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半个月悄然而过。
新婚燕尔的许林,日子过得极有规律,也愜意得让人嫉妒。
白日里,他是轧钢厂那位深居简出的许副厂长。除了偶尔去给厂里某些老大难的病號搭个脉、开个方,其他时候的他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將自己关在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里。对著一摞摞雪白的稿纸,用一根削得尖锐的铅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厂里人只当这位空降的许副厂长是在潜心钻研医术,为未来的大项目做准备。无人知晓,那些稿纸上勾勒出的,是一幅幅足以让整个轧钢厂、乃至全国冶金行业脱胎换骨的工业蓝图。
夜幕降临,他便回归四合院。一头扎进书房,又是埋头苦干到深夜,直到笔下的最后一个字符沉稳落下,他才会熄了灯,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通往地下天地的暗门,谭氏与秦淮茹,都是冰雪聪明且善解人意的女子。她们清楚许林心里装著旁人无法想像的大事,嘴上从不多问,只是在行动上愈发体贴,愈发卖力,用她们的温柔与顺从,將许林伺候得舒舒服服,希望他能真正放鬆下来,对於这份意外的温柔乡,许林自然是欣喜不已,坦然享受。
这天下午,许林刚刚收笔,完成了一张高炉热风系统的复杂示意图。
他正端详著图纸,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
“咚咚咚!”
那声音急促而粗暴,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拜访,许林眉头一皱,不等他开口,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名车间干事,半个身子倚著门框,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喘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许、许副厂长!不……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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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脸上满是焦急。
“您快去厂长办公室一趟吧!新炼的那炉钢……可能.....可能要全废了!杨厂长和郭总工脸都在呢,让您赶紧过去!”
全废了?
许林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放下手里的铅笔,没有半点慌乱,只是平静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脚踏进杨安国的办公室,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感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烟味和绝望的气息。
杨安国一张脸铁青,死死地盯著桌面,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总工程师郭立伟,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化验单,那张纸却在他的指间剧烈颤抖,几个车间主任更是垂著头,缩著脖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火烧身。
“怎么回事?”
许林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杨安国猛地抬头,看到许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他旋即又觉得拉不下脸,向一个搞医疗的副手求助,显得自己无能。
他闷著声,重重地把那张化验单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硫含量、磷含量,全部严重超標!这批钢材拉出去就是一堆废铁!几百號人,不眠不休干了一天一夜,全他妈白费了!”
许林拿起那张写满数据的化验单,目光快速扫过,他没在超標的数字上停留,直接转头,视线落在总工程师郭立伟身上。
“郭工,这次炼钢的铁矿石是哪儿来的?”
郭立伟愣住了。
他以为许林会问工艺流程,问操作规程,没想到一开口却是问原料。这简直是外行中的外行,但他还是强压著心头的烦躁,老实回答。
“还是跟以前一样,从大同那边运过来的,成分没问题,都化验过的。”
“焦炭呢?”
许林继续追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入炉前的筛选和水分检测,做了吗?”
“做了!”
郭立伟的语气终於透出了不耐烦,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都是老章程,老规矩,不可能出问题!”
言下之意,你一个医生,別在这儿对我们的专业指手画脚。
许林浑不在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確认什么。
“那鼓风机的风压记录给我看看。”
这句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杨安国都忍不住了。
“许林同志!现在是钢材质量出了天大的问题,你看风压记录干什么?”
“厂长,炼钢跟瞧病是一个道理。”
许林不紧不慢地解释,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得从根子上找问题。高炉就是人的五臟六腑,原料是吃进去的饭,这风,就是吐纳的气。气不顺,人就要生病;风不对,钢就得炼废。”
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郭立伟脸上写满了將信將疑,但许林那不容置喙的气场,让他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让人去取记录。
很快,一本厚厚的记录册被送了过来,许林接过来,翻到昨夜的时间段。他的右手食指,在那道记录著风压变化的墨色曲线上,缓缓划过,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那根移动的手指。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剧烈波动的区间。
“问题就在这。”
他用指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那段曲线,杂乱无章,上下起伏得如同病人的心电图。
“这个时间段,风压极不稳定。这直接导致炉內燃烧不均匀,造成局部温度过高。焦炭反应不完全,脱硫脱磷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那几个垂头丧气的车间主任。
“负责鼓风机的是哪个车间的?是不是设备出了问题,没有及时上报?”
