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医务室
因为要下雨,所以天色正一点点被窗外的暮色吞噬。
墙上那面老式掛钟,指针每跳动一下,都发出“咔噠”一声脆响,敲打著室內过於安静的空气。
许林终於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厚的病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点了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那个正踮著脚尖、认真整理最高层药柜的纤细身影上。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丁秋楠耳中。
“把这点弄完就赶紧下班吧,看这天气,今天应该是要下雨的。”
丁秋楠整理药瓶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期待。
“许医生,你不走吗?”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咱们顺路,可以一起……”
“我还有几个特殊的病例要整理,晚点走。”
许林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桌面的文件上,隨口扯了个谎。
开玩笑,他今天和刘嵐约好了,这个时间点,他可不能离开,毕竟刘嵐那块地是有段时间没有仔细翻一翻了.....
丁秋楠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如同被冷风吹过的火苗,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眼神在许林那张平静得不起波澜的侧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她试图从那副专注工作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她心里泛起一阵纠结,她又不傻。这种藉口,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上一次,临近下班,他也是差不多的理由把她支开。
然后紧接著那位食堂的刘嵐就会过来,然后发生和上次她偷看到的一样的事
“哦,那我先走了。”
丁秋楠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脱下身上那件刚来的时候,许林送给她的白大褂,仔细叠好,动作慢吞吞的,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走出了医务室,带上了门。走廊里的光线昏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了楼,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来,丁秋楠却没有直接走向宿舍。她心里像是塞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湿棉花,沉甸甸的,堵得她喘不过气。
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拐,鬼使神差地,她躲进了楼梯口拐角最深处的阴影里。想验证上次碰到是不是一个偶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许没过五分钟,也许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个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刘嵐
她手里拎著一个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的布兜,步履匆匆。
在走进医务室大楼前,她习惯性地停下脚步,一双眼睛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在確定四周空无一人后,她才像一只敏捷的猫,快步钻进了医务室的那栋楼。
丁秋楠死死地靠著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僵住了。指甲深深地嵌入墙皮,粗糙的颗粒感从指尖传来,带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毫无知觉。
虽然早就预感到了。可当猜测被证实,当模糊的预感变成眼前清晰的画面,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咬著下唇,没有缘由的一股酸劲儿,从心臟最深处猛地窜起,直衝鼻腔,让她几乎要窒息。
凭什么啊?
一个巨大的问號在她脑海里炸开。
论长相,她自问不输给任何人。
论学歷,她也肯定强过刘嵐。
论年纪,她比那个刘嵐年轻了不止一点。
可为什么,许医生偏偏看上了一个食堂的帮厨?
那个刘嵐,甚至还是个有男人的女人!都有孩子了都
许医生那么优秀,那么耀眼,他怎么就……
一股衝动涌上头顶,她想衝出去,想当面问问许林。
脚尖刚刚迈出阴影,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以什么身份去?
一个普通的同事?一个卑微的下属?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的私生活?
万一……
万一真的惹恼了许林,会不会连现在能跟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愁眉苦脸。
丁秋楠越想越不甘。她猛地一跺脚,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开心都踩在脚下。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宿舍的方向,跑了起来。
刚衝到职工宿舍楼下,丁秋楠脚步踉蹌,差点一头撞进一个满是油腻气息的怀里。
“哎哟,丁护士,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谁惹我们的厂花不痛快了?”
一个黏糊糊的声音钻进耳朵。厂花的称呼,也是崔大可和一些无聊的工人私下閒聊的时候做的排名
丁秋楠猛地剎住脚,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
是崔大可。
他手里拎著一个晃晃悠悠的网兜,里面装著两瓶二锅头,旁边还有一只油纸包著的烧鸡,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他脸上那副笑容,堆砌得让人反胃。
丁秋楠现在看谁都烦,胸口那团火烧得她只想找个地方炸开。
她懒得废话,板著一张俏脸,侧身就要绕过去。
“让开。”
“別介啊!”
