口中听到那位“前主人”的种种事跡。
总结概括无非十二字。
顺风坑蒙拐骗,逆风假死脱身。
天知道他是真想结识云游真君,还是馋人家那套《诸世界》四部全集的原稿。
“猫师,扯远了。”
姜异拿著长条灵禽肉乾,放到玄妙真人嘴边晃荡两下。
这坨三花猫立刻忘了什么前主人,纵身就扑,围著他的手来回打转。
“咱们还是说回『香火』和『神道』的事。”
姜异逗弄了一阵,终於让玄妙真人扑到肉乾。
它叼著不肯撒嘴,使劲撕扯咬动,然后才老实回归正题:
“【神道】应用极广,天然就是为显世而成,故而不止阎浮浩土,连宇外诸天都有传扬散布。
即便如今正统不存了,许多科仪道轨仍被賡续,『香火』就是其中之一。
便拿姓韩的那小子,昨儿召土地、唤城隍的手段。
看似是符咒之术,实则源於『香火灵应』。”
玄妙真人终究是见过世面的堂堂筑基,跟著前主人廝混过四方洲陆。
说起诸般法脉渊源,那是头头是道:
“香火之『香』,又名『信香』,是天人之媒,灵气之载,敬神之桥,有著传心达信,上感真灵的妙用。”
姜异頷首,这大抵就像给要找的神灵“写信”、“递纸条”;
而开坛请神,便是效率更高的“呼叫传讯”、“直接对话”。
“故而,【神道】首要大事在於祭祀,其次为立庙,再下者造像,这叫做『神修三宝』。”
玄妙真人端坐在供桌上,爪子还规规矩矩搭在身前,面容严肃,鬍鬚微颤,颇有几分宗师讲道的风采。
“但许多道承浅薄、道慧不足之人,往往把神灵当成具象的实体,实则不然。
正统【神道】的万般威灵,皆是无相、无形、无名,便如大道一般。
只是为了方便眾生敬拜、诵念安心,才借『塑像』显化形跡,行走世间。
你昨日见到的土地、城隍,便是如此,本质不过一团团凝聚的天地精气罢了。”
姜异豁然开朗,怪不得他觉得韩隶师兄施展符咒时,召唤土地、城隍,灵机沸腾如潮,与自己运转练气总纲、总领万真的境况相差无几,原来是同源异流的道理。
“【神道】所抬举的尊位,乃【五德】也。”
玄妙真人继续说道:
此『德』非世俗品德,而是『性德』,与【佛道】所言的『真如』颇有相似之处,都是眾生与生俱来的本真之能。
原本正统【神道】的修行,讲究『性本固有,后天修德』——意思是万物皆具神性,只需经过修持、敕封、参悟、显发等过程,便能成为性德兼备的威灵神祇。”
但它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只可惜这等大道行之艰难,后世愚昧之辈肆意篡改,竟变成了直接建生祠、养香火、聚运势的低劣伎俩,甚至弄出宰杀三牲、供奉血食的谬误习俗!”
姜异適时露出景仰崇拜的神色,看得猫师愈发舒坦受用。
懂事的学生,向来都懂如何给老师提供情绪价值。
姜异顺著话头主动问道:
“三牲祭天,供奉血食,自古流传,难道不对么?”
玄妙真人吧唧著嘴巴,姜异心领神会,举起双手奉上一条灵禽肉乾。
“所以说,道承浅薄者,对道统法度的理解终究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它叼过肉乾咬了一口,仰起圆滚滚的脑袋,活像个摇头晃脑的老学究。
“三牲祭天本是国朝大礼,宰杀牛、羊、豕三畜——牛为农之本,羊为祥之兆,猪为丰之徵,求的是风调雨顺、国祚绵长,是以血食奉『天』,聊表祀礼之心。”
“结果愚昧后辈竞相效仿,若是拜祖宗、行大礼倒还说得过去。
可许多威灵神祇,诸如『雷將』、『电母』、『火帅』、『水君』之流,皆是天地精气变现而成,只有凡俗之形、凡俗之名,行走世间不过是应眾生心念。
祂们先天便是一团神炁,又要这凡俗血食何用?纯属画蛇添足!”
