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希望他过得比我好
下午,吴广毅骑著摩托回到家里,自是享受了一番欢迎不提。父母也知道,
能伤害到他的情况不多,所以也就放心地享用从四川带回的不辣美食。
“广毅,俱乐部刘经理打过两次电话找你,我都说你陪著亲家爷爷去四川还没回来,他让你回来以后打个电话给他。”
“好,知道了。”
沪海到成都啊,后世飞机4小时,高铁12小时。1959年底去一次,光路上单程就要10天。就想著去看看是否被当成肥鱼,却没想到出门了一个月。
虽说出门前已经给各家送过一大批物资,但天气炎热,蔬菜类一周基本都没了。没得说,都补足。
现在广毅待在阮家的时间,比在吴家的时间要多得多。虽然还没有和阮文萍小船入港,却也是非君不娶、非君不嫁的你儂我儂了。
天空灰濛濛的,一层一层浓厚的云雾翻滚著,白浪一般地压在人们的头上,
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片两片云彩。太阳给遮盖得不见踪影。
虽然只是下午四点多钟,徐公馆的园里好像暮色已经升起,绿茵似毡的芳草在秋风中轻轻摇摆。
园在讽讽秋风中呈现著萧条的景象,有的树叶开始凋落了。窗外没有人影。徐法第回过头来,巡视了一圈住了几十年的屋子。
他走了两步,把屋顶上那盏最亮的大灯关上了,把火炉上的两盏壁灯关了,
只留下右边那一盏立灯。
在米黄色的府绸的灯罩下,灯光显得柔和,稍微远一点的事物,这个灯光就照不到,靠窗户放钢琴那里几乎是模糊一片。
躺在长沙发上,他背后落地立灯的光芒照著他发皱的皮肤,酱紫色的脸上有一些寿斑。他的眼睛紧紧闭著,他的宽大的嘴唇也紧紧地闭著。
徐法第在外边怕人见到,在家里,最近也不喜欢刺眼的灯光。仿佛灯光一亮,看到他的人就多了似的。
榆林区虹镇老街,飞虹路某號。
昏黄的灯光照射的十多个平方的屋子。灯泡的正下方,30多岁的夫妻俩佝楼著身子,坐在黑的小桌子边。
丈夫用粗壮的手指把火柴盒整齐地叠放好,每一个都露出几毫米的边缘,把熬製好的浆糊用小木棍挑著,均匀地抹在上面。
妻子手指灵巧一点,一个个地把火柴盒按固定大小摺叠好,垒起来等待著浆糊的乾燥。
“阿康,今晚你应该没吃饱吧,干嘛还留半个饼在盘子里,我们在家活动少,不饿的。你在厂里干体力活,不吃饱哪有力气。”
“没事,我现在也差不多少。晚上要睡觉了,吃得太多有点浪费,留著给小东西吃吧,发育头里,正是要吃的时候。”
“嗨,还好老大去彭浦的厂里做了学徒工,没在家吃喝,否则这日子怎么过啊!”
“吱嘎”门开了,儿子捧著一纸盒的杂物,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阿尼头(老二),儂不是去找肖强玩吗,哪能嘎早就回来了?手上拿著什么东西?”
沪海底层家庭一般都是做妈的管教孩子,做爹的在外面干活累得要死,回来才不耐烦说教之类,有问题直接上手开打。
“伊拉屋里在整理东西,肖强说他姐找人带他们去香江。了很大代价才找到人帮忙的,明晚就走,所以他把喜欢的东西都留给我了。”
阿尼头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的杂物盒子放在旁边的地上。
夫妻两个相互看了看,男人走到杂物盒边,蹲下身子伸手进去翻了翻,拿出一把钢丝链条枪。
转头看向老婆:
“小人讲得应该是真的!为了这把链条枪,老肖请人吃了一顿饭,肖强整天爱不释手,当它是条命。居然还把这个枪送人,应该是准备要走了。”
“去香江啊!”做妈的话刚出口,猛然惊觉孩子还在旁边:“阿尼头,儂要么坐下来帮屋里糊火柴盒,要么去后头自己阁楼上睡觉去。”
这还要选择吗?有哪个男孩子愿意主动帮家里干活的?当然是回屋睡觉去了。
“儂刚刚说香江怎么了?”男人站起身,疑惑地看著老婆。
“我听人说,香江是资本社会,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老婆半眯著眼晴,露出一副神往的样子。
看著对面的老婆,居然有点陌生,阿康的脸色不断变化。猛地把手上挑浆糊的小木棍一扔,拉开大门要出去。
“阿康,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我去居委会报告,有坏分子要逃到香江去!”
