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空,忽有风起。
卢明放眼望去,但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擂台中央。
来人约莫四十许,身著一袭玄黑鎏金长袍,面容白净,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瞳孔是罕见的暗金色,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凝涩几分。
他就静静的负手站著,未发一言。
可台下所有的在外城横著走的势力,竟无一人敢出声。
见到是內城来的使者严无道后,卢明鬆了口气,至少目前来说,他和这使者彼此之间还有蝇营狗苟,威胁程度要比李盛小很多。
严无道环顾四周,足足三息后,才清了清嗓子:
“时辰已到,擂台赛开始。”
“老规矩,第一轮,混战,每方出一人,生死勿论,认输可跳下擂台,一炷香內还站在台上的,可进入下一轮,按坚持时间分出座次高低。”
话音落,四面八分的鼓声隆隆响起。
卢明看向严无道,但见后者微微点头,便冲卢非使了个眼色。
卢非深吸一口气,咬破早已藏入舌下的丹药,药力入腹,不过几息,一股灼热的气流便从丹田涌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苍白的脸色瞬间泛起红晕,眼中血丝密布,气息陡然暴涨。
“去吧。”卢明低声道。
卢非点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上。
与此同时,其他各家的人也陆续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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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龙武馆那边,少馆主並未现身,首战的是一个老者,虽老態龙钟,但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內家高手。
青竹帮派出的是一名美妇,体態娇小玲瓏,腰间缠著一条软鞭,行走间魅惑感十足。
狂狮帮则上来一个黄毛大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著狰狞狮头,手中持一对流星锤,走动间哗啦作响。
其余家族,派出的也都是家族中嫡系好手,个个气息沉凝,兵器在手。
所有参赛者各自站定,分列擂台八方。
严使者丟出一炷香,精准插在擂台边角的铜鼎中:
“香尽为止。”
下一剎,鼓声停,一声铜锣声紧跟著响彻外城。
“邦!”
第一个动手的是狂狮帮的黄毛大汉。
口中一声暴喝,手中流星锤带著风声砸向最近的林家高手。
林家那面容冷峻的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手中剑光一闪,避开锤头,反手刺向对方咽喉。
这一动手,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降龙武馆的老者身形晃动,扑向青竹帮美妇。
周、吴两家对视一眼,竟同时扑向萧家。
萧家高手脸色一变,举兵器相迎,一时间刀光剑影,呼喝连连。
卢非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破血丹的药力在经脉中不断奔涌,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感,他目光扫过台上眾人,最后落在孟家人的身上,身形如鬼魅,起身而上。
孟家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却已是蜕凡境好手,使一对峨眉刺,见卢非上前,峨眉刺如两道银蛇,一取咽喉,一取心口。
卢非咧嘴一笑,竟不闪不避,双手运转青山真气,轻轻一拍。
仅是一击,那两柄峨眉刺便斜斜飞了出去。
孟家女脸色大变,抽身疾退。
可卢非速度更快。
他一步踏前,双掌拍出。
“噗!”
那女子毕竟年轻,根本不是嗑药后的卢非对手,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两下,竟晕了过去。
只一招,孟家出局。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孟家领头的那个青年,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怒意。
卢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破血丹果然霸道,卢非此刻的战力,已比全盛时期还要高出几分,对付这些普通家族的好手,绰绰有余。
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决断。
他的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將自己女儿送给严无道的那夜。
女儿卢雪跪在祠堂,一身素衣,眼眶通红却强忍著泪。
他背对著她,不敢看那双眼睛,只是挥手吩咐下人赶紧悄悄送去。
只记得那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映著女儿苍白的脸。
她最后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铜锣响起,將卢明从回忆中拽回。
擂台上,卢非又已连续淘汰两人,他心中那点愧疚很快被快意取代。
值了,只要卢家能贏,什么代价都值。
擂台上,混战愈演愈烈,擂台上不断有人倒下,有人认输。
很快,一炷香燃尽。
严无道再次上台,朗声道:
“停手!”