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的主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著,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
“前……前天……鼓风机是有点异响,我……我以为是小毛病,就没……没当回事……”
原因找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郭立伟死死盯著许林,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他搞了一辈子冶金,闭著眼睛都能画出高炉的结构图,居然还没有一个外行的医生,看得如此透彻,如此一针见血。
“那……那现在怎么办?”
杨安国声音发颤,急切地问。
“这炉钢水……难道就这么废了?”
“现在降温重炼肯定来不及了,成本也承受不起。”
许林沉吟片刻,脑中早已有了预案,於是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解决方案。
“立刻加大石灰石和萤石的投入量,比例按照三比一。同时,调整送风角度,集中对炉底进行强氧化吹炼,持续十五分钟。”
“这样可以进行二次脱磷脱硫。虽然品质达不到优等钢的標准,但至少能挽回到合格品的范畴,不至於全废。”
“这……能行吗?”
郭立伟一脸骇然,这种操作,別说操作手册,就是苏联专家的教材里也闻所未闻。
“试试就知道了。”
许林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自信。杨安国看著许林年轻而沉静的脸,狠狠一咬牙。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就按许副厂长说的办!老郭,你亲自去盯著!出了问题我担著!”
一群人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火急火燎地冲向了车间。
一个多小时后,郭立伟回来了。
他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著一块刚刚冷却、还带著余温的钢样,脸上是一种混杂著狂喜和见鬼了的表情。
“成了!”
他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
“厂长,真的成了!化验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標……全部合格!”
轰!
整个办公室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杨安国看向许林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他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单独留下了许林。
“许林,你老实告诉我,”他声音乾涩,“你……到底是怎么会懂这些的?”
许林早有准备。他笑了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封皮都快磨烂了的俄文书,递了过去。
“厂长,您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天天在办公室,就是在啃这些硬骨头。”
他的笑容真诚又坦然。
“我寻思著,既然当了管革新的副厂长,总不能当个睁眼瞎吧?这本《基础冶金原理》还是托人从苏联搞来的,看了半个月,总算没白看。”
杨安国接过那本厚重的俄文书,胡乱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公式看得他头晕眼花。他再看看许林那清澈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转而生出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不光医术通神,这学习能力也太可怕了!简直不是人!
许林走后,杨安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没一会,李怀德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刚从车间听了一耳朵工友们对许林的神化,一张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阴险。
一进门,他立刻换上开心的表情,嘴里说著厂里的风向,称讚著许副厂长能力非凡,只是没说几句,就开始旁敲侧击,句句不离“外行指导內行”、“功高震主”,不著痕跡地煽风点火......
此时的许林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將所有的心思都重新投入到桌上那份即將完成的计划书中。
直到窗外夜色如墨,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轧钢厂高炉改造计划书(初版)》,完成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脖颈。这时,他才注意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一道娇小的身影蜷缩著,已经睡熟了。
是丁秋楠。
这半个月来,只要他加班,这个小护士就总会找各种藉口留下来陪著,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像个贴心的小秘书。许林问过她,她就红著脸,小声说是秦淮茹姐姐不放心他,特意拜託她多照顾的。搞得许林一时也猜不透这小丫头的心思。
许林不知道是,自从他有了独立办公室,刘嵐那女人仗著看病做掩护,胆子也大了起来。好几次,丁秋楠就在隔壁的医务室里,都能听到他办公室里传出一些刻意压抑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动静。那动静,在丁秋楠听来像是示威,又像是炫耀。
丁秋楠气不过,乾脆就直接守在了他办公室里。下班后把医务室的门一锁,就抱著本书窝在沙发上,美其名曰“陪领导加班”,实则是在站岗放哨,不给刘嵐任何偷袭的机会。
不过刘嵐若是知道丁秋楠的想法,定会大喊冤枉。每次她都害羞得不行,极力忍耐,可许林就偏偏要使坏,她越是想忍,许林就越是过分,搞得她只能认命。只是这种事........就算告诉丁秋楠,以她目前对生理知识的了解,怕是解释再清楚,她也理解不了......