“阿康,你平时不是和老肖关係很好,一直说希望他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我是希望他日子过得好一点,但我不希望他日子过得比我好!”
说著,“呼”的一下,一摔门就出去报告居委会了。
穿著灰色衣服的吴广毅,骑著摩托沿著海寧路、周家嘴路开过来,在安国路口远离路灯的地方熄火休息了一会。
灰衣服倒不是为了晚上方便才换的,而是现在市面上除了军服,就只有黑灰蓝三色,其他的都不適合穿。
他最不喜欢去肖雯雯家里,太远了,是老徐家的几倍距离。而且还是刘忙窝点,那里的人,看人看物的眼神就像是衡量物品的贵贱一样。
看看四周没人,趁著夜色直接换了自行车。离肖家还有1公里左右的路程,开摩托有声音,去居民区不適合。
虽然他没有晚上来过这里,但总知道偷偷摸摸地走人,总比大张旗鼓地要来得安全。
吴广毅晃晃悠悠地踩著自行车,沿著飞虹支路向飞虹路而去,肖家就在马路右侧的上街沿內档。
就当他双手用力,已经偏右腿,做出动作,准备下车时,发散出去的神识有了警觉。
老肖家左右几家邻居的门后都有人站著,窗口也有人在往外窥探,老肖父子俩被捆在饭厅的椅子上。
小腿捆在椅子脚上,肚子和胸口都捆在椅子背上,嘴里堵著抹布。老肖神色还好,肖强哭得满脸泪水鼻涕的。
我靠,这是走漏风声啦!这对不让人省心的傢伙!吴广毅再探查一下,还好,在10米以內,可以收取。
他没有继续下车动作,把刚偏出去的右腿又踩回脚踏板上,把肖家父子往空间一收,继续前行。
“哎,人呢,捆著的人去哪了?”
隨著肖家传出几句声音,旁边邻居家门打开,有人进去查问情况。
“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有问题,他刚才做出下车动作又不下车,肯定有情况!”
“一组,两组一起上!一定要把这个狗特务抓到!”
“队长,能开枪吗?”
“黑灯瞎火你能看见吗?就一个骑自行车的,你们还抓不到?儘量別开枪,
动枪就是大事了!”
吴广毅知道,今晚出大事了,居然有那么多人要抓他。至少一个区分局被惊动了。
他现在不能拿摩托出来骑啊!沪海的摩托都是备案过的,摩托一开就容易被人查到,自家和老徐家都还没做好出走的准备,只能拼命踩自行车脚踏板了。
五九年的沪海,电力紧缺,路灯也就大马路十字路口才有几盏,后面追兵自行车上都是安装了摩电灯,回头一看就知道对方的远近了。
吴广毅拼命踩著脚踏板,感嘆著年轻的身体真的不知道疲倦,每天的锻链还是非常有用的。
“刮擦”一声,我靠,链条断了。还好,空间里面还有他爸的那辆自行车,
直接站稳换一部再骑。
“他在干什么!啊!他在干什么!”
后面的追兵一开始以为他骑不动,放弃逃跑,准备接受被捕了。没想到却文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前跑,不由得愤怒异常。
“组长,他是在挑畔我们,故意停了一下!他一定是在挑我们!”
当吴广毅眼晴看到高阳路的路牌,他突然想起来,这条路骑过去有条小河浜叫沙涇港,还是第一次想来肖家,查地图看见的。
当后面的摩电灯越来越近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吴广毅已经收好自行车,站在沙涇港的滩涂上了。
他的面前就一条3米宽河面的小河浜,两岸还都是生活垃圾,极其恶臭,赶紧摸出一只冬天戴的口罩包住口鼻。
著臭水,爬到电动艇上,还来不及喘气,先扭动电门,摸黑在河道中间快速向前驶去。
吴广毅盯著仪錶盘那里的罗盘,往南走是黄浦江,往北就去宝山吴淞口出海了。
这倒霉的鞋和裤子都要不得了,刚才漆黑恶臭的河水都到脚踝了,简直闻之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