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约翰很想杀死他的未来岳父。
    但是他不能。
    於是他只好去做冒险者。
    秋日上午的森林，雾气刚散，空气中还弥散著凉意。
    “玛丽可是咱们村子最漂亮的姑娘，你艷福不浅。”冈特大笑著说道。
    他走在小约翰前面，手里的长木棍“啪啪”地拨打周围的草丛。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去揪玛丽的辫子，被玛丽拿扫把像撵狗一样满村子的追，结果自己反倒摔进牛粪堆里。”
    “那时候还小。”小约翰靦腆地笑笑。
    “玛丽是个好姑娘。”冈特停下脚步，来回打量著草丛，“那你怎么还来做冒险者？”
    “您知道的，玛丽她……”小约翰欲言又止。
    “哦，我记起来了，那老守財奴，我离开村子的时候还狠狠地敲了我一笔。”冈特恨恨地说道。
    小约翰知道他说的是玛丽的父亲，作为村子里唯一的铁匠，確实性格让大家很不喜欢。
    他和玛丽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但玛丽吝嗇的铁匠父亲一向不喜欢她，总是说女孩对铁匠生意无益，这次竟然还要將玛丽嫁给一个老男人，只因对方愿意出6金幣。
    小约翰知道那个粗鲁的老男人上半年刚打死了自己的老婆，他找到玛丽父亲质问，结果老守財奴的回答是“你能给6金幣也行”。
    小约翰和玛丽两人一合计，决定在冬季到来前共同努力。
    玛丽全天都在帮富人浆洗衣物攒钱，而他则选择来做冒险者。
    没法子，距离冬季来临就只有一个月，要赚到6金幣非常难。
    要知道码头力工一天的收入也才6银幣，要想靠这个赚钱，小约翰需要不吃不喝的扛包一百天，能在一个月里攒齐这么多，只有做冒险者。
    “別担心，森林虽然很危险，但跟著我就没什么。”冈特说著举起手里的长棍，“喏，你看。”
    小约翰定睛瞧去，只见棍子另一端缠绕著条红黑相间的毒蛇。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是赤环蛇，冈特大哥小心。”
    赤环蛇毒性猛烈，又被猎人戏称为“寒风”，意味被咬到身体就会像被寒风颳过一样感到麻痹，听说这种蛇只要一口就能放倒头大象。
    话音未落，冈特將长棍一甩，接著唰唰两声，剑光闪烁间，毒蛇就被斩成三段，掉到旁边草丛中。
    出剑收剑在几息之间，不愧是老手冒险者，小约翰收起手里的长剑，羡慕地看著对方。
    “这些对冒险者来说都是小儿科，等你经验丰富了，进一次噩梦森林，採集的药草猎物和赏金，一次怎么也能赚个40银幣，扣除饭钱住宿和器具保养，一天攒个20几银幣完全不成问题，要是能干掉一只低级魔兽，一块兽核就能卖几金幣。”
    “钱很好赚，而且还有那些哥布林来送钱，一个耳朵3银幣。”冈特大笑著继续带路，“走，我们去他们的地洞。”
    小约翰当即“嗯”了一声，他瞅了眼手腕上缠绕的皮绳，上面吊著一个小木牌，那是玛丽为他做的幸运符。
    身为不太熟练的猎人，能拜託3年前就离开村子做冒险者的冈特大哥带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他快步跟上对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噩梦森林中。
    噩梦森林，幅员辽阔，坐落在三大人类王国中央，已有数千年歷史，林中危险遍布，除了冒险者，连樵夫猎人都不愿深入林中。
    但若问一个资深冒险者森林里什么最多，他一定会说是哥布林。
    这种绿皮矮子，看上去就像营养不良的儿童，圆圆的脑袋细小的四肢，一嘴发黄尖牙，两个长尖耳突兀地翘在脑后，性格贪婪又愚蠢，狡猾且胆小。
    如果数量有2到3只，那它们只敢缩在草丛里伏击落单的旅人；如果有9到10只，它们就敢趁夜攻打过往的商会马车；如果数量超过20只，它们甚至敢袭扰周边的村庄，抢劫物资。
    任何一本博物书籍都將它们列为最卑劣的怪物，各大王国都出钱资助冒险者协会发布长期悬赏任务，一只左耳兑换3银幣，这个“低保”任务也让冒险者这个职业越来越壮大。
    冒险者和农夫铁匠手艺人不同，他们没有土地和固定资產，靠接取任务换得报酬而生，代价是出卖劳动力，甚至是生命。在各大城市里，人们私下里称呼这些人为二溜子，但在噩梦森林边上，他们有了更加特別的称呼——采耳师。
