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深水湾道79號
这香江的度量衡特別麻烦,市斤,公斤,磅,吨各行其是。
在米铺与杂货店采米可以斤计,並以店铺自己製作的“纸角”包装,一次买二三十斤以上提供送货上门,回家后再自己倒进米缸存放。
如家庭人丁兴旺者,就会整袋购买,但並非后世的五公斤或者十公斤胶袋装,而是以麻包袋装载。
每袋大米重达一百六十斤,由於麻包袋上印有一条2-3英寸的粗蓝线,所以又称为“
蓝线包”。
如斯沉重的东西当然不可能自己搬走,因此米铺都为这类顾客提供送货服务,而负责送货的工人都孔武有力,一个人可以扛著一包跑几层楼。
但普通人家一般都不会囤积太多,因为存放时间太久会生“谷牛”,谷牛会把米心吃空。
淘米时,漂在水面上的那些,就是被吃空心的大米,但是还能继续食用。
吴广毅倒是知道一点后世的常识,月桂叶和山苍子放一点都能消灭谷牛。他也写下来交给他爸备上一点。
山苍子也叫木姜子和山鸡椒,山苍子油是万金油的主要原料之一,有很多作用,这都是医书有记载的。
有些米铺、杂货店向熟客提供赊帐服务,帐期不定,但按旧俗,一切帐目都在农历年底前清算,叫过年关。
老话说是过了年不追旧债,但是否能再赊,哼哼,就难说了。
也有的店铺,恶人做在先。在店面当眼处,大字標示:“至爱亲朋,赊借免问”。
现在的香江人每天两三餐都吃米,而且家庭人口较多,白米消耗快,大多数人家中都有一个陶製米缸,可盛五六十斤。
但是对於低收入家庭,发薪前几天是最难熬的“粮尾”阶段,往往拿不出钱买几十斤米,只好一两斤地买。
那个时候,店员会舍“地磅”而用桿秤来称米的重量,然后把米装在纸角或鸡皮纸袋,用咸水草绑好交给客人。
这种情景,是后世的人们不能想像,但在现在,是很普通的事。
现在由於制米设备的原因,使是一级米,也要淘米,洗去杂质。三级米更要先拣出沙粒再洗,否则砂砾容易膈著牙。
吴广毅抱著肉肉的小妹,两人嘻嘻哈哈玩著猜中指的游戏。想起上辈子的儿子,曾经也是怎么可爱。
店门口的洛克道往北一条路叫谢斐道,英文名叫jaffe。国语发音要是叫加菲道,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在香江粤语开头是发谢音。
谢斐道的北面就是告士打道,看到现在的这条路,解决了他上辈子的一个疑问。
那就是告士打道以北都是高楼大厦,告士打道以南则是越往南,房子越陈旧和矮小。
原来告士打道以北全是填海的土地啊!因为现在的告士打道,路侧就是海边的堤岸。
香江不少地方都有填海的歷史。自开埠以来由西边发展,最早的大型填海工程便是从西环屈地街至中环海运船坞一带。
直至20年代开始,上环、中环土地发展空间开始饱和,政府便將填海范围向东扩展至湾仔。
不过现在看来,还没轮到告士打道这边。
自家的米铺门前,不时有人挑著一担担柴火走过。
吴广毅家自打来香江,煮饭用电饭煲,烧菜一直用的是瓦斯气炉,倒是很久没见烧柴火了。
底层人士燃料多用煤油,虽然有一股煤油味,但便宜啊。香江这里把煤油叫火水,所以煤油炉也叫火水炉。
“妈,我们店面这边还有卖柴火的?”
