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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省城「撞」进技术窝
    这段时间陆为民还带著赵师傅经常来厂里。
    这次过来,陆为民把他请到办公室。
    恭敬地给赵师傅斟上茶,说明了厂里新购的炉子和仪器情况,然后由孙青山將他们在试验普通灰铁升级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主要是强度提升有限、韧性不足、铸件厚薄部位性能不均——一一提出。
    赵师傅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听到他们已经有了测温仪和碳硅分析仪,他点点头:“有傢伙事儿,就比我们当年强,至少不用全靠眼睛估。”
    他展开那几页残破的笔记,上面是他当年记录的关於球化剂加入量、铁水处理温度、覆盖剂种类、以及一些简单的炉前三角试片观察特徵的零星数据。
    “球化处理,关键是准、快、稳。”赵师傅用粗糙的手指指著笔记上的数字,“镁这玩意儿,烧损快,加少了不球化,加多了出渣、缩松。
    温度低了,反应不充分;温度太高,镁烧光了,还容易出气孔。
    处理完了,还得看三角试片的白口宽度、断口顏色……”他儘量回忆著,但毕竟年代久远,很多具体的参数、特別是与不同成分铁水对应的调整细节,已经模糊不清,或者记录缺失。
    对於一些现代稍微改进的工艺,他更是完全不了解。
    孙永贵和孙青山如饥似渴地听著、记著,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方向,但就像一张残缺的地图,知道大致方位,却缺少具体的路径和里程標记。
    赵师傅也坦言:“我这点老黄历,不一定对得上你们现在的料和炉子。你们还得自己多试,从这些数儿往上或往下摸。”
    虽然话是如此,但这段时间的接触,还是让红星厂的眾人受益良多。
    红星厂的总体规模还是太小,生產的种类也太少,赵师傅虽然许多都是老经验,却都是宝贵的
    这次请教指明了方向,確认了难点,但距离真正掌握稳定可靠的球墨铸铁生產工艺,还有很长一段需要自己摸索、试错的道路。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陆为民眉头紧锁。
    他调出系统界面,目光落在【精准技术諮询】机会上,又看了看那需要积分兑换、目前对他而言犹如天价的【球墨铸铁全套生產工艺详解】。
    远水不解近渴。
    赵师傅的经验是重要的基础,但似乎不足以支撑红星厂快速形成可靠的量產能力。
    “看来,赵师傅的路子,是那个时代摸索出来的,有局限。要搞,就得搞更成熟、更系统的。”陆为民暗忖。
    他想起即將发往金陵的一批省建追加订单,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金陵是省会,大厂、研究所多,当年能搞“铸態球墨铸铁”那种先进项目,说不定现在还有更成熟的技术流传或应用,至少,相关的技术资料、甚至懂行的技术人员,应该比乡镇多得多。
    正好,他也需要去金陵巩固与省建王科长的关係,並拜访一下那位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看来能量不小的省计委刘处长,至少表达谢意。
    他决定,这趟金陵之行,增加一个重要的隱形任务——探寻更先进的球墨铸铁生產工艺信息。
    安排好工厂的事,他就提前去了金陵,交货、拜访等事务顺利进行。
    王科长对红星厂如期保质交货非常满意。拜访刘处长则稍费周折,通过机关传达室递了话,等了一下午,才被一位工作人员告知“刘处长外出开会,心意收到,请陆厂长好好发展企业”,虽未见面,但递上去的简单匯报材料和一点家乡土產算是送到了,留下了印象。
    办完这些,陆为民开始实施他的“技术侦查”计划。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撞,而是先去了金陵最大的新华书店和科技资料门市部,在冶金、铸造类书架前仔细翻阅。这里的技术书籍和期刊果然比县城丰富得多,他找到了一些关於球墨铸铁的专著和近年来的论文集。
    翻阅之下,他看到了“稀土镁球化剂”、“铸態球铁”、“餵丝球化”、“型內球化”等赵师傅笔记上未曾提及的新术语、新工艺简介。
    虽然书籍不会透露具体工艺细节,但已经为他勾勒出了一幅比赵师傅经验更丰富、更多样化的技术图景。
    更重要的是,在一本80年初出版的《铸造》杂誌合订本里,他看到了数篇与“南京汽车製造厂”相关的球墨铸铁技术文章,提到了他们在“铸態球铁”和应用於汽车底盘零件上的成果。
    南京汽车製造厂!陆为民一看就知道了。
    这可是生產跃进汽车的地方。
    当年这里的跃进汽车可是非常有名,只是后来经营出现了问题,渐渐从人们的视野里滑了出去。
    最后具体怎么样了,陆为民也不知道。
    但不外乎破產、倒闭、被人吞併这几个情况。
    这也是这曾经那些老厂的命运。
    他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按照地址找到了南京汽车製造厂。
    巨大的厂区,繁忙的进出人群,他这样一个外地乡镇小厂的厂长,想直接进去找技术科无疑是天方夜谭。
    对於进入这种大厂打听情况,他也算是有了经验。
    在厂外徘徊时,他注意到厂区有家属院,还有工人下班进出。
    他选择在厂门口不远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摊坐下,要了杯茶,慢慢喝著,眼睛观察著下班的人流。
    等到一位看起来像老师傅模样、神情和善的老人提著网兜过来买烟时,陆为民主动搭话,递上根烟,自称是外地来出差的,对汽车零件铸造感兴趣,听说南汽这方面很厉害,想打听一下。
    老师傅看了看他,大概觉得不像坏人,接过烟,閒聊起来。
    陆为民有意把话题引向铸造,提到球墨铸铁,老师傅果然打开了话匣子:“嘿,球铁啊,我们厂可是老资格了!当年跟清华、跟部里研究院一起搞的,铸態的,不用热处理,直接就能用!底盘上好多件都是!不过那都是精铸车间、研究所那帮人的事儿,我们总装车间不太懂具体咋弄……”
    虽然没接触到核心技术部门,但陆为民確认了:南京汽车製造厂不仅用,而且早在多年前就掌握了国內领先的、可用於直接装配的铸態球墨铸铁生產技术!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技术宝库!
    如何接触到宝藏?直接找厂方不现实。陆为民转换思路,想到那些与南汽合作过的大学和研究机构。
    他回想起杂誌文章里提到过的“清华大学”、“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科学研究院”。
    也许,可以从这些机构流出的技术资料、培训教材,或者与南汽有渊源的退休技术人员入手?
    接下来的两天,陆为民化身“技术情报员”,穿梭於金陵的科技书店、图书馆科技阅览室,甚至设法找到了一所设有机械系的高校,在资料室和管理员套了半天近乎,查阅了一些公开的学术论文和技术报告汇编。
    虽然核心工艺参数依然保密,但他通过拼凑这些公开信息,对球墨铸铁生產的关键控制点、常见缺陷与防止方法、不同球化工艺的优缺点,有了比赵师傅经验更系统、更现代的认识。
    他甚至抄录下了一些重要的原理性论述和工艺流程图解。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旧书摊上,他淘到一本七十年代末出版的、由某机械研究院编写的《稀土镁球墨铸铁生產技术问答》,虽然內容基础,但非常系统实用,正好可以弥补赵师傅笔记的残缺,並与他在其他资料上看到的新进展相互印证。
    看来这次金陵之行,还是有非常大的收穫,要是能请一位更加专业的师傅回去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