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家村
早上的村子被一层薄薄的炊烟笼罩,空气里瀰漫著柴火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许林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
身下的土炕有些硬,但烙得温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他一个人,昨夜,难得地睡了一次素觉。
没有谭氏的温婉,也没有淮茹的娇媚,更没有地下室那张能容纳数人的大床。
这感觉,陌生又久违。
许林坐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喧闹的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里,竟是过年般的热闹景象。
老丈人秦大山正和大哥秦铁牛一起,用新砍的竹子和油布搭著棚子,动作利落。
厨房门口,丈母娘张淑芬和大嫂李春花正蹲在小板凳上择菜,身前的木盆里堆满了翠绿的青菜和滚圆的土豆。案板上,剁肉的闷响声一下下传来,富有节奏。
“许林醒了?”
秦大山直起腰,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
“快去洗把脸,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啥都不用管,就坐著歇著。”
“爸,我来帮忙。”
许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搭把手。
“不行不行!”
秦铁牛一步跨过来,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拦在他身前,语气急切。
“你是新姑爷,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再说了,你爹娘都……”
话到一半,他猛地剎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许林心口涌过一股暖流。
昨晚饭桌上,他简单提过父母为国牺牲的事。秦家人听完,个个眼圈泛红。老丈人秦大山当场一拍桌子,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说这场婚礼全由他们秦家操办,绝不让许林操一点心。
这份质朴的关怀,沉甸甸的。
“爸,大哥,真不用这么客气。”
“这哪是客气!”
张淑芬听到秦大山的话从厨房探出头来,先是瞪了一眼秦大山,责怪他说话不挑场合,然后嗓门敞亮的对著许林说道。
“你一个人在城里,没个长辈照应。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我们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族里的亲戚一会都过来帮忙,用不著你插手,就歇著吧!”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端著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走了过来。
秦淮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著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脸蛋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红晕,一双明眸水汪汪的,全是笑意。
“许哥,你就听我爹娘的吧。”
她把水盆递到许林面前,热气氤氳。
许林接过水盆,指尖顺势在她柔软的手背上轻轻一触,用著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秦淮茹耳边偷偷摸摸的说了一句,“秦淮茹下士!你不乖哦,今天都没有叫长官起床......”。
听到许林的话,想到了之前早上在地下室看到谭氏叫许林起床的方法,和当时跟著谭氏一起叫许林起床的场景,秦淮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片红霞,心跳都快了几分后,同样小声地回答道:“报告长官~ 本来想去的,可是我妈说昨天你骑车驼这么多东西走这么远的路回来,肯定累坏了,晚上又喝了好多酒,就叫我不要打扰你,让你好好睡一觉,所以我......”
许林听到秦淮茹的解释,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偷偷的亲了一下秦淮茹緋红的脸颊后,就开始洗漱起来。
收拾好自己后,许林看著眼前为他忙前忙后的一家子,听著院子里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鼻腔里忽然有些发酸。
上辈子他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而老母亲最大的念想就是看著他娶媳生子。
这辈子倒是有父母,却早早牺牲,只留下了原身的一些残缺的记忆。
秦家人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让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真正感受到了家的温度。
洗完脸,许林从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大哥。”
他走到秦铁牛面前。
“这是酒席钱,你拿著。”
五张十元大钞,在农村是一笔巨款。
秦铁牛嚇了一跳,手摇得像拨浪鼓。
“这怎么行!你昨天给的彩礼已经够多了!村里谁家嫁闺女有这么风光的!”