李如没听见,身边的伙计阿城倒是听到了。
“是的,大少爷。过去几家门面卖坡柴和婆罗洲柴,没锯开的每担6元,锯开的每担6
元2毫。”
新佳坡现在还未与马来亚分家,马来亚许多货物在其第一大港新佳坡出口,马来亚盛產的柴炭来到港澳就称为坡柴、坡炭了。
还有就是山打根的杂柴,山打根现在归属婆罗洲,六三年才开始归属马来亚,故也称婆罗洲柴。
一般来说,马路上走著的担柴人是不会叫卖的,他们大多类似於后世送货上门的快递木柴跟粮食一样,都属於民生必需品,柴店遍设於各住宅区,比米铺还多,常见店员担柴送货。
柴木是沉重而消耗快之物,普通人家每次至少买几十斤,以至一两担。非年富力强者不易搬动,故柴店都僱请伙计送柴上门。
送柴上门,一般50斤起,通常是100斤(一担)。
柴炭价格以坡柴最贵,松柴最普遍,尤其受饭店食肆欢迎。松木含有丰富的油脂,易於燃点,火光猛,是人们喜爱的燃料。
古今中外,人们以松枝扎成火把照明的场景常见於书本、电影、电视剧。哪怕到后世,野外的篝火晚会,也多用松木。
柴与炭是同根的两代產物,柴由树木砍下,炭由柴烧制而成。
柴炭在烧制前后有不同的燃烧现象与效果,柴火较大而明,烧得快;炭火较小且暗耐烧。
人们会根据不同需要而分別烧柴或炭,如烧水、煮饭、煲粥宜用柴火;燉汤、熬肉宜用炭火。
“落大雨,水浸街,阿哥担柴上街卖,阿嫂出街著鞋———“”
“啊哈?”
吴广毅惊讶地看著怀里,肉嘟嘟的沪海小因。口齿清晰地说著粤语儿歌,忍不住哑然发笑。
“哦,我家霜霜还会念儿歌给大锅听,那大锅也念诗给你听: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这么可爱的小肉丸子,谁不喜欢呢?
广毅一边背著诗,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长盒子打开,霜霜伸长小脖子往里张望,全是粉红色的大小圈圈。
广毅捏著小手腕,试著套上了一支最小號的手鐲,其他的再收起来。
“妈妈,妈妈!大锅给的小圈圈,和我头颈里戴的一样!”
小东西像个泥鰍一样,一滑就从腿上下来了,向不远的妈妈跑去。
吴广毅西装革履地下了车,隨著他越来越走近湾仔六国酒家,居然有点熟悉的感觉。
他可以肯定两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那怎么会熟悉呢?奇怪!
酒吧的门是两扇可以前推后拉的弹簧门,他刚走近,门开了,一个皇家海军的水手走了出来。
为啥会知道这个士兵是皇家海军的人?
他个子小小的,又瘦又结实,皮肤被晒得黑黑的。他的帽檐上有一圈金色的字母:皇家海军舰艇“帕拉斯”號。
手臂上挽著一个华人姑娘,她穿著高跟鞋和高领开旗袍,浓妆艷抹显得非常漂亮。
吴广毅越过大堂里的吧檯,走进舞场,向四周观望,不知道特拉福德来了没有。
大堂里很明亮,而这里很昏暗。窗户上都严严实实地掛著窗帘,房间里亮著玫瑰色的灯光,看上去如同一家夜总会。
吴广毅停下脚步,好让眼晴適应一下,然后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清晰了。
硕大的点唱机播放著《寂寞七日情》,端著啤酒盘在桌子之间穿梭的华人服务生,桌子前坐著的水手,还有女孩们。
一个卡座上坐著两个鬼佬,其中一个向他举起了左手。
旁边桌子上,头髮斑白的中年水手自在地吸著菸斗,如同坐在自家炉火边一样平静而满足,一个黑髮女孩小猫似的依偎在他怀里。
“抱歉,来晚了。”
吴广毅边伸出手,和两人分別握了一下,边说道。
“没关係,我们是吃了饭就过来了。你喝点什么?”
吴广毅左右看了一圈。
“生力啤酒吧。”
房间里烟雾繚绕,桌面上有洒出来的啤酒味。天色尚早,只有十几个水手散坐在桌前,他们大多是因国人,因为说的都是纯正的因国味。
“上次见面很突然,这次我带了两盒哈瓦那的蒙特克里斯托,希望你能喜欢。”
吴广毅说著,从左右口袋里各摸出一盒扁平的雪茄盒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上次见面,这傢伙抽的是雪茄,应该喜欢这个吧。
“哟吼,我的朋友,我最喜欢了,谢谢!艾伦,今天你有口福了。”
特拉福德兴奋地说著,把两个雪茄盒中的一个,推给了另一个也是30岁左右的白肤黑髮鬼佬。拾起头,向广毅介绍道。
“这是艾伦少校,你最喜欢的深水湾道79號,就是艾伦少校的房子。”
我靠,这是正主啊,特拉福德这傢伙,也没个招呼一声就直接放大招。
“你好,少校先生。抱歉,打搅了你。”
“没关係,威尔顿。我也听中校说了,就算卖给了你,我也能在香江期间继续住下去。我可是还有2年多的驻军期限哦!”
