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10日。
夜
就在许林忙活集中供暖的时候,在朝鲜战场上,金化以北。
志愿军第15军前线指挥部,与其说是指挥部,不如说是一个刚被拓宽了些的防炮洞。
坑道壁上渗出的水珠,混著泥土的腥气,顽固地对抗著角落里那盏煤油灯散发的暖意。灯芯烧得有些久了,焰苗“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火星,空气里那股子煤油焦味和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便又浓了几分。
一位指导员的身影被灯火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坑道壁上,像一桿沉默的標枪。
他身形极瘦,宽大的军装掛在身上有些空荡,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透著一股要把人看穿的锐利。
“啪。”
一声轻响打破了洞內的死寂。
指导员將一份电报拍在铺著作战地图的简陋木桌上,动作不大,却带著千钧的份量。
他的目光越过电报,死死钉在地图上。
597.9高地。
537.7高地。
两个被红蓝铅笔反覆圈画过的数字,像是两道淌血的伤口,烙在地图上,也烙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里。
坐在地图前的老军长没有立刻抬头。
他已经对著这幅图看了三天三夜。
几天没合眼,他的眼窝深陷下去,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一圈灰白的胡茬。这位从战火里滚出来的军人,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川字结。
他粗糲的手指,正反覆摩挲著地图上代表著阵地的等高线。
那不是纸,那是他手下成千上万个士兵的性命。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苍白。
“军长,电报里说,范弗里特的『摊牌行动』,时间最终確定了。”
指导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刻意抹去了一切情绪的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早已被一层冰冷的黏汗浸透。
寂静。
只有煤油灯的焰苗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军长那如同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才在坑道里响起。
“几號?”
“14號。凌晨。”
指导员回答得斩钉截铁。
“准时打响。”
老军长粗重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他终於缓缓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像黑暗中潜伏的野兽终於等到了猎物。
“確定了?”
“確定了。”
“哼,范弗里特这个老赌棍,终於要把手里的筹码全押上来了。”
老军长枯瘦的手掌从地图上抬起,五指缓缓收拢,捏成一个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就怕他不敢来!”
他的视线转向指导员,那股子狠厉瞬间被一丝急切取代。
“卫国,我问你,那批天上掉下来的『喀秋莎』,应该已经按照原定计划全部署到位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是信任,也是一丝不敢完全相信的忐忑。
那批宝贝疙瘩,来得太突然,太关键了。
被称作卫国的指导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他说著,从胸前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那份图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將图纸在老军长面前展开,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线条和符號,標註著一个个隱秘的发射阵地。
“五十个发射集群,已经全部分散部署在后方的山谷和密林里。每个集群都配有独立的坑道掩体和弹药所,全部做了防炮加固。”
秦川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声音清晰而冷静,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地形。白天,它们会用偽装网和植被覆盖,从天上往下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林地。到了夜间,它们会利用美军侦察机换防的间隙,快速机动到预备发射阵地。我们反覆推演过,美军的侦察机,发现不了。”
老军长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在部署图上移动,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卫国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光是炮,单兵火力也到位了。新到的巴祖卡,已经下发到每一个步兵连,优先配发给尖刀排和突击队。军部组织的反坦克小组集训,前天就已经全部完成。”
“士兵们都憋著一股劲,现在个个都是打坦克的好手,闭著眼睛都知道往哪儿招呼——履带,观察窗,还有屁股上的发动机舱!”
老军长的眼睛,越看越亮。
那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燃起了两团熊熊的火焰。
他看到了那五十个隱藏在群山之中的发射集群,像五十把蓄势待发的铁拳。
他看到了他的士兵们,扛著崭新的火箭筒,猫在弹坑里,等待著敌人的坦克进入猎杀范围。
压抑了数日的沉闷和焦虑,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好!”