“该给的就得给。”
许林的语气不容置喙,直接把钱塞进秦铁牛粗糙的手掌里。
“我知道办酒席花销大,不能让家里贴钱。这钱,你必须收著。我和淮茹回来虽然方便,但是总归长时间是在四九城的,爸妈后面肯定是要你和大嫂多照顾的,我和淮茹结婚肯定不能再让你贴补了,你就收著吧。”
钱的触感,让秦铁牛浑身不自在。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秦大山叼著旱菸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的烟雾繚绕。他沉默了片刻,看著许林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收著吧。”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不过许林,你这孩子太实诚了,以后在外面可別让人欺负了去。”
“爸,放心。”
许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人能欺负我。”
“就是!”秦淮茹在一旁与有荣焉地补充道,“许哥可厉害了,在城里,我们那个院子好多的坏蛋,都被许哥来来回回揍了好几次……”
她一脸骄傲,就差把许林的战绩当场报菜名了。
秦大山和秦铁牛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明显不信。
自己这个新姑爷,看著文质彬彬,白净斯文,一副大学生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动手打架的人。
估摸著是自家闺女情人眼里出西施,把耍耍嘴皮子的事,当成真本事了。
不过,他们也不好揭穿,毕竟是自己姑爷,面子得给。
两人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许林也没解释。
跟一帮禽兽的战绩,確实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他又不是傻柱和许大茂那种爱吹牛的50年代黄毛。
很快,院门外开始热闹起来。
陆续来了几个沾亲带故的妇女,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她们一进院子,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加入到帮忙的行列中。
许林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秦淮茹看出了他的侷促,悄悄走到他身边,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耳边。
“这是我二姑,那是三大娘家的嫂子……”
她低声为许林介绍著每一个来人。
许林立刻明了。
他没有端著城里干部和大学生的架子,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
秦淮茹怎么称呼,他就跟著怎么称呼。
“二姑,您来啦!”
“嫂子,辛苦了!”
遇到男的,他便从口袋里摸出“大前门”香菸,一人递上一根。遇到女的,就抓一把在供销社买的水果糖塞过去。
这番操作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哎哟,这姑爷真实在!”
“淮茹这对象,找得好啊!有礼貌,还会来事儿!”
“可不是嘛,长得俊,看著就有文化!”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夸讚许林的声音。
秦家人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满面红光。
许林这態度,这手笔,可是给足了他们老秦家的面子!
当有人得知许林不光是城里人,还是红星轧钢厂的厂领导,医务室主任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炸开了锅。
“啥?厂领导?”
“我的天!淮茹这丫头也太有福气了!”
惊讶和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秦淮茹。
所以,今天最开心的人,莫过於淮茹了。
她站在人群中,听著乡亲们对丈夫的讚不绝口,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蜜罐里,甜得发腻。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正和几个长辈聊天的许林。
许林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颤,一股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脸颊滚烫。
之前从城里回村路上遭遇的那些“磨难”,早已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的男人这么优秀,这么给自己长脸,自己……要怎么好好报答他.......
秦家小院里,人声鼎沸,热闹的气氛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刺破了这团和气。
“哎哟!当家的!”
喧闹的院子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院子中央,一个正端著板凳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朝黄土,摔得结结实实。
他身边的婆娘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拼命摇晃。
许林原本正和老丈人秦大山、大哥秦铁牛跟几位村里长辈閒聊,指间的“大前门”香菸刚点燃,繚绕的青烟还未散尽。
他脸上的笑容在男人倒地的瞬间收敛,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怎么回事?”
许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一步迈出,已经到了那对夫妻身边。
扶著男人的妇女六神无主,哭腔都带了出来。
“不知道啊!前几天还好好的,就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不对劲,又吐又拉,整个人都虚了!今早起来就站不稳,我寻思著是累著了,谁知道……”
许林蹲下身,两根手指闪电般搭在了那男人枯瘦的腕脉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仅仅三秒。
许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体內的神级医武传承,让他对脉象的判断快如电脑。这脉象弦、滑、数,紊乱不堪,肝火旺盛,湿毒內侵,是典型的肝病重症!
“快!把他放平!头侧过去!”
许林的声音带著命令的口吻。
“铁牛哥,门板!”