崔大可肥硕的身子一横,死皮赖脸地挡住了去路。
他把网兜往前递了递,酒瓶和烧鸡的香气更加浓郁。
“丁护士,上次在医务室那事儿,纯属误会。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得罪了你,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赔个不是。你看,酒菜我都买好了,就是想请你吃顿便饭,道个歉,没別的意思。”
我不去。
这三个字卡在丁秋楠的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脑子里全是刘嵐那鬼鬼祟祟钻进医务室大楼的背影,全是许林那副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的侧脸。
一股邪火,混著委屈和不甘,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寧可便宜一个有夫之妇生过孩子的妇女,也不愿意便宜我呢?许林要是知道了丁秋楠此刻的想法,肯定会大呼冤枉:“我愿意啊!我真的愿意啊!”
“丁护士,你这要是不给面子,我崔大可今儿可就站这儿不走了。”崔大可还在喋喋不休,“咱们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是真心实意想交个朋友。就吃顿饭,吃完我保证,亲自送你到宿舍楼下,绝无二话。”
丁秋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那股烧鸡的霸道香味,正无情地摧残著她最后的理智。
去就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
她倒要看看,许医生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有一丁点的在乎。
“就吃饭?”
丁秋楠抬起眼皮,狐疑地盯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戒备与谨慎。
“那肯定的!就吃饭!我对天发誓!”
崔大可见有戏,立刻挺起胸膛,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鱼儿,上鉤了!
丁秋楠终究不是傻子,心底最后一丝警惕让她无法完全放心。
她眼神一转,正好看见同宿舍的小李抱著洗脸盆从水房回来。
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
“小李,你也没吃饭吧?走,有人请客。”
小李一愣,看看丁秋楠,又看看满脸堆笑的崔大可,闻到那股肉香,眼睛顿时就亮了。
“真的?那敢情好啊!”
崔大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心里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电灯泡骂了千百遍,但脸上还得挤出更大方的笑容。
“对对对,一起去,人多热闹,热闹!”
三人前后脚的离开了轧钢厂,朝著单身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崔大可的宿舍在一楼最里头,是一间双人宿舍。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汗味、烟味和廉价雪花膏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靠墙摆著两张单人铁床,其中一张床上空荡荡的,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
崔大可为了今晚,可是下了血本。
就在刚才,他藉口上厕所,特意跑到食堂后厨,堵住了刚准备下班的室友南易。他硬是往南易手里塞了一块钱,让他今晚去外面的小旅馆凑合一宿。
一块钱!
相当於他一天工资了,这笔巨款足够他在外面吃几顿好的了。
不过南易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他一看崔大可这架势,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当场趁火打劫,又敲诈了两顿饭的许诺,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著钱走了。
崔大可进屋后把油纸包在桌上摊开,露出里面焦黄喷香的烧鸡。
他又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和一个豁了口的碗,把二锅头的瓶盖拧开后,殷勤地给面前两人倒起酒来。
“来,丁护士,小李同志,別客气!”
他先给丁秋楠满上。
“丁护士,这第一杯,我敬你,以前是我不懂事,我自罚一个!”
说完,他仰头就把自己碗里的酒干了。
丁秋楠心里堵著事,面无表情地端起搪瓷缸子,学著他的样子抿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烧过喉咙,冲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直皱眉头。
那边的小李是个实在姑娘,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此刻她的眼里只有烧鸡,也顾不上客气,伸手就撕下来一个油光鋥亮的大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崔大可看得眼角直抽抽,那可是他准备用来跟丁秋楠增进感情的,现在倒好,精华全让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啃了。
他心里肉疼,脸上还得陪著笑。
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丁秋楠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闷头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那辛辣的白酒。
小李则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只烧鸡。
崔大可的眼神,则一直黏在丁秋楠那被酒精染上红晕的脸颊上,一刻也没离开过。
饭局过半。
“轰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炸雷,把昏暗的屋子都震得晃了三晃。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坏了!我的衣服!”
