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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想必是情不自禁
    “只要你杀的是强盗土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往常说出这种话时,听眾要么满脸惊恐、避之不及,要么假意附和、暗自忌惮,可眼前的红髮美人却毫不在意。
    “先停一下吧,我们有事情找你。”
    萨尔適时站出来,打断了教学进度,也终止了这场略显诡异的对话。
    “那……好吧。”
    伊莲娜犹豫了两秒,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你们先回去,把骨骼模型的结构背好!下次再犯今天这种低级失误,所有人的评考一律不-及-格,別想求情!”
    一群十六七岁的学徒如蒙大赦,鵪鶉似的缩著脖子,临走前不忘对著萨尔躬身行礼,生怕晚一步又惹来伊莲娜的怒火。
    萨尔一一回礼,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无奈地看向好友:“你对他们也太严厉了,都是年轻人,出错也在所难免。”
    “哈!”
    伊莲娜嗤笑一声,弯腰將床上的骨头一块块拾起,动作利落却轻柔,生怕碰损了標本。
    “骨折和截肢可不会管医师的年纪,也不会因为医师年轻就让伤员多活两天。与其等他们將来走出学院,被愤怒的患者家属打死,还不如现在让我多骂两句。”
    將最后一块骨头放进收纳盒,她才转过身,挑眉看向两人:“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如你所见,我找了个专业对口的猎魔人来处理怪物,但他要调查的地方有点多,需要一个熟悉地形且地位够高的嚮导。否则,每个街口都会被士兵拦下来盘问一次。”
    “还要看看受害者的遗骸,听说有两具尸体被你们买走了。”
    李德適时补充。
    “当嚮导没问题,反正戒严以后也只有住校的学生来上课。”
    伊莲娜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墙边的展示柜,弯腰抱出几个黄铜包边的透明罐子,轻轻放在桌上。
    “尸体的话……只剩这些了,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人复查,只保留了重要器官。”
    李德陷入沉默,透过黄铜包边的透明罐身,能看清心臟、肾臟、肝臟在福马林中浮浮沉沉。
    没有伤口、没有痕跡,神仙来了也没法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伊莲娜解释道:“本来是想整体保存,给学徒们上解剖课练手用,但是吉伦导师说尸体受损严重,没什么解剖价值,所以就只保留了重要器官。”
    “那就直接去现场看看吧,希望还有没消散的痕跡。”
    ……
    另一边,几个学徒刚走出解剖室,就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忐忑。
    “那个被萨尔队长带来的猎魔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能干嘛?肯定是雇来解决那只怪物的唄。”
    “可找伊莲娜小姐有什么用?她是学医的,又不是猎魔的。”
    “谁知道呢……”
    几人交谈著,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见了一位身著体面长袍、戴著金框小眼镜的中年人。
    他们连忙收住话头,躬身行礼:“吉伦教授。”
    吉伦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和:“你们好,又来上伊莲娜小姐的课?”
    “是的,教授。”一个学徒连忙应声,语气有些侷促,“现在全城戒严,图书馆都不让去,我们在寢室呆著实在无聊,就想来多学一点东西。”
    “倒是勤勉。”
    吉伦笑了笑,话锋微微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起猎魔人,就是传闻中专杀怪物的那些变种人?”
    另一个学徒连忙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畏惧与排斥:“没错,就是他们,背著两把剑,还有金色的猫眼,看著就怪嚇人的。”
    “不对,刚才那个猎魔人是把剑挎在腰上的,不是背著。”
    “那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是变种人?”
    爭论间,没人注意到,吉伦站在楼梯拐角,半张脸被阴影笼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片刻后又恢復了温和的模样,摆了摆手。
    “好了,別爭论了,早点回寢室,戒严期间,別到处乱跑。”
    “是,教授。”学徒们齐声应下,匆匆返回住处。
    ……
    另一边,萨尔辞別两人,继续去巡城,叮嘱猎魔人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他。
    李德则跟著伊莲娜前往各个袭击现场调查,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士兵,但看见红髮美人后连话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
    可惜的是,没查到任何有用线索,最后的希望落在牛堡广场上……
    灰白色的石料砌成整齐的台阶与栏杆,花坛中的花卉开得正艷。
    本该是供人消遣娱乐的好地方,但撞色的石制地板上,残留著发黑的血跡和杂乱不堪的脚印。
    散落的彩旗、崩碎的石块、倒塌的木架隨处可见,依稀能想像出一周前那场混乱与惨烈。
    “还能查出什么东西吗?”
    伊莲娜看著满地狼藉有些迟疑。
    “不好说,得亲自看看才知道。”
    说著,李德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金色的猫眼里泛起一丝微光,已然进入了猎魔感官状態。
    周遭的喧囂瞬间褪去,世界变得一片寂静,无数的痕跡如同层层缠绕的线团,在他眼前清晰浮现:杂乱的足跡、飞溅的血跡、器物碰撞的印记……
    他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剔除那些无关的痕跡,找到属於怪物的那一缕线索。
    调查方向其实很简单:人群在遭遇怪物袭击时,必然会向著远离怪物的方向疯狂逃窜。
    只要顺著辐射向四周的脚印逆向搜索,就能精准锁定怪物现身的第一位置,然后就能沿著痕跡重新模擬出怪物的动態。
    “让我看看…人群很慌乱,发生了踩踏事件,倒地的是个女人…”
    李德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一边顺著足跡在广场上缓慢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偶尔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著石板上的痕跡,像是在与过往的残留对话。
    片刻后,他停在了广场南侧的一片区域,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找到了,怪物最先在这里现身。”
    “脚印很大,有四根指爪,平时双腿著地,有时也会四肢著地发力;爪印很长,手指是三段结构,指甲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石板……它先是从广场南侧入侵,撕碎了第一个受害者,然后一路狂奔;在这里停顿了一瞬,估计是被萨尔你拦住了;再往后,它变得愈发暴躁,一路走一路杀人,甚至追出去一段距离……”
    一旁的伊莲娜没有猎魔人的敏锐感官,在她眼里,李德不过是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到处乱走,时不时蹲下身抚摸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著神秘学院那些神神叨叨的傢伙没什么两样。
    其实她挺想参与进猎魔人的探查过程,但作为医学研究的导师,伊莲娜深刻地知道一个道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外行插手只会添乱。
    所以,即便好奇心像小猫一样在心底不断抓挠,还是忍住了插手的欲望。
    直到李德露出笑脸:“啊哈,也许你跑得很快,还害羞地戴著面具,但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
    红髮美人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距离仔细打量起猎魔人的发现,一根漆黑髮亮、粗如草杆的毛髮。
    “这是怪物身上掉的?能认出是什么怪物嘛?”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靠著一根毛就认出怪物的身份,不过確实有一点其他发现,这根鬃毛上似乎带著点微弱的……福马林味儿?”