秦铁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冲向屋檐下,一把將新做的门板扛了过来,重重放在地上。
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男人抬到门板上后,抬进了早上搭好的棚子里。
“把他上衣解开!”
许林再次出声安排
那妇女手忙脚乱地去解丈夫的衣扣,指头抖得不成样子。
许林不再等待,伸手一扯,几颗布扣应声而开,露出了男人蜡黄的胸膛和高高鼓起的腹部。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眼白部分更是浑浊不堪。
许林右手一翻,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赫然出现在掌心,在晨光下闪烁著幽微的寒芒。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在男人腹部几个穴位上闪电般按下,右手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手腕一抖。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银针已经没入男人期门穴半寸有余,针尾还在高速震颤。
围观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扎针,简直就是武侠话本里的高手过招!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许林的手速快到出现了残影,十几根银针在他指间跳跃飞舞,精准无误地刺入章门、太冲、足三里等各大穴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力量感。
不到五分钟,当最后一根针落下,男人原本急促的呼吸陡然平稳下来。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那妇女又惊又喜,噗通一声就要给许林跪下。
“大夫!神医啊!你救了我们家男人!”
许林一把扶住她,收起银针,表情却愈发严肃。
“別急。”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
“他这是急性病毒性肝炎,已经伤及臟腑。这病,会传染!”
“传染”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脸上的惊奇和讚嘆,立刻变成了惊恐和慌乱,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躺在门板上的病人。
许林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你们村子的水源,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食物单一,没什么工业污染,人员流动也少。爆发这种规模的肠道传染病,最大的可能就是水源。
人群里一阵骚动,大家交头接耳,面面相覷。
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前阵子……隔壁刘家村好像有人把羊圈挪到了河边上,粪水都往河里排。不过……不过咱们村吃的都是井水啊……”
“井水就没事吗?地下水脉都是相通的!”
许林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那刚醒过来的男人脸上。
这时,那一直哭哭啼啼的妇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俺家爷们……他、他从地里回来,嫌井太远,有时候图省事,就在河边洗脸的时候……会捧著河水喝一小口解渴……”
“胡闹!”
许林一声断喝,震得整个院子嗡嗡作响。
“肠道传染病就是这么来的!病从口入!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许再喝一口生水!就算是井水,也必须烧开了再喝!听清楚没有!”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还有,家里要是有其他人也出现呕吐、腹泻、脸色发黄、全身没劲的症状,別耽搁,赶紧带过来,我给你们看!”
话音刚落,人群里像是被点燃了引线。
“大夫!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躺床上两天了!”
“我儿子也吐了两天了,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
“我……我这几天也觉得身上没劲……”
一只,两只,三只……
转眼间,就有七八个人举起了手,脸上全是惊恐。
整个秦家村,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恐慌开始蔓延。
许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他转头,看向脸色同样凝重的秦大山。
“爸。”
这一声“爸”,叫得秦大山心里一颤。
“今天这婚礼,怕是办不成了。”
秦大山猛地一愣。
“啥?”
“村里这情况,我必须马上控制住。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许林说得斩钉截截,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婚礼可以改天,人命不能等。”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针,瞬间扎进了所有慌乱的心里。
秦淮茹快步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温暖。
“许哥,我听你的。”
秦大山看著眼前这个冷静果决的新女婿,又看看自己一脸崇拜和信赖的女儿,胸中那点关於婚礼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拍大腿,旱菸袋都震掉了。
“好!说得好!那就先看病!”
老汉挺直了腰杆,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对著院里的人大声吼道。
“铁牛!把你那些桌子板凳都搬出来,在院里搭棚子!春花!去,把你娘叫上,多烧几锅开水!淑芬!別择菜了,把准备办席的肉和菜,全都倒进大锅里,熬成大锅菜!今天但凡过来看病的乡亲,没吃饭的,都管上一碗热乎饭!”
“哎!”