    “屁的采耳师，那是他们嫉妒。”冈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布满污渍的羊皮地图。
    仔细辨认方向后，他將地图隨意的揣回怀里，微笑著说：“这活计自由，收入也高，只要够勤快，那些农夫力工望尘莫及。”
    “有劳您了。”小约翰诚恳的说道。
    不过，他想起之前听到的谣言，斟酌字句委婉著说道：“我在酒馆听说，最近森林危险不少。”
    “骗新人的，那群傢伙天天都这么说。我3年前刚做冒险者的时候，和2个队友一起进森林，那时我一点都不怕，结果晚上宿营，草丛里悉悉索索一阵响，我们才发现被6只哥布林趁夜摸了过来。”
    冈特拿出背上的大剑，炫耀地舞弄：“当时它们哇哇大叫恐嚇我们，但你猜怎么著……”
    小约翰跃跃欲试地看著对方，等待下文。
    冈特將手里的大剑“呜”地横扫过面前草丛，“我一个大喝衝锋顺劈斩。”
    “头全飞了。”
    绿色草屑纷纷掉落，仿佛在重现冈特昔日的荣光。
    小约翰也配合著鼓掌叫好。
    这两日在采耳师酒馆，他听说有冒险者整队消失，音信全无。
    而且是合作多时的老队伍，远近职业搭配均衡。
    冒险者这行不是没死过人，但全队三人一个都没逃掉，就很蹊蹺。
    这个变故也让酒馆里的冒险者议论纷纷，他们准备组成更多人的队伍进入森林。
    不过，看著冈特的身手，小约翰倒是放下心，他想有对方的帮忙，6金幣的目標肯定能完成。
    “累了吧，巢穴就在前面了。”冈特递过来一个水袋，“等下跟紧我，咱们去哥布林那里取钱。”
    “好，全靠冈特大哥。”小约翰接过水袋，仰头灌了一大口。
    “不远了。”冈特拿回水袋，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回包里。
    向前走了几步，小约翰慢慢觉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他步履蹣跚地摇晃著：“冈特大哥，我怎么觉得……”
    话未说完，就“噗通”一声，摔在草丛上。
    “觉得如何？”冈特走到昏迷的小约翰身边，俯视著自己的后辈：“头晕是正常的。”
    “看在你叫我大哥的份上，现在教给你进森林的第一课，不要吃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接著，他蹲下身子，缓缓抽出小约翰腰间的长剑。
    “是把好剑，最少能值2金幣。”冈特翻转长剑，来回端详。
    “你看。”他將剑锋横置在小约翰脖子上，微笑著说道：“在噩梦森林里赚钱真的很容易。”
    说著，冈特就要拉动剑锋。
    这时，林子传来一阵“咕咕”的鸟叫声。
    冈特猛然起身，將长剑横在身前，然后用力吸吸鼻子，空气中似乎有股淡淡的臭味。
    “来活了。”他缓步移动，四下搜寻。
    “咔噠”一声，冈特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什么东西，紧接著，前方十几米处的草丛一阵晃动，冒出3个绿色的物体，看外观是哥布林。
    “9银幣。”
    未及多想，冈特已经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他斜举著大剑，就像风一样。
    十几米的距离，几步就到。
    拧腰。
    重踏。
    接著只要顺劈斩，就能结束战斗。
    结果，冈特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轰”地一声，栽进陷阱。
    “啊——”一声凌厉的惨叫响彻森林。
    远处一个草丛被一把掀开，一只绿皮哥布林端著长矛冲了上来，“你滴，死啦死啦滴。”
    他衝到陷阱边上，看著被几根长矛贯穿身体，还在抽搐的冈特，纳闷道：“首领，他滴不是野猪。”
    另一只稍矮一点，头顶禿禿的哥布林走到他身后，一脚踹开他，然后盯著陷阱里死透的冈特，淡定地说道：“我看见了。”
    “绿蛋首领，那边还有个活的。”
    “闭嘴，叫我靚仔首领。”
    “好的，绿蛋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