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作者:佚名
第93章 四水三岭南北地,阴傀鞭山土木威
第93章 四水三岭南北地,阴傀鞭山土木威
返回赤焰峰顶,姜异径直往杨峋的宅院走去。
他近日常来拜访,问安勤快,已经是熟面孔了。
小道童探出头,见著姜异便是一笑,也不折身通报,当即將人引至前院。
“老爷正在行功,不便打扰。姜师兄且在厅中稍候,我这就给你烧壶热茶。”
小道童说罢便要转身忙活。
姜异抬手拦住,轻声道:“不必了。刚吃了一场好席,腹內撑得慌,容我坐会儿消消食。”
打发完小道童,他渡步穿过迴廊,望向灯火长明的闭关静室,心下颇为满意。
“阿爷修炼勤勉,未有半分懈怠。照此下去,未必没有机会衝击练气七重。”
练气七八重,便是门字头法脉的中坚栋樑。
倘若杨峋真成了,也不必整日给隋长老赔笑弯腰,小心伺候。
姜异转身又回到前厅,独坐圆凳,眼皮微翕,好似在梳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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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夜来此主要是为探听掌门重归法脉后,观阳峰有没有什么动静。
那天在合水洞中,跟內峰眾弟子聚首,自己崭露头角称量气力,惦记“和阳气”与《腾云驾焰术》是其次,更因为天书所示,兴许能得机缘。
如今和阳气送到手上,腾云驾焰术也入囊中,但那页金纸仍有光华流转,说明机缘尚未出现。
“掌门修癸水”,我修丁火”。哪怕拿我当道参”,两者也是相衝。
机缘应该没落到掌门那儿。”
姜异暗忖,道参秘法並非隨隨便便就能成之,南瞻洲眾多魔修,十之八九皆隨大流,尊从【五行】法。
然则,五行自古相生相剋。
癸水高修不会服用丁火下修,以增功行。
这是猫师的篤定回答,后经天书確认无误。
“如今我手上有五独堂购来的资粮,再加上一枚可做置换的含元丹,一份用於修炼《抱神养念七情咒》的和阳气————”
姜异盘算清点著“余財”,这些足够支撑自己將练气六重的功行圆满,顺势再把实力提升几分。
不至於做个徒有功力,未有手段的“白板”练气。
“先把符钱用尽,再等进內峰的资材地,取得值守之位,採伐收割灵资灵材,用於填补腰包————”
思路渐渐清晰,姜异遂站起身,不再久留。
阿爷杨峋醉心修炼,一时半会估计也难“出关”。
他唤来小道童交待道:“我在缝衣峰有一相识,她想换到赤焰峰的淬火房来,你与阿爷说,有劳他帮我奔走,好还掉这笔人情。”
小道童“哦”了一声,想到之前跑到隔壁院子使劲叩门的年轻女子,问道:“那姑娘是姓罗”么?”
姜异眉头微皱,摇头道:“姓李,博郡李族的李若涵。她就在缝衣峰的织线房,如今那座峰头被挪出山门,便打算换个地儿。”
小道童应道:“晓得了。等老爷行功完毕,我便与他讲分明。
姜异笑著將一张红彤彤符钱塞到对方手上。
“谢了。”
小道童美滋滋收下,殷勤地把姜异送出门。
心想道:“姜师兄真是体恤人,怪不得让老爷对其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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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静室,姜异跌坐在木榻上,怀里揣著圆滚滚的猫师。
这位玄妙真人向来畏寒喜暖,整日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儼然把自己当成了移动的人形暖炉。
“猫师,你瞧瞧这道《腾云驾焰术》,品级如何?”
姜异將线装册子摊开在膝头,轻声问道。
玄妙真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天寒时节它本就没甚么精神,只愿好吃好睡养著,扫了两眼便漫不经心道:“八品上下,勉强能用。这等小术,学个两三手,用来防身或跑路倒也够用。
反正等你修到练气十二重,飞举筑基境,通身百骸充盈玄光,法性自生,这些旁门小术便都无关紧要了。
不拘什么手段,被玄光一衝、法力一刷,尽数失效。
到那时,你该参习诸法”,明悟真印”才是正途。”
宗字头出身的真人,说话口气就是不一般。
姜异摇摇头,猫师眼界委实太高了。
练气十二层哪有这般容易成就。
拿掌门柳焕而言,据称他早年是北邙岭数得著的道材,迈入练气境不足半年,便一举突破至五重楼,往后更是保持著一年登一重的惊人速度,直至九重才放缓脚步。
可他在练气十重蹉跎了足足八年,才艰难迈过那道坎,如今功至十二重,更是潜心修持五十载的成果。
“练气十重,约莫能享寿一百七八十岁;十二重登顶,也不过三百载左右。”
姜异眉头微沉,柳焕坐拥整个门字头法脉,资粮充裕无缺,尚且要耗费一甲子光阴才熬到如今境界,可见其中艰难。
“八年————南北斗剑,恰是在八年之后。”
这让他心头泛起几分紧迫,眼底升起一抹金意,伏请天书进行垂询。
【伏请天书,以我当前修为,再考量天资稟赋法诀资粮等诸般因素,功至练气十二重需要多久?】
这等关乎自身的提问,姜异已经尝试多回,次次答覆很快。
嗡的一声,涟漪盪开。
【二十二年】
“有猫师的惊世道承,居然都要这么久。”
姜异挑了挑眉。要知道“混炼宗元,总领万真”的法门,所能吞服的灵机几乎囊括天地一元之数。
理论上来讲,如果他出身於宗字头法脉,忝为道材,位列真传,再得灵窟洞府的充足供养。
完全有可能打下震古烁今的雄厚根基,甚至创出前所未有的登顶速度。
但如今天书给出的答案是“二十二年”,才有望触及十二重。
儘管这般速度,已经够让北邙岭的道族嫡系羡慕眼红。
毕竟许多修士终其一生,也难望得著练气十二重的影子。
“想来与我资质关係不大,当是被法脉拖累了。
二十二年之限,是建立在掌握惊世道承,但不考虑天书的情况下。”
姜异拂去杂念,眼中未有多少气馁之意。
二十二年並非定数,倘若自己勤修不輟,或者再得几次机缘,应当能再做缩减。
他揉弄著玄妙真人的雪白肚皮,不由地心静下来,故意寻了个话头岔开思绪:“猫师,我此前听传功院徐长老讲课,说以北邙岭为起点,方圆十万里地界,大致有四水三岭”,皆归先天宗”治下。
不知这四水三岭之中,哪处灵机最盛,最適合修行?”