秦家上下,立刻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消息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秦家村。
秦家大院门口,迅速排起了一条长龙。
许林就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一张八仙桌,一条长板凳,成了他的诊台。
他甚至没时间喝上一口水,就开始了一个接一个地把脉、开方、施针。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望、闻、问、切,一气呵成。每个病人从坐下到他开出诊断,几乎不超过三分钟。
该用药的,他直接口述药方,让秦铁牛记下,嘱咐病人去镇上药房抓药,遇到家里困难的,许林也是二话没说掏钱借给了对方,不过会让人先给秦铁牛打个欠条,毕竟斗米恩升米仇,面对人性还是不要太想当然的好,还不还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症状稍重的,他便直接施针,以气运针,用他那霸道的內力强行疏通病人的经脉,激发其自身抵抗力。
原本为婚宴准备的几十斤猪肉、新鲜蔬菜,此刻全都在院子中央的大铁锅里翻滚,香气四溢。
村民们,无论看没看病,在场的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油水十足的饭菜。
端著饭碗,看著棚子里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所有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秦家这个新姑爷……真是菩萨心肠啊!”
一个老大爷扒拉著碗里的肉,眼眶都红了。
“可不是嘛!人家大喜的日子,本该高高兴兴的,结果遇到这事,一点都不嫌晦气,为了给咱们看病,这喜事说不办就不办了!”
“那可不是,分文不取不说,还把自己的喜宴拿出来给咱们吃……这份恩情,咱秦家村得记人家一辈子!”
讚嘆声,感激声,此起彼伏。
秦淮茹就站在许林身后,默默地给他递水、擦汗。
棚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將男人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光下闪闪发亮。
看著这一幕,秦淮茹的心里被一种巨大的骄傲和满足填满,私下和许林在一起的时候许林像个遇到喜爱玩具的小孩,总是不知疲倦的折腾腻歪,可当遇到什么事的时候,许林留在她眼中的一直都是一个安全感十足的背影,能够遮蔽一切风雨困难。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是属於她的小男人。
日头从东边的山头爬上天顶,又一点点朝著西边沉下去。
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八仙桌后的那个身影,始终未曾动过。
许林的嘴唇因为著急上火起了干皮,嗓子火烧火燎的,每一次开口说话,都带著一股金属般的嘶哑。
但他没有停。
甚至连喝水的动作,都快得惊人,仿佛多耽搁一秒,都是一种罪过。
秦淮茹就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不说,只是在他水杯空了的时候,立刻添满温热的开水;在他额头冒汗的时候,用乾净的毛巾轻轻擦拭。
她的男人,正在做一件在她看来很伟大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天色將晚,最后一抹残阳给院子里的尘土镀上了一层疲惫的金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著半旧中山装,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紧紧跟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头探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著院里的一切。
“大山哥!”
来人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正帮著维持秩序的秦大山闻声回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老三!你从镇上回来了?”
来人正是秦家村的村长秦老三,也是秦大山的堂弟。
秦老三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院里排著长队、神情各异的村民,最后落在那张简陋的诊台和桌后那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身影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是淮茹的男人,我们家新姑爷,许林。”
秦大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豪。
“也是城里轧钢厂医务室的主任。本来今天是办婚礼的日子,正好赶上栓子那孩子犯病,许林一看,说是会传染的急病,就把婚礼给停了,在这儿给村里人看病呢。”
秦老三听完,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肃然起敬。
他快步走到许林面前,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辈的年轻人,郑重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
“许大夫,我是秦家村的村长秦老三,我代表全村的老少爷们,男女老少谢谢你!”
