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津门,鼓楼。
赵九缺头上站著玄离,怀里揣著书魔,肩上背著大包,走在古玩市场的大街上。
此时的他一身长袖卫衣,牛仔长裤,遮住了咒文绷带缠绕的四肢,
【五蕴琢】和【三魔偶】被隱藏在宽大的衣袖和领子里面,除了大夏天穿长袖有些奇怪之外,丝毫看不出异常。
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丝毫看不出任何作为诅咒师的任何跡象,反倒是像极了偶尔有事不得不出门的死宅。
“终於回来了,在那村子里待了快一年,都有点陌生了……”
赵九缺感嘆道,抚摸著肩上的玄离,玄离也配合地蹭著卫衣的帽子,煞是亲昵。
繁华大都市也有大都市的好,虽然没有山里乡村的平淡自然,
但是人间红尘之气却浓厚的很,人心之怨也很是不少……
想到这里,他口袋里的一沓纸幣和铜钱突然滚烫得灼人,仿佛隨时会化为灰烬。
之前陈塘庄村斗法下来,他的【怨发剪】、【丧门帚】等相当一部分镇物被损耗殆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获取一些材料进行炼製。
隨著赵九缺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基本都是什么『摊主口中喊商周,实际年份是上周』的新玩意,
有的甚至还明晃晃印著『仿製』,纯纯来坑外地人的……
他路过一个卖杂项的摊位,
一枚锈跡斑斑、造型奇特的青铜箭头引起了他的注意。咒炁触碰,一股沙场喋血、埋骨他乡的浓烈煞气传来,相当精纯。
赵九缺驻足在摊位前,隨意地看了看道:
“这青铜箭头多少钱收的?我要了。“
“你小子懂不懂规矩,外地来的吧,哪有这样问价的。”
摊主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头,应是察觉到了赵九缺对这箭头的渴望,开价不菲。
“这么贵?不要了。”赵九缺转头就走。
“唉唉唉別介啊,给你打八折、不、五折还不成吗。”
摊主连忙挽留。
“五折就五折,顺便搭上旁边那条铁链子,嘴巴里冒半个不字我掉头就走。”
摊主听闻赵九缺的话苦笑著说:
“客人您眼睛不是一般的毒啊,硬生生卡著我的收价就提了一点儿。”
他顿了顿又说:
“如今这一票我也勉强算是挣了一点儿,给客人您一个忠告,”
“別轻易的砸了別人的底儿,遇上心眼儿小的就结仇咯。”
赵九缺充耳不闻,用蛇皮袋包起那青铜箭头和黑铁锁链,点了点头离开了摊位。
这青铜箭头的军煞之气不少,应该是古战场扒拉出来的;
至於那黑铁锁链也是不差,上面的牢狱灾殃之气不少,以前绝对绑过不少死囚。
希望能炼製出不错的镇物法器,赵九缺一边想著一边朝著古玩市场深处走去,继续他的淘宝之旅。
一本记载肺癆医方,蕴含病气的线装医书、雕工粗糙却油光发亮的旧木梆子、甚至是一把雕花太师椅的染血扶手……
隨著赵九缺的钱包越来越乾瘪,一个个带著煞气阴气病气的物件不断被他收入囊中。
“你小子哪来这么重的收集癖,这么多带著煞气阴气的物件放在普通人身边都活不过一年,也就是你有这个胆子了。”
书魔突然出声,对赵九缺疯狂购物的行为进行谴责。
“你不也是大怨念,大不祥?”赵九缺反问道:
“这世上,除了我这种……命足够硬、还贱的人,没人能『养』得起你和这些东西。”
“那倒也是,哈哈哈。”
书魔打了个哈哈,继续低声说:
“你那原本被镇压的“缺財”之命有些鬆动了,悠著点。”书魔提醒道。
“行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歷劫这种事情习惯了都。”
赵九缺不以为意,就因为这凶到极致的命格,他从小就霉运缠身,亲谁霉谁,养啥死啥,干啥黄啥,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甚至还有公司想僱佣他去竞爭对手那里上班,以此搞垮竞爭对手。
虽然他做其他的事情干啥啥不行,但是这炼炁和下咒的天赋倒是得了书魔亲口承认的“生平仅见”,
那还能咋地,练唄。
如今练到现在也已经是炉火纯青了,甚至还能炼製各种异能各异的镇物,唯二欠缺的就是性命修为和性命双修之法。
