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通道內光影黯淡,卢明手持一方刻满细密符文的金色罗盘,罗盘中心一根猩红的指针正在微微震颤,指向左前方一条岔路极多的支洞。
“这边,那小子往深处去了!”卢明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残忍之色。
“卢家主这宝贝果然灵验!”吴家家主盯著那指针赞道,“在这迷宫一样的鬼地方,没有指引,想找个人可不容易。”
卢明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罗盘:
“这可是二阶上品的追魂盘,以二阶下品阴磁铁为基,辅以追踪秘法炼製而成,只要锁定过目標一丝气息,百里之內,无所遁形,李盛那小子,身上残留的煞气和那股子独特的厚重之意,早就被我这宝贝记下了,任他狡猾如狐,今天也休想逃脱。”
萧家家长这时舔了舔嘴唇,笑道:
“如此甚好,加快速度,別让他钻进太深,招惹到什么麻烦妖兽,我们要亲手了结他!”
通道崎嶇湿滑,时宽时窄,岔路如蛛网,但在卢明的指引下,眾人的速度未曾减缓。
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一条较为宽敞的拐角处,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在前面,追!”卢明低喝,眼中杀机暴涨。
眾人精神一振,足下发力,瞬间衝出拐角。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一道身著玄衣,身形挺拔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向洞窟更深处行进。
步伐看似从容,但速度极快,身上繚绕著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微光,倒在黑暗中给眾人指明了方向。
“是李盛,快追上去,围住他!”周家家主虽老成持重,但此刻也认定目標在前,不再犹豫。
十余名蜕凡高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轰然散开些许阵型,从不同角度包抄上去,封堵了前方几条可能的岔路,迅速拉近距离。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卢明,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金色罗盘,只见那根一直稳定指向前的指针,此刻竟突然疯开始自行旋转。
时而向前,时而向后,根本分不清李盛行进的方向。
“不对劲。”卢明厉声喝道。
后面紧跟的各家高手,虽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对卢明的信任,也纷纷急停,迅速靠拢,武器出鞘,警惕的看向四周。
“卢兄,法宝出问题了?”周家家主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卢明手中那乱转的罗盘,眉头顿时紧锁。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性急的高手就忍不住嚷道:
“卢家主,那小子不就在前面吗?眼看就要追上了,管这破盘子作甚,再耽搁,真让他溜进深处,遇上大妖或者复杂地形,就麻烦了!”
卢明一看,说话的是萧家一位旁系出身的蜕凡境中期武者,名叫萧勇,生得膀大腰圆,早就按捺不住杀意。
他指著前方那道在浑身冒著暗红光芒的玄衣背影,急声道:
“你们看,他还在那儿,顺著红光去追,总归是跑不了!”
“就是,罗盘许是在这鬼地方受了妖气干扰!”另一名吴家的高手也附和道,眼中闪著贪婪,卢明脸色阴沉,盯著手中依旧胡乱旋转、时而剧烈震颤的罗盘,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追魂盘是他花了大代价弄来的宝物,以往从未出过差错,此刻这种前后不定的混乱状態,绝不寻常。
於是喝道:“萧勇,莫要鲁莽!李盛那小子邪门得很,三个月前就能从我们几家围剿中脱身,如今实力大进,岂会毫无准备地让我们轻易追上?”
“卢兄未免太看得起那小子了!”萧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他立功心切,又自恃勇力,见前方“李盛”身影似乎又加快了些速度,快要消失在一个拐角后,更是急躁:
“你们若怕有诈,我先带两个人追上去缠住他,你们隨后跟上便是,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煮熟的鸭子飞了!”
说罢,他也不等卢明和周镇岳同意,对身旁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两名蜕凡初期武者一招手,道:
“二位兄弟,跟我走,拿下李盛,有什么好东西,我们第一个挑。”
“好!”那二人没见识过李盛道厉害,又听说有密法,早就心痒难耐,立刻应和。
三人真气爆发,如同离弦之箭脱离大队,朝著前方那即將消失在拐角处的暗红身影而去,转眼间就与后方卢明等人拉开了二三十丈距离。
“萧勇,回来!”萧家家主脸色一变,急忙喝止。
但三人立功心切,哪里肯听,反而冲得更快。
卢明握著罗盘的手青筋暴起,他想阻止,但萧勇等人已经冲远。
其他人见状,只好嘆了口气,也隨即跟了上去。
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全力追赶前方那道“李盛”身影时,他们来时的通道阴影里,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后,一道气息完全內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但冒了出来。
正是李盛。
他目光冰冷但扫过那些追兵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方才那道引走眾人的“李盛”,自然是他以造化夺身功凝聚的血影分身。
自从这功法大成后,战力已经有了自身的六成,外观上除了血煞之气难掩,其余与他本人一般无二,足以迷惑追魂盘这类低阶追踪法器。
李盛心中冷笑,並没有追上去,而是悄悄的反向缀在了这群追兵的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呼吸几不可闻,连衣袂拂动的声音都消弭在洞窟本身细微的风声与水滴声中。
前方的追兵浑然不觉,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那个“李盛”身上。
就连卢明在追了一会后,也彻底將罗盘放回储物袋,开始安心的向前追去。
原因无他前方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被追踪,突然开始加速了。
时而钻入狭窄的缝隙,时而跃上陡峭的岩壁,刻意选择那些复杂难行的路径。
落在这些追兵眼里,分明就是李盛走投无路的表现。
“哈哈,不消片刻,这小子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一名李家的蜕凡境中期武者嗤笑不已,隨著“李盛”的脚步钻进了一处岩缝中。
“小心点,別跟丟了!”