许林刚刚结束对一个病人的诊断,闻言抬起头,站起身,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躲在秦老三身后、稚嫩的小脸,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秦京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原著的片段——那个被许大茂那个老绝户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悽惨收场的姑娘。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但隨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这丫头才六七岁,离那些腌臢事还远著。
既然自己来了,成了她的表姐夫,那许大茂这辈子,就別想再祸害秦家的任何一个姑娘。
许林收回目光,心绪已然平復,他重新坐下,声音虽然沙哑,但依旧沉稳。
“村长客气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
秦老三看著他,越看心里越是讚嘆。
年轻,有本事,还是个吃公家饭的大干部,最难得的是这份心性,这份医德!
自己这个堂哥秦大山,真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得了这么一个金龟婿!
这便宜,可让他占得太大了!
夜色,终究是拦不住人心的焦灼。
一传十,十传百。
秦家村出了个城里来的神医,医术高超,还分文不取,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很快,隔壁李家村、王家庄,甚至更远村子的人,都打著火把,扶老携幼地赶了过来。
“听说这儿有神医,我们也来看看!”
“大夫,求求你给我看看吧!我这腰疼了好几年了,看了好多地方都看不好!”
秦家小院的门口,彻底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情绪激动,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秦老三急了,扯著嗓子站出来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静一静!”
“今天是许大夫大喜的日子!他已经忙了一整天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都散了吧!让人家休息休息!明天再来!”
然而,人群里却传来哀求的声音。
“別走啊大夫!”
“我们就看一眼!就一眼!”
“求求你了!”
村民们一张张焦急而期盼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不肯走,一步都不肯。
就在这时,许林站起身。
他没有大吼,只是將一丝內力贯於喉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大家別急!”
这一声,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他身上。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扔下大家不管。”
许林看著眼前一张张朴实而焦灼的脸,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我在这里,义诊三天!”
“到后天下午为止!”
“今天天色太晚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还在这里等著大家!”
他的话,掷地有声。
人群安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人们带著希望和感激,终於缓缓散去。
秦老三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许林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热。
“许大夫,你这份心,我们秦家村,世世代代都记住了!”
“应该的。”
许林笑了笑,目光转向身旁一直默默支持他的秦淮茹。
“既然娶了淮茹,这里,就是我的家。”
夜,终於深了。
喧闹了一整天的院子,此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和锅里残存的温热。
秦淮茹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肉汤,走到许林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许林接过那只粗瓷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肉汤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沙哑。
秦大山搓著手走过来,这个不善言辞的庄稼汉子,眼眶通红。
“小林,今天……辛苦你了。”
“爸,別这么说。”
许林摆了摆手。
“救人是我该做的。”
秦铁牛在一旁憨笑著挠头。
“妹夫,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
张淑芬心疼地看著女婿,连声催促。
“小林忙活了一天,淮茹,快带他去休息!”
秦淮茹点点头,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许林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她拉著他,走进了那间为他们临时准备的新房。因为原本计划是中午办完喜事,两人就回城里的,这一耽搁,秦大山和他老婆一商量,索性就让几个妇女把秦淮茹之前的闺房改成了两人的新房。虽然这间房子是打算给秦淮茹大哥大嫂以后的孩子准备的,不过经过了这两天短暂的相处,秦淮茹大哥大嫂没有一点意见,举双手赞成。
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將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著一丝颤音和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许哥,你怎么这么优秀......”
许林紧紧搂住她柔软的身体,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傻丫头。”
“今天……没能办成婚礼,你会不会怪我?”
秦淮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遗憾,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崇拜和骄傲。
“怎么会!”
“我为你骄傲。”
许林笑了,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他放下碗,手臂一伸,便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秦淮茹一声低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许林抱著她,一步步走向铺著崭新被褥的床榻,在她耳边低语。
“那今晚,可不许投降......”
秦淮茹满面春光,臥在许林怀中,抬起了头,用充满爱意的眸子深情的看著许林认真的说道
“长官,好好的疼爱淮茹吧......”
许林:“要叫我官人”
秦淮茹:“官人......”
许林:“叫我大官人。”
秦淮茹:“.........”
“大官人~”
烛光摇曳不灭,春意满室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