小李猛地叫了一声,嘴里还塞著半块鸡肉,含糊不清地站了起来。
“小丁,我新做的那件衬衫还在外面晾著呢!这雨一下,明天上班就没法穿了!”
“哎,那我也回……”
丁秋楠被雷声惊得一个激灵,也跟著站起来想走。
崔大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哪能放人,一个箭步上前,大手按在了丁秋楠的肩膀上。
“丁护士,你著什么急。你看这雨,跟瓢泼似的,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雨小点再走也不迟。小李同志那是没办法,衣服要紧。”
他的手掌又厚又热,隔著薄薄的衣料,让丁秋楠一阵不適。
崔大可说著,已经从门后摸出一把油纸伞,伞面上还有几个破洞。
他把伞塞到小李手里。
“你快回吧,別淋湿了感冒。”
小李接过伞,急得不行,冲丁秋楠喊了一句。
“小丁,那你等雨停了快点回来啊!”
说完,她撑开那把破伞,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衝进了茫茫雨幕里。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那股混杂著酒精、食物和荷尔蒙的气味,瞬间变得粘稠而曖昧。
崔大可反手把门虚掩上,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又给丁秋楠的搪瓷缸子倒得满满当当。
“丁护士,刚才那杯不算,这杯,才是正儿八经的赔罪酒。”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的烟臭味更重了。
“你看,老天爷都留你,说明咱们有缘分啊。”
丁秋楠听著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里那点酒意被搅得翻江倒海。
她又想起了许林。
这个时候,他和那个刘嵐,在医务室里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听雨?
是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端起搪瓷缸子,闭上眼,一饮而尽。
“好酒量!”
崔大可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立刻又给她满上第三杯。
几杯烈酒下肚,丁秋楠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桌上的烧鸡,崔大可那张油腻的脸,都变成了重影。
她再也撑不住,一头趴在了冰凉的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崔大可看著眼前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丁秋楠,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小眼睛里,再也掩饰不住赤裸裸的欲望。
他站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將那根老旧的木头门插销,轻轻地、稳稳地插进了门扣里。
“咔噠。”
一声轻响,隔绝了整个世界。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桌边,看著趴在那里的、毫无防备的猎物,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又猥琐。
“丁护士?”
“秋楠?”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著喊了两声。
丁秋楠只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大可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他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將丁秋楠柔软的身子从凳子上架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床边拖。
“唔……我要回家……”
丁秋楠在迷迷糊糊中,本能地推了他一下,那只手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这就是家,宝贝儿,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家。”
崔大可喘著粗气,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丁秋楠重重地扔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此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久旱逢甘露的刘嵐在许林这个新郎新身份的加持下,超常发挥到双腿酸痛,许林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肯定是要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回去的,毕竟小刘今天打满三个回合的表现让他也是很满意的
许林刚把刘嵐送到家附近后,在回来的路上就被突然的大雨给截住了。他虽然身体素质好,但也不想淋成落汤鸡再害的秦淮茹担心,於是便跑到旁边一排平房的屋檐下躲雨。九月的雨就是一阵一阵的,说停也就停了,所以许林並不担心
这片是单身职工宿舍区,比较偏僻,这时候因为轧钢厂只是刚刚公私合营,人数並没有很多,所以这时候员工宿舍这一片房舍没什么人住。
许林正拍打著身上的水珠,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房门开了,那个在人事部工作的小姑娘撑著把破伞冲了出来,急匆匆地跑远了。
“这不是人事部那个小李么?奇怪,她不是和丁秋楠住宿吗?怎么会在这里?”许林挑了挑眉。突然一副吃瓜的表情出现在脸上,“这大晚上的,肯定是过来私会情郎.......会是谁呢?”