姜异嘖嘖称奇,顿感大长见识,果然每座【道统】从上至下都是严丝合缝的完整框架。
“所以韩师兄昨儿用符咒捻香,拘来土地,唤来城隍,只是以『香火咒文』勾动精气。
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学一手,凭藉『混炼宗元,总领万真』的总纲,摄取万般灵机,请来威灵神祇。”
姜异並不打算踏进汉阳府,直面黄、王两家乡族。
那样很可能跟韩隶师兄一样,落得被制伏擒拿的下场。
“猫师。”
姜异略作思忖,又开始伏请玄妙真人:
“【神道】不存,那些庙宇供奉的神像名讳,如何还能灵应召唤,还能行走显世?”
见到小姜如此好学,玄妙真人缓缓分说:
“【道统】只要显世过,便会留下磨灭不了的大道痕跡。就像【剑道】覆灭,可剑修仍旧持有世间至强杀力,有著斩破诸法之性。
【神道】也一样,由於它太过好用,什么【仙道】、【佛道】都从其中薅了不少羊毛。
比如仙道的立坛科仪,佛道金身愿力,皆从此出。
魔道本想取五德中的『功德』,最后没能成功,便退而求其次取了『名德』,以名讳勾动地祇响应,作为法脉根基之一。
土地、城隍、山君、水伯乃至耳报神,说到底都只是『名位』。
只要你知晓名讳、能施符咒、奉以信香,大多能拘来使唤;若是愿意,且有能力撬动名位,甚至能自己造就一尊威灵神祇。”
姜异瞭然,想来这也是韩隶隨便捻三支线香,贴几张符纸,就能招来土地、城隍问话的原因。
只因他有著法脉身份,能够触动神道名位,使其作出响应。
“猫师,我有一计。”
他看向供台上咬著肉乾的玄妙真人,目露期待之色:
“若我借著咱们法脉之名,拘来威灵精气,能否借一形名而成神灵?”
小姜想要搞事?
玄妙真人顿时来了精神,跳下供桌,砸进姜异怀中。
它滴溜溜转动琥珀色眸子,好似在思考:
“小姜所言,倒是可行。所谓土地、城隍,不过一团土行精气,祂们也没什么修为,真要算起来,堪堪练气四五重。监察城池县乡,获悉凡民生数,也是靠著神道留下的【五德】运转。”
姜异淡淡一笑,这便是他琢磨出来的“入局”之法。
想要接近黄、王两家,没必要让自己亲自出面。
“小姜果然机智!颇似本真人!”
玄妙真人听完姜异一番讲述,也觉得假借威灵神祇之形,进到汉阳府是良策。
旋即便让他拿来硃砂纸笔等常用之物。
姜异也是就地取材,用符钱为纸,调和硃砂:
“猫师,我记得你说过,咱们法脉干係比较大,文字落纸则焚。”
玄妙真人摆摆手道:
“以名灵应精气而已,用其他称呼指代就是了。听好嘍,小姜你就写『做甚务甚,辉元敕令。真君有云,眾灵景从』。”
姜异照著落笔,最后一笔撇捺完成。
却久久未有反应。
“猫师,你这法脉好像不管……”
姜异正要开口,一道霹雳轰鸣骤然炸响於城隍庙中,仿佛直接砸在头顶!
只见乌云滚滚遮蔽长空,滚滚精气如江河奔涌,穿林越岭匯聚而来,凝成一团灼灼生辉、宛若烈日的硕大光球。
“十方威灵应命而来,恭请少君吩咐示下。”
若非玄妙真人能屏蔽天机,避免掐算,光是这番动静,足以將汉阳府一道道目光吸引过来。
“可有名讳?”
姜异稳住心神问道。
“不曾。”
光球闪烁,內里只是一团团凝练至极的天地精气,並无形体与实名。
“既如此,那隨我姓『姜』,嗯,单名一个『尚』字。”
姜异赋予其形名,而后又將之捏成一个白髮苍苍,道骨仙风的老者样子。
“前去汉阳府,为我探明黄、王两家的情况。”
“领命!”
威灵化身沉声应道,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汉阳府方向而去。
ps:第一更,天冷赖床,有些懈怠,我检討我惭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