又追了数息,卢明心中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那“李盛”明明可以更快,为何始终保持著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
每次眾人一追上,那速度就陡然加快,眾人一慢,那速度就停了下来,仿佛眾人才是逃窜的老鼠,而李盛,则是戏耍眾人的猫。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地窟中发生的一切,自己带的这些人,真的能把李盛诛杀於此吗?
卢明打了个寒颤,独臂又开始不自觉剧烈疼痛起来。
眾人又追过一处布满钟乳石的低矮洞厅,前方出现三条岔路。那“李盛”身影一闪,选择了最左边妖气最浓的一条。
“进!”萧勇毫不犹豫,带头冲入,却不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脚下的路异常狭窄潮湿,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发出滴答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通道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脚下湿滑的苔蘚时。
他身后那片格外黑暗的岩壁阴影中,一只沉稳有力,泛著淡淡赤金光泽的手掌,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徵兆的探了出来。
那手掌快如闪电,精准无比的捂住了这名周家武者的口鼻,同时另一只手中一点乌黑透骨锥悄无声息的刺入其后心要害,其上上附著的白虎锐金之气瞬间爆发,不仅摧毁其心臟,更將其生机与经脉中的真气瞬间绞碎。
“唔……”周勇双眼猛然瞪大,瞳孔瞬间涣散,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身体便瘫软下去。
那只手迅速將他瘫软的身体拖入后方更深的阴影中,乾净利落,悄无声息。
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滩迅速被湿滑苔蘚吸收的血跡,很快便看不出异常。
岔道內太黑,人多声音也杂乱,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並未引起他人的警觉。
李盛的身影从阴影中再次融入黑暗,看了一眼手中短刺上缓缓滑落的血珠,眼神漠然。
他如同洞窟中的幽灵,凭藉著对分身视野的共享,准备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猎杀。
第二名受害者是萧家一名落在队伍稍后的蜕凡中期好手,此刻,那人手中正拿著一个水囊。
他刚拧开塞子,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侧后方岩壁上有一块阴影动了一下。
“咦?”
他疑惑地转头,凝神望去。
“噗!”
就在这时,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上方一处石笋后射出,精准没入他的太阳穴中。
飞刀上蕴含的锋锐气劲直接搅碎了他的大脑。
他连哼都未哼一声,靠著岩壁软倒,水囊掉落洒了一地的水。
李盛並未停手,很快便瞄上可吴家一个负责侧翼警戒的武者。
此人確实很警惕,甚至感觉到了暗处的窥探,隨即握紧了刀柄,停下脚步,想要仔细查看身后。
可就在他停步转身的剎那,他脚下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一道白金光芒闪烁不停,瞬间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拉。
“啊!”
这名吴家武者失去平衡,惊呼出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通道中已然显得突兀。
前方队伍终於有人察觉不对,回头看来。
然而,他们只看到同伴倒地的身影迅速被拖入旁边一道狭窄的岩缝,那岩缝黑黝黝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等他们衝过去时,岩缝內除了几滴新鲜的血跡和一丝迅速消散的阴冷煞气,什么都再没有发现。
“怎么回事?”
“老吴呢?”
“有东西,小心背后!”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恐慌开始蔓延。
接二连三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死得不明不白,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正面廝杀更令人胆寒。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卢明脸色铁青,他再次掏出追魂盘,上面的指针抖动的更加厉害,可前方那个“李盛”的身影还在不远处若隱若现。
“坏了,不对……不对,我们中计了!前面不是李盛!”
他的背上瞬间窜起一阵寒意,连忙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幽暗曲折,隱藏著无数恶意的来路。
可任他看了半晌,又放出真气出去,仍是看不到丝毫蛛丝马跡。
“聚拢,背靠背,警戒四周!”周家家主作为全场年纪最大者,毕竟经验老道,连忙厉声喝道。
眾人像是有了主心骨,剩下的武者慌忙聚在一起,背靠岩壁,武器出鞘,真气外放,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疑的岩石缝隙。
他们再也顾不上追赶前方的分身,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
“滴答……滴答……”
然而,数息过后,洞窟中只有水声迴响,还有他们自己因为紧张而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之中,李盛趴伏在最高处,耐心的等著,看著下方那聚成一团,如惊弓之鸟的猎物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丹田內,那团白虎真气正蠢蠢欲动,仿佛隨时都能向更高层次突破。
他微微一笑,不再满足於戏耍眾人,准备做个了断,顺便再提升一下白虎监兵。
心念微动间,前方那个一直引诱他们的血影分身,身形陡然一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隔著数十丈的黑暗,面向卢明等人。
那张与李盛一般无二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嘴唇开合,发出了一声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
“轮到你们了。”
紧接著,分身的身影如同泡影一般消散在黑暗之中。
追魂盘上的指针,疯狂的乱转了几下,然后再度指向了后面一个地方。
卢明不敢回头,握著罗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於明白,自己倚仗的宝物,从一开始追踪的,就只是一个诱饵。
而真正的死神,一直就跟在他们身后,如同戏弄老鼠的猫,优雅而残忍地,收割著生命。
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就在此时,李盛一拍腰间革囊,九枚金珠如同流星赶月一般,激射而出。
霎时,整片狭小空间被辛辣的粉尘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