老军长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铅笔都跳了一下。
他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亢奋和豪迈。
“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一把夺过部署图,像是抚摸著绝世珍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有了这些傢伙,我倒要看看,范弗里特的钢铁疙瘩还有什么可囂张的!他不是喜欢用炮弹给我们『剃头』吗?这次,老子要用火箭弹给他『洗澡』!也就是这批喀秋莎来的晚也来的少,但凡早到一点,多一点,老子都能把那群洋鬼子们全部赶回海里!他娘的,谈不妥就要动手,都来吧,我倒要看看,如今利剑在我手,这帮孙子嘴还硬不硬了!”
卫国看著已经摩拳擦掌起来的老军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这笑容的背后,却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情报显示,这次范弗里特调集了前所未有的炮兵火力和航空兵力,摆明了是要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把597.9和537.7这两个高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这场即將到来的血战,不会是单纯的火力对轰。
那不是光靠著几门新式火炮,几具火箭筒就能贏下来的。
人心。
意志。
还有那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实存在的国运……
所有的一切,都被攥在山岭间,阵地上,每一个普通士兵的手中。
与此同时,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部。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著浓郁的古巴雪茄菸味、军装上羊毛的霉味,还有一丝电台设备过热后散发出的金属焦糊气。
这里灯火通明。
刺眼的电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將巨大的沙盘地图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詹姆斯·范弗里特上將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脚下那双来自华盛顿顶级工坊定製的军靴,鞋跟敲击著水磨石地面,发出“咯、咯、咯”的、富有压迫感的节律。
雪茄的菸灰在他停步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跌落,在他擦得鋥亮的靴面上留下了一小撮碍眼的灰白。
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桌上那份翻得卷了边的作战计划死死攥住。
“摊牌行动”(operation showdown)。
这四个印刷出来的铅字,此刻在他的瞳孔里,像四个冰冷的、带著嘲讽意味的符號。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
华盛顿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催得紧,政府与军方都想以一场”低成本速胜“提振士气,对冲反战情绪,为选举造势。国会的那些蠢猪们在报纸上爭论不休,而他,联合国军的最高指挥官,却被死死钉在了三八线附近这两座无名的小山包前。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將军。”
一名参谋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试图不惊扰猛兽的谨慎。
范弗里特的动作停滯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重的音节。
“讲。”
“空军侦察机刚刚传回最新的航拍情报,”参谋官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职业性的冷静,但双手递上情报夹的姿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报告显示,志愿军后方最近的活动异常频繁。他们的运输车队在夜间的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炮兵阵地的跡象。所有可疑地点经过反覆核实,都是偽装过的普通山地。”
范弗里特终於转过身。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份情报,而是死死地锁在参谋官的脸上,那眼神让年轻的少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有发现?”
范弗里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一把抓过那份薄薄的情报夹,粗大的手指几乎要將纸张捏碎。他只用了三秒钟扫视完上面的內容,然后“啪”的一声,將它扔回桌上。
情报纸张散落一地。
“中国人那点可怜的,从二战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火炮,也配叫『大规模炮兵阵地』?”
他冷哼一声,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弧度。
“他们能把那些老古董藏起来就已经是上帝保佑了,还指望他们能掀起什么浪花?”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整个指挥部的气氛都隨著他的移动而变得凝固。所有军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屏住呼吸,等待著总司令的最终指令。
范弗里特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红色的標杆,標杆的尖端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两个毫不起眼的高地上。
597.9。
537.7。
上甘岭。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的声音在指挥部里激起迴响。
“通知陆战第1师和南韩第2师,攻击时间不变!10月14日凌晨四点,发起总攻!”
“所有炮兵单位,火力准备时间延长至一个小时!我要用炮弹把那两座山头的高度,给我削掉三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的疯狂与决绝,让空气都滚烫起来。
“我要在三天之內,拿下那两个该死的山头!三天!”
他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隨著他的吼声飞溅。
“告诉我们的小伙子们,別把对面那些黄皮肤的矮子当成军队!他们没有空中支援,没有足够的弹药,甚至连他妈的饭都吃不饱!”
“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们的飞机!我们的坦克!我们的炮火!会把那里,连同他们那些简陋的坑道,一起炸成一片焦土!炸成宇宙里的尘埃!”