许林看著丁秋楠恬静的睡顏,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的那道风景。
“秋楠,醒醒,很晚了,该回家了。”
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丁秋楠一个激灵,身体猛地绷直,像是受惊的小鹿,瞬间从沉睡中弹坐起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里,是许林放大的、带著温和笑意的脸。
“唰”的一下,一股热流直衝脑门。
她的小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泛著滚烫的粉色。
“许、许厂长,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睡著了。”
她慌乱地站起身,急於摆脱这窘迫的姿態。
起得太急,她完全忘了自己蜷著腿在沙发上窝了多久。右脚刚一沾地,一阵尖锐的麻痹感混杂著针刺般的痛楚,从脚底板瞬间窜遍了整条小腿。
脚下一软,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许林猿臂一伸,动作迅疾而沉稳,精准地將那道柔软的身影揽入怀中。
结结实实的满怀。
少女温热的躯体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那份柔软和弹性,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不带任何脂粉气,是属於这个年纪的女孩最乾净纯粹的味道。
丁秋楠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脸颊紧紧贴著他硬朗的胸口,隔著一层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的节奏与自己胸腔里那颗几乎要炸开的心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想挣脱。
可理智下的命令,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许林宽阔的胸膛是那么温暖,臂膀是那么有力,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安全感,让她一时间竟生出了一丝贪恋,一丝捨不得离开的念头。
“脚麻了?”
许林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嗯……”
丁秋楠的声音细若蚊鸣,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把脑袋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要我给你推拿一下,按一按,活活血?”
这句话,温和又体贴,却又有著难以说清的疏远,瞬间把丁秋楠从那片刻的迷乱与沉溺中炸醒。
她猛地推开许林,力道之大,让自己都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
低著头,她不敢去看许林的眼睛。
两只手无措地绞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对自己总是这样?
可以关心,可以照顾,却永远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礼貌而疏远。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迅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著转,映著灯光,闪烁著破碎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著哭腔的声音问。
“许大哥……你是不是……很討厌我?”
许林瞬间感觉有些头疼。不是,这都哪跟哪啊......不是问你要不要推拿一下吗,怎么还突然上升高度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小姑娘,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青春期的少女心思,真是比自己这两天整理的高炉里面化学反应还复杂难解。他无奈的向前走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丁秋楠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许林停住,抬起手,用一种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力道,轻轻地、试探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的头髮很软,带著阳光和皂角的味道。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討厌你。”
一句温和的责备,瞬间击溃了丁秋楠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句“不討厌”,非但没有让她心安,反而让她鼓起了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所有勇气和不平。
“那……那为什么刘嵐都可以和你.........我却……”
她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双手紧张的紧紧的捏在一起。因为她看到许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额……”
许林听到丁秋楠的反问,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著实没想到,这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小白兔的小丫头,居然这么勇,敢在这种事情上直接和他当面对质。他看著她那张写满委屈和执拗的小脸,只好硬著头皮说道。
“刘嵐其实是意外......”
他顿了顿,看著丁秋楠眼中依旧不散的雾气,知道这句解释太过苍白。
“我也没觉得你比刘嵐差,只是……”
许林犹豫了一瞬,目光从她含泪的眼眸,落到她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嘴唇,最后再次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自然,也更亲昵。他半真半假地,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
“女孩子家,要矜持。再说了,你才十六岁,还没成年呢。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最起码……”
他刻意再次停顿了一下,看著丁秋楠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也要等你满了十八岁,再考虑,好吧?”
丁秋楠愣愣地看著他。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丁秋楠把那句“等我满了十八岁”在心里反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里咂摸了好几遍。
这不是拒绝。
这……这是一个承诺?一个约定?
原本满腹的委屈和失落,如同被暖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涩的、甜蜜的、无法言喻的期盼。
丁秋楠立马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绽开一个雨后初晴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说好了,我可是很快就要18岁了……”
那语气,带著一点点撒娇,一点点炫耀,还有满满的憧憬。然后就一头再次扎进许林的怀里。
许林看了看怀里的丁秋楠,心想总算把这小丫头糊弄过去了。
许林在心里悄悄鬆了口气,暗道还是后世那本无意中看过的《渣男自我修养宝典》好使:不主动!不拒绝!不挑明!不背锅!
等丁秋楠心情平復后,许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走吧,天不早了,我就不送你回宿舍了,大晚上的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嗯!”丁秋楠连忙点头,乖巧地认同了许林的话。“那许哥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我走两步就到了。”
许林点了点头,用手颳了一下丁秋楠的小俏鼻后就转身离开了。
丁秋楠站在许林身后,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打开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於是丁秋楠简单收拾了一下许林的办公,离开时轻轻的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咔噠”一声。
丁秋楠还站在原地,回味著刚刚许林怀里的温度,一颗少女心,像是被泡在了最甜最甜的蜜罐里,每一个角落都充盈著甜丝丝的味道。
她低下头,红著脸,自顾自地掰起自己的手指头。
一,两,三……
她嘴里小声地念叨著,认真地、仔细地数起了天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