酒吧的点唱机里播放著《是华尔兹还是探戈》,这首歌应该是这里第二受欢迎的曲子,仅次於《寂寞七日情》,毕竟已经连续播放了三遍了。
特拉福德直接开口,把房价开到95万港元。
六零年,地產价格还没发力上涨时期的95万,1.8万平方英尺,起码是市价上翻了一倍。
吴广毅並没有討价还价,因为不值得。
这才是个合作开始,后续应该还有房子会出手,討价还价让人坏了心情,就不一定有下文了。
“好风水,好心情,好价格!”
一个不懂中文的老外,居然说出这种话,这几个月应该了解了不少香江风情和习俗。
当然,房產价格肯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没必要討价还价,大家知道,这房子肯定就是贵了。但广毅的眼光看得更远不在意现在的价格罢了。
香江岛南部有两个著名的海湾和沙滩----深水湾和浅水湾,一个叫做熨波洲的小岛在中间隔著。
在香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也就是所谓的居住生態链,
顶级的住宅是在山顶,以前这里只有外国人能够居住,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华人富豪是何东。
何东就是香江的第一任首富。
山顶往下就是南区的深水湾跟浅水湾,接下来的就是跑马地、九龙塘、剩下就是其他港九新界的住宅了。
深水湾十几年后是华人的豪宅区,以別墅为主,而浅水湾一直是洋人的豪宅区,以公寓为主,当然,现在还全部都是洋人的地盘。
深水湾的英文叫做deepwaterbay,那么浅水湾就叫做shallowwaterbay了?
偏不,而是叫作repulsebay,repulse在英文中是“击退、击败”之意,得名是因为鸦片战爭年代曾於该湾停泊的因国海军军舰hmsrepulse。
三人刚说定明天上午去律师楼,一起把协议签好,酒吧的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进来了一队军人,两个因国的、两个米国的,让人一眼就认出是因为军服不一样。
但是都穿著高筒靴,绑著绑腿,佩戴著臂章和警棍,他们排著队鱼贯进入酒吧,利落而器张。
这刚敲定,就出现军人,难不成对面这俩傢伙有人犯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吴广毅疑惑地问,“突击搜查吗?”
“你没来过这地方?”特拉福德扫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宪兵而已。”
说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打架。”
“呵呵,我还真没有来过酒吧”吴广毅也喝了一口,“你知道我是道士,这种娱乐场所从来没进去过。”
“哦,那你对这种环境有什么感受?”特拉福德对这种初哥,有点兴趣了,好奇地问道。
吴广毅愣了一下,举目四望,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多。
猛地,想起了一部以前看过的老电影,皱起眉头,志忑地说了一句。
“misssuziewong?“
“哈哈哈,”特拉福德发出了高亢的笑声。“威尔顿,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没想到你还看过这本书。”
吴广毅有点汕汕笑道:“1年多前,我未婚妻看小说,看得泪眼婆娑,我就看看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她。”
他上辈子怎么会看60年代的老电影,其中有一点原因。
2019年的时候,他看过讲述周信芳大师女儿周采芹的纪录片电影《沪海的女儿》。
周采芹很是不得了,她是电影史上第一位华人邦女郎,並刷新了好莱坞对於华人演员的认知。
早在1959年时,23岁的她就主演了舞台剧《苏丝黄的世界》,风靡了全因国。
因为她的影响,旗袍成为伦敦的流行服装,无数女孩把头髮拉染成垂直的黑髮。
就因为这个纪录片,吴广毅找到了关家倩主演的电影《苏丝黄的世界》。
认真地看了一遍,里面的各种老香江的五六十年代风情,很是引起广毅的兴趣。
现在看来,这部电影应该是实景拍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