狂热的气氛在蔓延。
参谋官看著状若癲狂的將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根据情报分析,志愿军的夜间活动过於规律,规律得有些反常。
比如,那些所谓的“偽装过的普通山地”,在红外线侦测下,地表温度有几处微小的、无法解释的异常。
再比如,前线的监听站,截获了一些零星的、无法破译的、却有著特殊电波频率的通讯信號。
这些细节,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一种猎物已经被瞄准,却还不自知的寒意。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范弗里特”这个已经成为全军最高统帅的面前,任何谨慎的提醒,都会被视为懦弱和动摇。
他低下头,將散落在地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整理好。
“是,將军。”
他的声音乾涩,却足够响亮。
范弗里特没有注意到参谋官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忧虑。
他的脑子里,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胜利。
只剩下那个能让他名垂青史,能让那些在华府西装革履的政客们闭嘴的“摊牌行动”。
他已经能想像到,无数的重磅航弹和炮弹,如同上帝愤怒的铁拳,在那片狭小的阵地上反覆犁过。
他已经能听到,志愿军在钢铁风暴中绝望的哀嚎。
他甚至已经提前品尝到了,胜利雪茄那无与伦比的甘甜。
他不知道。
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那些被他认定为“普通山地”的幽深山谷和密林之中。
一场足以顛覆他所有军事认知的火力风暴,正在数百名战士冰冷而沉静的注视下,悄然酝酿。
10月11日夜,月黑风高。
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捲起地上的枯叶。
指导员卫国压低了身体,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著远处美军营地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是美军第7师的集结地,是范弗里特“摊牌行动”的铁拳之一。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钢铁的森林。
一门又一门喀秋莎火箭炮,以一种沉默而狰狞的姿態,整齐地昂著头,炮口直指苍穹。在微弱的星光下,炮管泛著幽蓝的冷光,仿佛一群蛰伏於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喷吐出焚尽一切的烈焰。
弹药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填。
他们的动作精准,迅速,带著一种近乎於机械的肃穆。一枚枚粗大的火箭弹被小心地送入发射轨道,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成为唯一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绷著一股劲。汗水从额角渗出,顺著脸颊滑落,却没人去擦。他们的呼吸压抑著,胸膛里仿佛燃烧著一团火。
卫国放下望远镜,叫来了通讯班传递指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提醒各单位注意。”
“敌军坐標已校准。”
“目標:美军第7师集结营地、金化炮兵阵地、坦克集结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后落在自己的腕錶上。
秒针在无声地跳动。
一下,一下,敲击著所有人的心臟。
“三分钟后,首轮齐射。”
他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给我狠狠的轰他娘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一次煎熬。
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於,当秒针与分针重合,指向那个预定的死亡刻度时,杨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臂带著千钧之力,猛然挥下。
“放!”
