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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安装、调试与新炉开火、化验室
    炉子部件运回来了,安装才是大工程,也是今后能否长期使用的关键。
    孙永贵师傅带著李卫东、刘建强他们几个工人,对照著拆装时画的草图,照著粉笔记號,像拼一个巨大的钢铁积木。
    炉身找水平,对口,上螺栓。
    热风带和风管连接,不能漏风。
    加料机轨道要调平,不然料车跑偏。
    除尘器的管道走向得合理,不能憋气。
    每天车间里都是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扳手拧螺栓的嘎吱声,和孙师傅不时响起的指挥声。
    “这边,再来一点,好好,停!”
    “这个法兰盘垫片有点薄,去找块厚的来!”
    “卫东,你去看看鼓风机皮带鬆紧咋样?”
    陆为民和陈书记大部分时间也泡在现场,递个工具,搭把手,更多是协调和保障。
    调试更是个细致活。
    先是冷態试车:不开火,光让加料机空跑,检查轨道;开鼓风机,听风声,检查各连接处漏不漏;手动盘车,看炉体转动是否顺畅。
    发现小问题就立刻调整,调整好了,接著是烘炉。
    这是关键,新砌的耐火炉衬含有水分,必须用小火慢慢烤乾,急了会开裂。
    孙师傅亲自盯著,在炉子底下点起小小的木柴堆,火不能大,靠自然通风,慢慢烘。
    这一烘就是三天三夜,安排人轮流看著,添柴,控制火势。
    空气里瀰漫著柴烟和湿气蒸发的味道。
    陆为民跟著孙师傅也能学习到许多知识。
    现在他已经是这个工厂的临时主人,更要把握熟知工厂各个方面的事务。
    虽然他记得有人说管理者不需要事必躬亲,不需要什么都会,管理好人就可以。
    更是举例刘邦创业的例子。
    可是真的要管理好一个工厂,他就必须各方面都懂一些。
    刘邦是不如汉初三杰,但各方面还都是很能打的。
    所以陆为民不能说什么都精通,但必须都知道,要不然决策时,就等著被坑吧!
    不是他们故意要坑你。
    因为他们有他们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一些倾向性的建议非常明显。
    可是他却要综合考虑才能下决定,你要是不懂,就不能综合考虑,决策必然出现错误,最后工厂必然会有损失。
    陆建国和小姑父赵海也不时过来帮忙搭把手。
    陆建国虽然对这个能折腾的儿子也很恼火,但不管什么说,现在他大小也是一个厂长。
    在临江川钢铁厂內,现在大家可都高看他一眼。
    特別是听说陆为民一年挣了一万二千块钱后,更是认为他老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哪怕还有人认为他不是铁饭碗。
    但不得不说,陆为民是一个能闯的人。
    儿子成了气候,陆建国的面子上也有光。
    在外面虽然还要说他几句不行,有毛病。
    可是陆为民这里有事,他还得带著陆为国和赵海过来帮著干。
    也是有了他们帮助,设备的安装才能这么顺利。
    在设备安装调试上,陆建国的能力孙师傅都直竖大拇指。
    烘炉结束,终於到了点火开炉的日子。
    也没选什么特殊时辰,就是个天气不错的上午。
    但厂里上下都知道今天要试新炉子,不当班的工人都早早来了,围在车间东头,脸上带著笑,互相小声议论著。
    陆为民给大家散了一圈的烟,和陈书记也站在人群前头,没说话,只是看著炉子。
    孙永贵指挥著,李卫东和刘建强几个小伙子,按照制定好的规程,把焦炭、生铁、石灰石一层层铺好。
    鼓风机开了,嗡嗡的声音比旧炉子浑厚有力。
    孙师傅拿著沾了油的长火把,从观察孔伸进去,点燃底焦。
    火光在炉膛里亮起,通过加料口能看到里面的材料开始发红。
    “送风!”孙师傅喊道。
    鼓风机加大风量,轰鸣声更响。
    炉顶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然后逐渐变成稳定的灰白色。
    大家都在等待。
    等著听那熟悉的、但应该更平稳有力的风声,等著看第一包铁水出来。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孙师傅看了看时间,又侧耳听了听风声,对炉前工点点头:“差不多了,准备出铁!”