许林那颗属於后世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反正雨大走不了,閒著也是閒著,看看热闹去。
他顺著墙根溜过去,来到那间屋子的窗前。窗帘拉得不严实,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隙。
许林凑过去,眯著眼往里一瞧。
这一瞧,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只见屋里,崔大可那孙子已经把自己脱得只剩条裤衩,正趴在床上撕扯丁秋楠的衣服。丁秋楠显然是喝多了,虽然在挣扎,但根本推不开像头髮情公猪一样的崔大可。
“妈的,这崔大可倒是好胆!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偷家?这踏马老子要不是刚好在这,这还真就让他成了!”
许林怒骂一声,什么八卦心思都没了,快走两步,抬起脚对著那扇木门就是一记猛踹。
“砰!”
这一脚力道十足,插销直接崩断,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床上的崔大可嚇得一哆嗦,差点没当场萎了。他惊恐地回头,突然眼前一黑,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感觉脖子被大手掐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谁……啊!”
许林根本不跟他废话,抓著崔大可往地上一摔,紧接著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想生米煮成熟饭是吧?想霸王硬上弓是吧?”
许林每问一句,脚下就加重几分力道。
崔大可蜷缩成一只虾米,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床上的丁秋楠被这巨大的动静嚇醒了几分酒意,她抓著被撕破的领口缩在墙角,看到是许林,眼泪瞬间决堤:“许医生……许医生救我……”
许林听到丁秋楠的呼救,下手更重了,不管崔大可的求饶,揪著他的头髮往墙上撞了两下,直到这货翻著白眼晕死过去,才停下了手。
然后许林转身看向丁秋楠,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没事了,快穿上吧。”
怀里撞进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带著雨水的凉意、劣质白酒的辛辣和浓重的惊惧气息。
丁秋楠哆哆嗦嗦地裹紧身上那件属於许林的外套,仿佛那层薄薄的布料是她最后的壁垒。她整个人都掛在许林身上,腿软得无法站立,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委屈,终於在此刻衝破堤坝,化作决堤的痛哭。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后怕。
许林的手掌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不住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带著沉稳的节奏安抚著。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今天差点被崔大可这个一直贼心不死的畜生钻了空子,这事儿麻烦了。
许林的脑子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著后续的处理方式。
直接扭送到街道办或者派出所?
不行。
这个年代,对女同志的名节看得比天还大。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在男人宿舍里喝酒,还差点被……这事只要传出去,不管真相如何,唾沫星子都能把丁秋楠淹死。
她这辈子都完了。
而且,这是厂里的丑闻。他许林是医务室主任,丁秋楠是他的下属。杨安国把她交给自己,是出於信任。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怎么跟杨安国交代?轧钢厂的脸面往哪搁?
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既要让崔大可付出惨痛的代价,又得保全丁秋楠的名声。
“別哭了。”
许林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雨声和丁秋楠的哭泣。
“先把眼泪擦乾。”
怀里的啜泣声渐渐变小,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许林鬆开她,转身在崔大可那乱七八糟的屋子里扫视一圈。墙角掛著一捆用来晾衣服的麻绳,他扯了下来,手法利落地將地上昏死过去的崔大可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捆绑方式,是后世特警们惯用的擒拿锁,越挣扎只会越紧。
为了防止这傢伙醒来后乱喊乱叫,许林顺手抄起地上那只散发著恶臭的袜子,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崔大可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丁秋楠。
“走,去保卫科。”
雨势小了许多,但依旧淅淅沥沥,夜风格外阴冷。
许林把只穿著裤衩、被捆成粽子的崔大可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如载著一扇刚宰的猪,衣角则是被身后丁秋楠紧紧攥著。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是惊魂未定的小兽,死死抓住唯一的依靠。
厂保卫科的灯还亮著。
值班的保卫员正打著瞌睡,被推门声惊醒,一抬头,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看到了许林,轧钢厂如今炙手可热的许主任。
然后,他的视线顺著许林的手往下,看到了地上那个被捆得像蛆一样蠕动、嘴里还塞著东西的人形物体。
保卫员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许主任,这……这是……”
“这小子喝多了耍流氓,被我撞见了。”
许林言简意賅,把死狗一样的崔大可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先关起来,別审,也別往外乱说。”
许林特意加重了语气。
“明天等杨厂长来了,我亲自向他匯报。这事关乎厂里的风气,懂吗?”