玄妙真人渐渐习惯被姜异摸来摸去,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仰躺在他怀里,懒洋洋答道:“都是些破落地界,凑在一起也未必能找出几座甲等灵窟。”
猫师不愧是吃过见过的真人级数,一开口便是宗字头法脉的大气度。
姜异莞尔道:“甲等灵窟本就是宗字头的专属,传说乃是真君自宇外搬运而来,並非天生地养之物。
便是整个南瞻洲,恐怕也超不过双手之数。”
玄妙真人挠挠鬍鬚,略微有些困意:“所谓四水三岭,乃北邙”、盪阴”、终宵”三条地脉。
而四水,便是鸿”、典”、宗”、怀”四条大江大河。
等你哪天飞举筑基,衝破罡风,自霄云之上向下俯瞰,便能见南北之地山河纵横、格局方正,颇有气象。”
姜异点头受教,只觉又长了一番见识。
他想起韩隶曾提及,传功院的藏书阁楼里,藏有不少关於风土人情、洲陆风貌的杂书,能开拓眼界。
待日后增补內峰席位,自己便去借来细细观览。
“小姜啊,你若对这方面感兴趣,往后可留心一名为《诸世界》的大部头。
此书乃八大散人之一的云游真君”所著。他是阎浮浩土真君级数里,屈指可数走遍四座洲陆的人物,足跡遍布天下。
便是宗字头法脉的真传弟子,也会高价求购此书,用以增长学识、开阔眼界。”
姜异默默將书名记下,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儘管猫师平日除去吃便是睡,养得肉嘟嘟圆滚滚,可见闻广博这方面確实是拔尖。
“四水三岭,南北大地————不知何时方能纵情欣赏这般壮阔风光。”
这念头一闪而过,姜异很快就沉下心思,对照天书给出的简白解析,默默参习刚到手的《腾云驾焰术》。
观缘峰顶,隋长老的府邸外。
“我要见许师兄!我为许师兄尽心尽力办事————他不能不管我啊!求许师兄——
——
开恩见我一面!”
声嘶力竭的呼喊惊破层云,在山间远远迴荡。
周参披头散髮,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好似几天几夜未曾睡过觉。
他佝僂身子站在台阶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笑意,好似怀著最后的期待:“我给许师兄凑足七十九万的符钱,这都是与外门好几位执役借来,还押掉我所有的铺面————”
府邸门房不耐烦摆摆手,好似驱赶之状:“你与我说这些作甚?眼瞎不成?这里是隋长老的府邸,要寻许阎许师兄,自去观澜峰!”
周参压弯著腰杆子,討好似的说道:“我已在观澜峰守了几天,各个都说未曾见著许师兄!他必然是到观缘峰拜会隋长老了!求您通稟一声,就说周参求见!”
门房竖起眉毛,瞪圆眼睛,厉喝出声:“都与你说了,许阎许师兄不在此处!你若再聒噪,扰了隋长老清修,仔细你的皮!快滚!”
周参像条断脊之犬被轰將出来,脚步踉蹌,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他不敢在隋长老府邸前撒野,只像丟了魂魄,嘴里念念有词,状若魔怔:“还要回老家————立乡族,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周参眼前闪过一幕幕景象,时而是年幼当佃农,邻居家扎著麻花辫的丫头提著瓦罐给他送水,眼角弯弯,脆生生唤著“参子哥”;
后来做长工,乡族老爷家的罗裙小姐偶然路过,衝著自己浅浅一笑,可这些画面转瞬破碎,麻花辫的丫头最终嫁给了乡绅少爷做妾,日日受气;
罗裙小姐被门字头法脉的弟子看中,收作玩物————
“我不能这样回乡下!我————”
周参站住不动,望著空荡荡的山道,冷风如刀拍打在他麵皮上,竟是毫无感觉。
未久。
观缘峰底升起布袋坠地似的闷响。
姜异再到观澜峰,却见韩隶等人正看著热闹,交头接耳道:“山门外今日来了好多人。”
“都有谁?”
“据说是合欢门、以及阴傀门两座法脉的长老。”
姜异怀著猫师,立於宽坪前远远眺望,几道人影凭虚驾风,卓然而立,好似在商议什么。
半晌后,却见一位黑袍老者擎出长鞭,朝著被挪至山门之外的缝衣峰当空一抽。
地脉山根隆隆震动,竟被生生拔起。
紧接著,又有一人大袖甩动,洒出金光闪闪的百余豆子。
此物迎风便涨,化为几十丈高的金甲力士,个个气魄威猛,背负那座缝衣峰,缓慢而行!
“阴傀门多修己土”和乙木”,放在四水三岭都算少见。
这等挪移地峰,迁动山根之事,只能找他们办了。”
姜异心下暗忖,原来是土木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