    出铁槽早就准备好了,新的浇包也烘烤过。
    炉前工用钢钎熟练地捅开出铁口,一瞬间,耀眼的、白亮的铁水,如同一条温顺又炽烈的金龙,哗啦啦地流进浇包里,溅起细密的金色火花。
    这铁水,看起来比旧炉子出的更亮、更“活”,流动的声音也似乎更顺畅。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围观的工人们都鼓起掌来,脸上笑容更盛。
    有人从兜里拿出一掛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响小鞭炮,用菸头点著,噼里啪啦在车间门口响起来,炸开的红色纸屑在阳光下飞舞,硝烟味混著车间的铁腥气,有种特別的喜庆。
    第一包铁水没有立刻浇铸重要件,而是先浇了几个简单的三角试块和硬度试块。
    孙青山早就拿著新的测温仪在旁边等著,铁水一入包,他就把热电偶插进去,看著錶盘上指针稳定在一个刻度。“1520c!”他大声报数。这个温度,比旧炉子稳,也高了一些。
    铁水浇进砂型,很快冷却。
    孙永贵拿起一个还烫手的三角试块,在砂轮上“嗤”地一下磨出白口,仔细看宽度和顏色,又用小锤敲断,看断口晶粒。
    “嗯,不错,比之前细,也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新炉子第一炉,成了!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灰铁,但稳定的温度,更好的铁水质量,让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炉子,更是意味著红星厂的生產能力、质量控制能力,都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鞭炮放完了,硝烟散去,车间里又恢復了忙碌的声响。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把“磨”了许久的“刀”,终於第一次真正地亮了相,虽然还未开刃,但已然寒光隱现。
    ……
    新炉子落位只是第一步,要让它真正“听话”,离不开那些能看清铁水“脾气”的眼睛——检测仪器。
    这笔钱不能省,但也得精打细算,陆为民打算能买二手的,就用二手的,不行就买新的。
    陆为民决定亲自跑一趟沪市。
    沪市是附近红星厂仪器仪表生產最全的工业城市。
    加上沪市沈经理那边渠道多,人头熟,托他介绍门路比盲目乱闯强。
    到了沪市,他先去找了沈经理。
    沈经理听说他要买铸造用的仪器,最好是可用的仪器。
    沈经理一听,“你不怕那些淘换下来的不合用?”
    “小厂子不得有钱省著点花。”陆为民解释著。
    沈经理点点头。
    虽然是要买淘换下来的仪器仪表,但就这点比许多乡镇小厂就强许多。
    最少这陆厂长知道依靠仪器仪表控制质量。
    这也是他最看中红星厂的地方。
    这大半年来,红星厂的產品不仅稳定,而且质量还在不断提高,保证了市场信誉,也让他们这个门市部挣了钱。
    不是没有其他厂家也跟风找过来,价格给的比红星厂还低,但是沈经理都没有考虑。
    光是价格低有什么用,他们门市部乾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质量不好客户找过来,还不是要他们赔偿。
    “我有一个表亲就在虬江路市场旁边开电器修理铺,经常倒腾些工厂里淘汰下来的仪表仪器,人头熟。让他帮你找找。”
    那边可是有不少仪器厂。
    “这正好。”
    沈经理安排其他人盯著门市部,他亲自带著陆为民找过去。
    那铺子门脸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收音机、马达,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金属盒子、表头。
    沈经理的表亲姓徐,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明来意,推了推眼镜:“铸造用的仪器?有倒是有,不过得碰,不常来。你要啥样的?”