台上眾人各自退开,喘息不定。
放眼望去,擂台上还站著四人。
除了卢非,还有降龙武馆的那位老者,林家那位使剑的中年人,周家的一位刀客。
其他势力尽数出局。
严无道从怀中取出四根竹籤握在手中,只露出末端:
“第二轮,一对一,各势力换人,抽籤决定对手,抽到相同刻痕的,即为对手,胜者进行最终对决,头名可获外城三分之一的地盘!”
卢明立刻上前,隨意抽了一根,拿起一看,竹籤末端刻著一道竖痕。
降龙武馆的另一位老者抽到的也是一道竖痕。
林家和周家抽到的各是一条横痕。
“卢家对降龙武馆,林家对周家,休息一盏茶,第二轮开始。”
卢明看了眼对手,但见自己的对手比上一个老者还显老態,不由心下大定,再將目光扫过擂台四周,依然没看到李氏锻兵坊的人影。
李盛……真不来了?
若真如此,今日谁也阻拦不了我卢家崛起的脚步。
正思忖间,严使者的声音响起:
“第一场,卢家卢明,对降龙武馆。”
卢明纵身跃上擂台。
对面,降龙武馆的老者缓缓起身,一步踏出,如履平地般走上擂台。
“请。”老者拱手。
卢明冷笑一声,將藏於舌下的丹药咬破,身上的青山真气霎时离体外放,气势惊人。
老者见状,脸上终於凝重起来,隨后双掌摆开一个古朴拳架。
“轰!”
拳掌对撞,气浪炸开。
仅是一招,老者便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两下,没能再站起来。
“第一场,卢家胜!”
严无道声音平静。
第二场,林家剑客对周家刀客。
这一战也结束得极快。
林家剑客的剑,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周家刀客的虽刀法刚猛,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十三招后,长剑已点在刀客喉前三寸。
“我认输!”刀客急退,脸色煞白。
“第二场,林家胜。”
严无道宣布,“最终对决,卢家对林家。”
卢明看著台上正在拭剑的林家剑客,眉头微皱,此人剑法,已隱隱有几分剑意雏形。
自己虽仗著丹药,但若被对方拖入缠斗,思索片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玉瓶,悄悄割破手心,將瓶中粉末覆於伤口处。
粉末很快就被伤口吸收,一股灼痛自手心烧至丹田,他闷哼一声,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暗红色,青筋根根暴起,纵身一跃,飞上擂台。
“最终对决,开始!”
林家剑客长剑平举,剑尖微颤,寒芒吞吐。
卢明却像没看见一般,每向前踏一步,擂台青石板便裂开一片。
再双方仅距离十步之遥时。
剑客动了。
剑光如虹,直刺其咽喉。
卢明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竟一把抓住剑身。
“嗤。”
剑刃割破手掌,鲜血淋漓,可卢明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任对方如何催动真气,竟纹丝不动。
剑客脸色大变,抽剑欲退。
为时已晚。
卢明右拳已到。
简简单单一记直拳,拳风所过,空气炸响。
“砰!”
剑客胸口塌陷,整个人如破布袋般飞出擂台,撞在远处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卢明鬆开左手,断裂的长剑落地,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手掌,咧嘴一笑:
“还有谁?”
声音嘶哑,却狂傲无比。
卢家,从今日起,將彻底凌驾於外城所有势力之上。
台下诸家虽心有不甘,但碍於严无道的威严,一时竟无人应答。
严无道这时拿出一份盖著內城官印的契约,朗声宣布道:
“本届擂台赛,头名为……”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忽有脚步声声起。
“咚、咚、咚。”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极沉,压过了场上所有嘈杂。
眾人下意识转头。
阳光下,一队人马缓缓走来。
领头的是个九尺壮汉,一袭灰色劲装,挎著一柄金灿灿的锤头。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少年汉子,个个腰佩刀剑,神色肃穆。
队伍最前方,两个少年扛著一面猩红大旗。
旗面迎风展开,墨跡犹湿:
李氏锻兵坊。
卢明眼中惊骇莫名,死死盯著那个越走越近的灰袍身影,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李盛在擂台边停步,抬眼看向台上的严无道,声音平静:
“李氏锻兵坊,李盛,来迟一步,可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