    “福马林?!”
    听到这句话,伊莲娜的头髮都快要炸起来了,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是说,这只怪物就藏在我们学院里!”
    “別激动,学院人来人往,真有怪物早就被发现了,可能是从哪里粘到的,也可能是你身上的味道干扰了我的嗅觉,毕竟已经过去一周,气味消散得差不多了,难免会有偏差。”
    “呼……那就好。”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伊莲娜长舒一口气,隨即又被好奇心驱使,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根毛的,这里乱的和垃圾场一样。”
    “直觉,再加上一点点敏锐的嗅觉。”
    李德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那根鬃毛,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轻鬆的得意。
    “说的跟真的一样。”
    伊莲娜捂著嘴笑了起来,眼底对陌生人的警惕与疏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猎魔人的好奇。
    早听说这群突变后的超人类体魄非凡、感官敏锐,甚至能使用一些简单法术,却从来没亲眼见过。
    於是她大方地抬起一只胳膊,凑到李德面前,挑衅似的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能从我身上嗅到什么?
    李德笑了一下,微微凑近鼻子轻嗅了两下,隨即就报出了一串答案:“早餐吃的是豌豆汤和麵包,还有覆盆子酱,昨晚洗澡撒了玫瑰花瓣……”
    居然全对!
    伊莲娜越听越震惊,她连忙扯起衣领自己闻了闻,却只闻到了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而且,你还没结婚吧?”
    “这你又是怎么闻出来的?不对,肯定是萨尔告诉你的!”
    红髮美人双手叉在纤细的腰上,一副“我不信”的篤定表情。
    “还真是闻出来的,手指上有一点特殊的味道,想必是昨晚情不自禁,用来自……”
    “停!”
    伊莲娜一声尖叫,脸色红得跟满头秀髮有得一拼。
    羞怒间,她恨恨地瞪了李德一眼:“无礼的傢伙!”
    “明明是你让我闻的啊,”
    李德摊了摊手,觉得自己很无辜。
    “那我也没让你闻…闻……啊啊啊!混蛋!”
    实在说不出口的伊莲娜跺了跺脚,转身就走,酒红色的长髮在身后甩动,像是一团被燃烧的火焰。
    只留下无辜的猎魔人在原地呼唤:“伊莲娜小姐,你去哪儿?你得送我回萨尔队长家啊!万一我在路上被卫兵抓走怎么办?”
    “让他们砍死你好了!”
    红髮美人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没几步就消失在转角。
    確定对方彻底走远后,李德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不见,他看了眼手上的鬃毛,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刚才他撒谎了。
    也许仅凭一根毛难以判断出怪物身份,但是结合上脚印与手印,足以判断出怪物的真面目——血魔,吸血鬼的变种,性情残暴,力量极大,极其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种怪物喜欢群居,只要出现一只,就意味著周围必然藏著一窝!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伊莲娜,还要故意调戏她,就和他说的另一个谎话有关了。
    普通怪物的毛髮,或许无法长久保留气味,可血魔不一样。
    这种怪物的鬃发內部,有著特殊的空腔结构,可以分泌体液標记领地,也正因如此,气味的残留时间会被大幅延长。
    故而,虽然福马林的挥发性很强,但还是被保留下来。
    这也就意味著,怪物確实是从牛堡学院里出来的。
    他可没忘记萨尔对怪物的描述——“头上戴著一个铁球形的面具”。
    据他所知,血魔有一定智慧,有著打扮自己的习惯,但仅限於戴首饰和穿衣服,面罩就不太可能了,那会严重影响捕猎。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只血魔,是被牛堡学院里的某人刻意“饲养”,甚至改造过的。
    刚才那一番看似轻浮的言语,其实是李德的试探。
    前一世,他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微表情,只是天赋平平,判断十次有五次出错,被朋友们调侃是“瞎猜”。
    可成为猎魔人之后,青草试炼赋予了他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以说,除了那些天生面瘫的人,这世界上99%的谎言,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伊莲娜刚才面对试探时的反应很正常,有震惊,有对学院和学生安危的担忧,却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跡,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之所以没说明真相,也是因为这姑娘一看就是性如烈火、藏不住心思的类型,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必然会忍不住去调查,很容易被幕后之人套话,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可被他“调戏”一番后就不一样了,谁去套话都只会让她想起刚才的尷尬景象,满心都是羞恼。
    至於伊莲娜的心情如何……李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凡成大事,必有牺牲,先让她害羞一阵子吧。
    再说了,他也没完全撒谎,確实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带著点玫瑰花露味儿,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