一声令下。
剎那间,山谷不再沉默!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撕裂。大地在剧烈地颤抖,数百棵松树的积叶被瞬间震落。
五百门喀秋莎火箭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橘红色的尾焰,在同一时刻从无数炮口中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將山谷的每一寸角落都染成了血色,將每一名士兵的脸庞都映照得通红,眼眸里跳动著疯狂的火焰。
密密麻麻的火箭弹,拖著长长的、耀眼的火舌,匯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发出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撕开夜幕,朝著美军阵地的方向,决绝地扑去。
夜空,被彻底点燃了。
美军第7师的集结营地。
绝大多数士兵还在睡袋里做著回家的梦。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哨兵抱著枪,在寒风中跺著脚。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
起初像是风声,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尖利,刺耳,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夜空中哭嚎。
一名哨兵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整个夜空,都被红色的光点所覆盖,那些光点正以恐怖的速度放大,朝著他的头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他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第一波火箭弹落地。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將整个营地从梦中粗暴地摇醒。地动山摇,火光冲天。一顶顶军用帐篷被巨大的衝击波撕成碎片,然后被烈焰点燃。堆积在一起的弹药箱被引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连环爆炸,一串巨大的火球在营地中央升腾而起,照亮了士兵们惊恐万状的脸。
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无数人衣衫不整地从燃烧的帐篷里衝出来,没头苍蝇一般地四处逃窜。但死亡的火雨从天而降,根本无处可躲。
密集的火箭弹,以毁灭性的姿態,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这片土地。
血肉之躯,在数千度的高温和狂暴的衝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瞬间就被撕碎,汽化,化为焦炭。
金化的美军炮兵阵地,更是人间地狱。
三百余门m2型155毫米榴弹炮,这些被范弗里特引以为傲的“战爭之神”,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从天而降的火龙彻底淹没。
火箭弹精准地覆盖了整个阵地。
殉爆发生了。
一门火炮旁堆积的炮弹被引爆,瞬间產生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可怕的连锁反应开始了。整个炮兵阵地,被自己的弹药掀了个底朝天。泥土、碎石、扭曲的钢铁炮管和残缺的人体组织,被高高地拋向数十米的高空,再混著血水,重重地砸落下来。
范弗里特是被爆炸的衝击波从行军床上震醒的。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甚至以为是中国人的飞机来空袭了,可刺耳的防空警报根本没有响起。
他抓起外套,不顾一切地衝出指挥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远方的地平线,被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映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爆炸声如同滚雷,一声接著一声,从数公里外传来,却依旧震得他脚下的大地在微微发颤。
“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住一个从前沿跑回来的参谋官,那名少校浑身是血,脸上满是黑灰。
“哪里来的炮火?!该死的!哪里来的?!”
范弗里特嘶吼著,双目赤红,手指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锁骨。
“中国人的炮兵阵地不是都被我们压制了吗?他们的火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猛?!”
参谋官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牙齿在打颤。
“將军……是……是火箭炮!”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句话。
“是火箭炮!铺天盖地的火箭炮!我们的集结营地……炮兵阵地……坦克场……全完了!全完了!”
范弗里特的手猛地鬆开。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身体撞在指挥部的门框上,最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呆滯地落在桌上的作战计划上。
那上面用红色铅笔醒目地標註著一行字:“三天之內,拿下阵地。”
此刻,这行字像一个巨大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笑。
无比的可笑。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情报里明明说,中国人缺枪少炮,后勤补给困难,他们的炮兵,都是从二战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烂。
可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火力覆盖,算什么?
那些该死的破烂,能做到这种程度?
10月12日夜。
正当美军的救援部队还在火场里抢救著伤员和装备时,第二轮打击,如期而至。
这一次,復仇的火龙变得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喀秋莎的目標,是美军的前线指挥系统和补给线。
高爆弹和燃烧弹混合著,从天而降。
范弗里特的临时指挥所,被一枚132毫米火箭弹直接命中,剧烈的爆炸將整个掩体掀飞。
若不是一名警卫在最后关头將他强行转移,提前五分钟转移到了备用指挥所,这位联合国军的总司令,恐怕已经和他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一起,化为一具焦尸。
金化通往前沿的所有公路和桥樑,在精准的打击下,被彻底炸断。
堆积如山的弹药、油料、食品,在特种燃烧弹的作用下,燃起了一片无法扑灭的火海,火光甚至映红了半边天。
范弗里特站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入口,用望远镜看著远处那条连绵不绝的火龙,那是他为“摊牌行动”准备的所有物资。
现在,它们正在为他的失败,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的手在颤抖。
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
“摊牌行动”,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彻底破產了。
10月13日,天刚蒙蒙亮。
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依旧笼罩著战场,大地像是被巨兽犁过一遍,满目疮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火药与血腥的诡异甜味,令人作呕。
指导员卫国,正带著巴祖卡反坦克侦察小组,如同一群幽灵,潜伏在美军阵地前沿的一处弹坑里。冰冷的晨露浸湿了军装,黏腻的泥土沾满了脸颊,但没有人动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定著前方。
望远镜的镜片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卫国小心地擦去,视野再次清晰。
不远处,几个美军士兵正围著一辆潘兴重型坦克,那头钢铁巨兽的履带断了一截,像瘸了腿的野兽瘫在泥地里。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动作慌乱,一边咒骂著,一边试图用工具撬动沉重的履带板。
他们的身后,是更多扭曲的钢铁残骸。那是昨夜喀秋莎洗礼的杰作。
卫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昨夜的盛宴只是开胃菜,现在,到了拔掉这些残存毒牙的时候了。
卫国对著身边的战士小声的传达命令。
“一组,左前方,坦克履带。”
卫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流。
“三组,右后方,那几个工兵。”
“集火。”
“速战速决。”
命令简洁,清晰,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的阵地被骤然撕裂。
十具巴祖卡反坦克火箭筒从不同的隱蔽点同时探出,筒口喷射出灼热的气流,將周围的泥土草屑猛地向后掀开。
十枚火箭弹拖著淡蓝色的尾焰,发出尖锐的撕裂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扑向那辆动弹不得的坦克。
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轰!”