    陆为民拿出早就写好的单子:快速热电偶测温仪、可携式硬度计、最好还有碳硅热分析仪。
    老徐看著单子,咂咂嘴:“测温仪和硬度计还好说,旧货市场里转转,或许能碰上。这碳硅分析仪……可是稀罕货,又金贵,一般厂子不轻易淘汰,就算有,价钱也咬手。”
    碳硅分析仪现在使用还不普遍,只在大型钢铁和铸造厂有使用,属於高端仪器。
    国內生產厂家也不少,只是价格上不便宜。
    接下来的两天,陆为民就泡在了虬江路和附近几个有名的物资调剂市场、仪器门市部。
    这里像个巨大的工业零件迷宫,摊位上堆著五花八门的旧设备、仪表、工具,空气里是机油、灰尘和旧电木的气味。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问,用手比划,用还不算太熟练的上海话夹杂著普通话描述。
    快速热电偶测温仪最先找到。
    在一家专门卖旧仪表摊上,看到一台上海自动化仪表三厂出的老型號,表壳漆都磨花了,但玻璃没裂,指针也能动。
    摊主是个老阿姨,说是无线电厂的库存货,放了有些年。
    陆为民不敢轻信,问能不能试试。
    老阿姨翻出个旧电池接上,指针果然动了。“保准好的!三十块拿走!”陆为民还到二十五,最后二十七块成交。他又花五块钱,配了几支新的钨錸热电偶,用铁皮盒子小心装好。
    可携式硬度计费了点劲。
    这种手动的、像大型卡钳一样的仪器,在旧货市场不常见。
    最后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看到两台瀋阳產的,表面有磕碰,但標尺清晰,压头和金刚石头看起来完好。
    陆为民让摊主拿出隨箱带的標准硬度块,自己动手试了试,读数还算准確。
    跟摊主磨了半天,两台一起要,最后以四十五块一台的价格拿下。
    最关键的碳硅热分析仪,果然如老徐所说,难找。
    跑了两天没见影。
    陆为民不死心,又让沈经理托人打听,终於问到一个消息:閔行有家搞铸造的国营厂,前年进了一台新的,旧的可能处理了,但不知道处理到哪儿去了。
    陆为民立刻坐长途车赶过去,找到厂里的设备科。
    科里人听说他是江苏乡镇厂的,想买那台旧仪器,態度有些冷淡,说早就当废品处理给物资回收公司了。
    眼看要白跑一趟,陆为民想起陶成功工程师说过,这种精密仪器,一般厂子不会真当废铁卖,可能会留在仓库角落,或者被懂行的人私下拿走。
    他灵机一动,没再找设备科,而是在厂区里转悠,看到几个老工人在下棋,便凑过去递烟,閒聊起来,说起自己厂里想搞球墨铸铁,苦於没有检测手段。
    其中一个老工人听了,打量他几眼,低声说:“你要的那铁水成分仪?我们厂原来那台旧的,好像没卖远,被咱科里以前的一个老技术员弄回家研究去了,他就住厂后头家属区5號楼……”
    峰迴路转!陆为民按著指点找到那栋楼,敲开门。
    开门的正是那位退休的技术员,姓韩。听说来意,韩工很惊讶,但还是把他让进屋。
    那台天津產的旧式碳硅热分析仪,就放在他家阳台上,蒙著布,旁边还堆著些零件和电路板。
    韩工说,机器主体是好的,就是配套的电子电位差计有点小毛病,他退休没事,正琢磨著自己修修玩。
    陆为民强压激动,诚恳说明来意和困难,表示愿意出钱买。
    韩工看他年轻,又真是乡镇厂来的,聊起技术也能说上几句,不像骗子,便鬆了口:“机器我放著也是放著,你能用上,是好事。不过这东西精贵,使用、保养都得按规矩来。你得答应我,回去一定找懂行的人学著用,別瞎搞。”价钱上,韩工没多要,但也不便宜,最后以两百六十元成交,这几乎是那台二手测温仪的十倍价。
    陆为民咬牙买了,韩工还附送了一本泛黄的使用说明书和他自己记的一些笔记。
    新量具就好办多了。
    他在南京路上的沪市量具刀具店,用厂里介绍信和工业券,买了几把全新的“上工”牌卡尺、千分尺,还有一套粗糙度样板。
    这是厂里的门面,也是保证精度的基础,不能省。
    採购完毕,如何把这些“娇贵”的仪器安全运回去又成了问题。
    陆为民去商店买了厚泡沫和旧报纸,把每台仪器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塞满锯末,装进自己带来的大號帆布旅行袋和纸箱里。
    碳硅分析仪最重,他特意又买了个小號的旧木箱,內部垫上棉絮,小心安置进去。
    回程的火车上,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就把这些“宝贝”放在座位底下,用脚护著,生怕顛了碰了。
    当陆为民风尘僕僕、却眼神发亮地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回到红星厂,把那些包裹严实的仪器一件件拿出来时,孙永贵和孙青山围上来,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尤其是那台带著金属冷光和复杂表头的碳硅分析仪被取出时,孙青山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仪器是买回来了,”陆为民看著大家,语气郑重,“可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怎么让它们说实话,怎么把测得的数据变成咱们手里合格的產品,接下来,有得咱们学,有得咱们练!”
    “我看先给这些仪器安个家。”陆为民在路上也想好了。
    应该成立化验室了。
    就在生產车间里面,可以隔出来一间,砌了个水泥台。
    让孙青山带著人把买回来的仪器一样样摆出来,由他负责,再安排几个年轻好学的工人跟著学习掌握。
    这样红星厂就有了一个正式的检测站了。
    这对质量控制也就更有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