而他现在能做到就是继续积攒实力和底蕴,在准备好的时候,去会会那凶险至极的“饕餮坑”。
思考结束,以咒炁包裹住双肩包中镇物,赵九缺继续朝著古玩市场深处走去。
隨著赵九缺继续深入,叫卖声越来越少,
各种黑暗的小巷子和在巷子门口吊儿郎当晃悠的二流子反倒是越来越多,一双双贼眼不住地打量著每一个进出视线范围的人。
赵九缺路过一个卖仿古铜钱的摊位,一枚品相尚可的『咸丰重宝』突然从那摊主手中滑落,滴溜溜滚到他脚边。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见此情形眼神闪烁,立刻喊道:
“哎!这位爷,您可碰著好事情了!”
“这可是开门的老钱,沾了您贵气,得请回去!不多,四千块钱!”
赵九缺看都没看那钱,咒炁在指尖一触即收——假的,还带著一股劣质药水味。
他冷漠地抬脚,精准地踩在铜钱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扭曲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挪开脚,继续前行。
那摊主脸色一变,看著地上被踩扁的假钱,又看看赵九缺阴冷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出声。
赵九缺心中冷笑:这点小把戏也想坑他?
他的“缺財”之命虽然如同跗骨之蛆,却也让他对『钱財』一类的陷阱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之前在山野乡村之中,虽无红尘人心之气锤炼心志、手段,却也自得安稳之趣,让他可以尝试著以咒炁勉强锤炼性命修为,
虽然进境缓慢,却也有了一点成果,稍稍压制了一番自己的『五弊三缺』之命。
如今刚刚进入这闹市没多久,这压制就开始鬆动,
还是需要锤炼性命的手段啊,赵九缺心中轻嘆,已经是离开了那坑人的摊子。
那摊主眼看著那砸了他的底的人离去的背影,看著周围人看骗子的目光和指指点点,
心中恶意顿生,他收了小摊,辩解般喊著“那瞎子有眼无珠”,
在眾人嘲弄的眼神中钻进巷子,拨通了一个號码,上面的备註赫然是:刘放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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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砸了底儿还找我们帮忙出气?!你看看你那个揍性!”
平头男人恶狠狠指著精瘦汉子的脸破口大骂道。
那原本一脸精明相的汉子此时一脸苦涩,瑟缩把身子缩得紧紧的,活像是个皱巴巴的枯木棍子。
“刘大哥啊,他当眾砸我的窑儿,透了我的底,”
“这是在打我的脸,也是打了您的脸,断了您的財路啊。”
精瘦汉子依旧瑟缩著,结结巴巴地说:
您、您要是能和关二哥张三哥帮我出了这口气,我那半年的租子收入就是您三位的囊中之物了。”
“看你这个破脾气,整天就知道想著捞偏门赚钱,现在遇上点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放看著这个刚刚收下不久的小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人就一天天捣鼓古玩的讹人商贩,靠著灵光的头脑挣了不少钱,
前两年不知道在什么东西上面得了手段成了异人,知道自己实力低微就找到了他们天津卫小桃园做靠山,平日也时常孝敬他们,
如今小弟有事相求,自己家的兄弟伙儿也不能吃了空餉不办事。
想到这里,刘放冷著眼扫了对方一眼,开口追问道,“记得人长嘛样吗?”
“记得记得,这会儿准没走远,我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叫上你二哥三哥和我一起去,蛋儿玩意儿,这次是最后一次。”
刘放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精瘦汉子听到后,惊喜地连连点头:“欸,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