“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发火箭弹精准地钻进了坦克脆弱的发动机舱,瞬间引燃了油料。橘红色的火焰从尾部喷涌而出,黑烟冲天。另外几发则狠狠砸在断裂的履带和悬掛上,剧烈的爆炸將厚重的钢板炸得四分五裂。
那头钢铁巨兽猛地一震,彻底瘫痪。
另一边,试图抢修的工兵小队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爆炸的气浪活生生掀飞出去,残缺的肢体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倖存的美军士兵终於反应过来,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叫喊。
“attack!enemy attack!(进攻!敌人进攻了!)”
他们抓起枪,朝著我军大概的方向胡乱倾泻著子弹,但那更像是绝望的哀嚎,而不是有效的反击。
子弹徒劳地抽打著我军身前的土坡,溅起点点尘土。
而我军,早已在开火的瞬间就完成了转移。每一个小组都像训练了千百遍的精密机器,扣动扳机,然后立刻低头、翻滚、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我军消失在茂密的丛林和纵横的沟壑里,不留下一丝痕跡。只留下敌人无能的怒吼和燃烧的废铁。
这一天,从黎明到黄昏。
这样的猎杀,在整个金化前沿阵地上,上演了整整几十次。
我军化整为零,变成了战场上最致命的猎手。那些在昨夜的炮火中侥倖倖存的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被我们的巴祖卡小组挨个点名。
它们曾经是美军引以为傲的陆战之王,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座燃烧的坟墓,一堆堆冒著青烟的废铁。
当最后的战报被送到范弗里特面前时,这位一直以钢铁意志著称的將军,终於被压垮了。
他所在的临时指挥部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的气味。外面不断传来伤员的呻吟,每一声都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心臟。
参谋官念出战报的声音在颤抖:“……我军剩余的三十七辆坦克、五十二辆装甲运兵车……在今天白天的袭扰中……全部被摧毁……我们……我们失去了所有的装甲突击力量。”
范弗里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手里那根名贵的雪茄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的弹药箱上,冒著缕缕青烟,无人理会。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那些他瞧不起的、衣衫襤褸的中国士兵,在拥有了同样的武器与火力后,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將他精心准备的雷霆一击,化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將军……”
一名参谋官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和恐惧。
“我们……还要发起进攻吗?”
范弗里特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上,视线聚焦在“上甘岭”那几个字上。可他的脑海里,看到的却是昨夜那连绵不绝的冲天火光,是今天那些被点燃的坦克坟场,是士兵们在无线电里发出的、被火焰吞噬前的最后一声哭喊。
进攻?
用什么进攻?
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那片已经被炮火烧成琉璃的山头吗?