保卫员哪敢多问一个字。
许主任亲自抓来的人,还特意嘱咐要等杨厂长处理,这里面的水深著呢。
他连连点头,哈著腰,像是听到了圣旨。
“懂,懂!我保证嘴巴比裤腰带还紧!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说完,他赶紧叫上另一个同事,手忙脚乱地把崔大可拖进了旁边那间黑漆漆的禁闭室。
出了保卫科,一阵冷风吹过。
丁秋楠猛地打了个寒颤,抓著许林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肯鬆手。
“许医生,我……”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恐惧。
“我……我不敢回宿舍。”
她怕。
怕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怕闭上眼睛就是崔大可那张狰狞猥琐的脸,怕那双骯脏的手。
许林低头,看著她苍白如纸的脸和惊恐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
这姑娘今天是真的被嚇破了胆。
现在让她一个人回宿舍,估计一夜都得在噩梦里挣扎。
“行吧,今晚先去我那凑合一宿。”
丁秋楠听到这句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感激地用力点头。
她鬆开了许林的衣角,却依旧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不落,像个生怕被主人丟弃的小尾巴。
……
回到四合院,西厢房的灯火依旧温暖。
许林推开门。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温馨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客厅里,秦淮茹正坐在客厅,用毛线在织著什么。桌上摆著两个盘子,用碗倒扣著,显然是在等他回来吃饭。
自从有了地下室,谭氏为了避嫌,所以基本不在许林家公开露面。现在都是秦淮茹做好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等许林下班回家。
听到门响,秦淮茹惊喜地抬起头,刚要开口,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她看见了许林,也看见了跟在许林身后,狼狈不堪的丁秋楠。
那个漂亮的小护士,此刻身上披著许林的干部外套,头髮凌乱,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秦淮茹顿时愣住了。
“许哥,这是……”
许林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院里的风雨。
他先引著丁秋楠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又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她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秦淮茹,用儘量简单的语言解释。
“路上碰见轧钢厂一个叫崔大可的畜生耍流氓,差点出事。”
“这丫头是我医务室的护士,叫丁秋楠,被嚇坏了,不敢一个人回宿舍,所以想来我们家借宿一晚上,我就带回来了。”
秦淮茹一听,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
她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了心疼与出离的愤怒。
“这杀千刀的崔大可!怎么这么大的胆子!真是该枪毙!”
她快步走过去,根本没去想什么男女之嫌,一把搂住还在微微发抖的丁秋楠,用自己温暖的身体包裹住她,像哄自家受了委屈的妹妹一样,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没事了妹子,到这就安全了。別怕,別怕,那畜生肯定没好下场。”
丁秋楠感受著秦淮茹怀里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属於女性的、柔软而坚实的慰藉。她抬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许林,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委屈、后怕、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温热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是安心的泪。
秦淮茹抬头看向许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丈夫带陌生女人回家的责怪与醋意。
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信任和发自內心的温柔。
“许哥,你先去洗把脸,换件乾衣服,別著凉了。丁妹子交给我,我带她上楼收拾收拾,让她好好睡一觉。”
许林点点头,看著秦淮茹小心翼翼地牵著丁秋楠,像大姐姐一样领著她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许林鬆了一口气,然后点燃一根烟,边抽著烟边认真的思考起来,看来即便是拥有主角光环的他,要是一个不留神,还是会被人钻空子的,这次是碰巧遇到了,下次要是没这运气可就麻烦大了,看来后面还是要多小心一些,不能让女主们在落进別人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