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丁衡开车转了快二十分钟,才终於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个车位。
文静坐在副驾驶,紧张地盯著窗外来来往往的新生。
“走吧。”
“哦……”
二人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行李拎出来,徒步前往新生报到处。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拉社团横幅的学长学姐,举指示牌的志愿者,还有成群结队的新生和家长。
办完登记,领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丁衡將文静送到女寢楼下。
楼前挤满了人。
家长们在门口和女儿告別,新生们拖著行李箱往楼里走,宿管阿姨坐在门边的小桌子后,挨个核对信息。
丁衡把行李放到文静脚边。
“能自己搞定吧?”
文静点点头,丁衡继续嘱咐。
“见了新同学,嘴甜一点,主动打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別老低著头。”
“嗯。”
“室友的东西別乱动,自己的东西更要收好!”
“嗯。”
“千万別做好老人,別人一张嘴提要求你就答应。”
“嗯。”
“找不到地方就问宿管问同学,別自己瞎找。”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別自己憋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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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衡顿了顿。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文静抬起头看他,歪歪头。
“好像是有点多……”
丁衡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送女儿的老父亲呢。
“行,那我不说了,上去吧。”
“嗯。”
文静拖著行李箱往楼里走。
丁衡站在原地,目送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转身前往男寢。
他拎著自己那点行李,爬上四楼,推开412的门。
屋里已经有人。
靠窗的床位上铺著崭新的被褥,一个剃著板寸、皮肤黝黑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听见门响,男生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来啦!”
丁衡微笑道:“你好,我叫丁衡,本地人。”
“钱璞,琼岛的。”
男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坐飞机过来的,我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我塞箱子里。”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確实鼓得快要撑开。
“我去,这么多水果!”
“都是老家特色,尝尝?”
丁衡没有客气,接过一个芒果走到另一张空床,开始收拾。
刚把床单铺平,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瘦瘦高高的男生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確认了门牌號,才拖著行李箱走进来。
“你们好你们好。”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我叫陈默,苏城的。”
钱璞已经收拾完毕,好奇问:“兄弟,你们也都是新闻传播院的?”
陈默点点头,看向丁衡:“你呢?”
“废话,不然也不会在一个寢室。”
丁衡与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嘆气。
因为自媒体发展,外加某网红添了把火,“新闻”这两年已经是彻底凉透的状態。
敢报这个专业的,要么家里有点关係,要么是梁静茹给的勇气。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男生个子挺高,微胖,圆脸,一脸笑眯眯的,手里拎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瓶饮料。
“哎呀,都到啦!来来来,喝点水,天热。”
他自来熟地伸出手:“刘驰旺,东北爷们,口音別见怪哈!”
东北话自带的幽默感,给另外三人逗得一乐。
刘驰旺隨即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拧开一瓶水灌两口,和三个室友一起吐槽起专业。
但毕竟都是刚过十八岁的年轻小伙,话题隨之转到游戏,异性,恋爱等等上。
四人安顿完行李,已经快十二点。
刘驰旺提议去食堂吃饭,另外两个立马响应。
丁衡想了想,先拿出手机给文静发去消息。
【丁衡】:中午估计吃不成煎饼了,我得先陪室友一起吃顿饭,晚上顏希约了,到时候再一起?
【好运小静】:[小兔ok.jpg]
【丁衡】:你室友都还好吧?
【好运小静】:挺好的。
【丁衡】:那晚上见。
【好运小静】:[小兔挥手.jpg]
对话结束,丁衡隨同眾人一起前往食堂。
临近饭点,食堂人很多。
四人打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刘驰旺忽然压低声音:“哎哎哎,看那边,看那边。”
几个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斜对面,一个女孩端著餐盘,正在找位置。
她个子不高,穿著宽鬆的灰色运动服,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一张白净俏丽的鹅蛋脸。
此刻正慌乱地四处张望,带著一种“怎么这么多人到底该往哪走”的迷茫。
她左躲右闪,避开端著餐盘的人群,终於找到一个四下无人的空位。
她赶紧走过去,如释重负地坐下。
但即使穿著宽鬆的运动服,坐下的时候,胸前的布料还是微微绷起一个不太寻常的弧度。
不是那种夸张、刻意显露的。
是那种明明想藏、却怎么都藏不住。
刘驰旺咽下一口饭:“臥槽!极品誒。”
钱璞跟著讚嘆:“龟龟,你们说是学姐还同级啊?”
陈默推了推眼镜,大概觉得议论女孩子不大好,没接话,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过去。
刘驰旺眼珠一转:“谁敢上去要个联繫方式?”
钱璞攛掇:“你去?”
“我?”
刘驰旺摇头:“我这形象,上去就给人嚇跑了,陈默你瞅著斯文,你去。”
陈默脸红低头:“我不去……”
刘驰旺趁机提议:“要不咱们打个赌,谁敢去要到联繫方式,这顿饭另外三个请。”
话音未落,丁衡已经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女孩。
文静正埋头吃饭,一个男声从头顶传来。
“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她嚇得一哆嗦,赶紧摇头。
“没、没人……你、你坐!”
说完便条件反射地端起餐盘,准备起身换个位置,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肩膀,將她按回座位。
丁衡调侃:“这才分开一会儿,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丁衡?!”
文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你嚇死我了……”
丁衡在一旁坐下,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还没鬆开。
远处,刘驰旺钱璞陈默三人惊得目瞪口呆。
“臥槽,他直接按著人家不让走?”
“这能行?”
“真不怕人女生告他骚扰啊?”
丁衡暂时不关心三个室友的想法,只好奇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和室友处得挺好?怎么一个人吃饭?不会一开学就有矛盾了吧?”
文静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她们人都挺好的。”
“那怎么不一起?”
“她们……她们约著去吃海底捞了。”
“你没去?”
“没去。”
“为啥不去?”
“太贵。”
简单朴实的理由……丁衡捂脸哭笑不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开学就不合群,你不怕被拉小群?”
“啊?”
“群名就叫——【没有文静】。”
“不、不至於吧……你別把我们女孩子想那么坏吗!”
文静可爱地嘟嘟嘴,无力反驳:“你不是也没和室友吃饭吗?”
丁衡指指不远处。
文静扭头看去,有三个男生正盯著她和丁衡,见她看来,立马低头吃饭转移视线。
丁衡收敛笑意,正经道:“刚才我可能有点夸张,但儘量和室友打好关係总没错,实在处不来……再找我想办法。”
文静点点头,一如既往乖巧。
丁衡继续安抚道:“放心,住宿舍最多一年两年,我们都迟早要搬出去的。”
文静不解:“搬出去?”
“嗯。”
“搬出去干嘛?”
“你觉得呢?”
丁衡看她,笑而不语。
文静对上丁衡目光,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可又忍不住嘟嘟囔囔问:“那……只有我们两个吗?”
丁衡坏笑:“你还想有谁?”
文静闷头吃饭,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