许久,他喉结滚动,发出了一个破碎、乾涩的音节。
“取消行动。”
他的声音很低,充满了刻骨的无力和疲惫。
“通知克拉克,『摊牌行动』……终止。”
10月14日凌晨4点。
在范弗里特原定的计划中,此时此刻,应该是数万美军发起总攻的时刻。整个上甘岭,应该被炮火和吶喊声淹没。
然而,现实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卫国站在597.9高地的前沿阵地上,寒冷的晨风吹动著卫国破旧的军大衣。
卫国看著远处美军阵地的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飞机的轰鸣,没有坦克的咆哮,更没有衝锋的號角。只有几处零星的火堆在苟延残喘,像一只只垂死野兽最后的呼吸。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卫国的肩膀上。
是老军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边,手里也举著一副望远镜,嘴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欣慰的笑容。
“小傢伙,”老军长的声音带著一丝鏖战过后的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仗打的真漂亮,真痛快!美军就个仗著武器强,欺负的武器差的软蛋,一但我们拥有了同样的武器,这群美国老也就剩下哭喊了。”
卫国转过头,看著老军长饱经风霜的脸,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於释放出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是的,痛快!
喀秋莎的龙吟还在群山间迴荡,巴祖卡的火焰仿佛还在眼前燃烧。
在这片被英雄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我军用钢铁与火焰,守住了身后的家与国,也为未来的无数个黎明,守住了希望。
远处的天际,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抹鱼肚白,正在顽强地渗透出来,驱散著最后的黑暗。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黎明,现在向我走来!
(这章是作者流著泪看完三遍电影《志愿军:浴血和平》后做的一个梦,不是作者不尊重歷史,实在是这段歷史太痛了,最后看到那句台词,”你们都回家了,真好“更是久久无法呼吸。我不想真实的歷史在我这本烂小说中被遗忘,但又实在无法用手码下那沉重的文字与名字,所以写下了一个梦,又在最后给各位读者老爷、老板整理出一些真实的歷史数据,如果哪地方写错了,还请各位务必第一时间评论指错,这本书更不更的无所谓,先辈用生命书写的歷史,不容扭曲
上甘岭战役从1952年10月14日到11月25日,志愿军在3.7 平方公里阵地上缺水缺粮与敌军鏖战了整整43 天
不是没物资,是美军昼夜轰炸、炮火封锁,根本运不上去,运输兵伤亡极高,常出现:送一箱弹,阵亡数人,白天根本不能动,只能夜间、匍匐、单人分批,运输员爬一路、血一路,用命把弹药和水塞进坑道,表面阵地全被封锁,水源被炸、被污染水比什么都要金贵,一壶水传十几个人,每人只敢抿一口,坑道里黑暗潮湿,伤员只能咬著牙低声呻吟,害怕暴露,连大声哀嚎都不能,很多战士还会把仅有的乾粮让给伤员、机枪手,坑道里常见,喝尿、舔石壁露水、压缩饼乾乾咽
脑海中想到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下面是英雄的介绍还有伤亡的部分数据,虽然是简单的数字累计,可都代表著一个个最可爱的、鲜活的、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那群可歌可敬的人
黄继光,21 岁,用胸膛堵住机枪射孔,为部队衝锋开路。
孙占元,27 岁,双腿被炸断仍爬行指挥,用机枪歼敌 80 余人,弹药耗尽拉响手雷与敌同归於尽
牛保才, 25 岁,通信线路被炸断,左腿重伤的他用身体接通线路,保障指挥通信3 分钟后牺牲
龙世昌,19 岁,爆破地堡时,敌將爆破筒推出,他用胸膛顶住,与地堡敌人同归於尽
胡修道,全班伤亡后孤身作战两天两夜,击退敌40 余次衝锋,歼敌280 余人,於2002 年 3 月 13 日,胡老在江苏徐州逝世,享年71 岁
上甘岭战役中敌军倾泻炮弹190 余万发、炸弹5000 余枚,山头被削低2 米,土石被炸松1-2 米,志愿军中拉响手雷 / 爆破筒与敌同归於尽、捨身炸地堡 / 堵枪眼的烈士,能留下姓名被后世铭记的仅有38 位,志愿军总伤亡:约1.15 万人,含牺牲、重伤、轻伤,毙伤俘敌约2.5 万人,敌我伤亡比约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