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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旧屋新雏
    医院出来50多米横著的是中山南路,过了马路这段就叫张家弄,中间还交叉著其他两条马路,总共也就二里路不到。不远处还有一条小路叫张家小弄。
    不过张家弄这个名字以后会撤销,多稼路延长,替代了张家弄。
    张家弄和中山南路交界处有个早餐店,是隔壁邻居,河南人杨泗启的店面。
    他们家每天早上四五点就开店,他老娘拉风箱,他烘烤大饼、煎炸油条,大儿子揉面卖豆腐浆。
    这是他们家租借的店面,开了好几年,使得这一小块地方形成了一个早餐点。
    成年人拳头大的喧腾馒头200元一只,巴掌大的咸、甜大饼200元一个,一尺半长的油条200元一根,豆浆100元一海碗,想吃甜咸隨意加配料。
    一个普通成年人,一顿早餐500元钱就能吃饱。当然乾重体力的顾客肯定不够。
    吴广毅的记忆里,只要来他们家买早点,就会现做。比顾客买的大一圈、长一段。
    这年头也没个顾客会瞎叨叨,谁没个三亲四眷的,多给点怎么了?东家愿意就行。
    吴广毅当然喜欢喝咸豆浆,因为里面会加酱油,醋,还有三分之一根油条,感觉比起光加的甜浆要划算很多。
    走过早餐店七八米就可以拐进会馆街的路尽头,会馆街比张家弄还短,也就五六百米的小路,另一头止於赖义码头街。
    吴广毅就读董家渡路第二小学,每天必走的这条路。
    会馆街的道边没有路灯,全靠著两边住户窗口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勉强能看到房屋轮廓。
    走了有一百米左右,一股排泄物的臭味迎面而来,嗯,快走到小便池了。但凡晚上有人路过,旁边屋子就会传来环卫工人养的那条大黑狗发出的呜咽声。
    蓬莱区是个贫民区,也是沪海人说的“下只角”之一,全区只分布著极少数的公共厕所。
    绝大多数居民都在家里马桶上解大手,第二天早上再去倒进化粪池或者粪车。
    小便的话倒是方便一点,男性可以去化粪池旁边的小便池解决。
    女性讲究一点就用痰盂小便,结束后盖好痰盂盖拿到化粪池倒掉,不讲究的话直接在马桶小便。在马桶小便的话,每次打开马桶盖,家里都充满了臭味。
    普遍来说,离化粪池最近的一间房子都是分配给管理这个化粪池的环卫工人。
    一来每天早上都有粪车,来把化粪池里积存居民的排泄物,及时送到黄浦江边的船上运出沪海,这需要环卫工人来管理。
    二来因为旁边的肥料味道不好闻,这间房子租给其他居民也不要,而环卫工人习惯味道了也无所谓。
    蓬莱区沿著黄浦江西岸有杨家渡码头、董家渡码头、南码头、半淞园路码头和周家渡码头这几座货运和客运过江的码头。
    这一片全是依靠码头维生的工人自己搭建的私房,高高矮矮,凹凹凸凸的极不规范。
    会馆街这条街夹在董家渡码头和南码头之间,同样是蛮奇怪的,104弄是呈川字形排列的3条50多米长的弄堂组成。
    每条弄堂的宽度最多也就1.5米左右。1號到14號是靠北面一条,15號到30號是中间一条,31號到43是靠南面一条。
    走到弄口吴荫善就放下广毅,让他自己走进去,因为弄堂狭窄,也没灯光,免得碰到邻居房门外面的东西。
    吴广毅掀起搭在与肩同高门洞上的布块,手伸进去提溜內侧的一根绳子,打开了门內放下的搭扣,推开自製的薄木板门。没有锁也没钥匙,因为用不到。
    妈妈李如没工作,成分属於“家庭妇女”。家里一直有人在,就算要出门办事,和邻居说一声,人家也能照顾到。
    晚上睡觉时,只要拿个方凳子顶在门后,就算是防盗。当然,身处贫民窟,也没东西能让小偷看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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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开门声,李如拿著上端玻璃罩被燻黑的煤油灯,从里屋走了出来。
    现在沪海还没有全线通电,家里连个电灯都没有。要到1956年公私合营,所有发电厂收归国有才开始全市通电。
    “回来啦,医生看下来说什么了没有,小毅没什么事吧?晚饭还温在灶上,你们坐下,我去拿。”
    家还是前世那个近20年后出生,又生活了近20年的地方。一个两层楼的自製小破屋,占地十来个平方,分里中外三间结构。
    一进门是3个平方的空间,左边是走道,右边是自己搭建的土灶。土灶旁边是张燻黑了的40*70厘米大小的木板,做菜做饭时方便放点东西。
    墙上钉了一条木板,下面做了两个三角支架固定在墙上,上面放著盐水瓶装的油酱醋和土罐装的盐。
    中间差不多有4个平方,左边靠外是个蒙著绿色尼龙纱网、高约1米7的碗柜,洗好的饭碗和没吃完的菜都放在里面。碗柜靠里放著张宽90厘米的正方桌子,上面堆放了杂物。
    右边是上楼的楼梯,楼梯正对面是个保温的饭窝子,中间是狭窄的过道。
    从楼梯下方走进去,里面差不多有8个平方,对面墙上有个40厘米见方的窗,中间用木条钉著,可以透光通气,但是外面的手却伸不进来。
    窗下横放著就是父母睡的床,左边是床头,右边是床尾。说是床其实就是两张长条凳上担著几条略宽的用钉子木条固定的长木板。
    床尾边是90厘米左右的方桌,坐在床上可以用桌子吃饭,做作业。
    床头旁边是夜壶箱,不过里面是不放夜壶而是放点杂物,毕竟靠床近,味道太大受不了。
    夜壶箱再过去,靠门这里就堆著2个放衣物的樟木箱,箱子上面铺了一层货箱里装货的內衬纸,上面放著一面圆镜子以及其他小物品,家里最贵重的三五牌台钟就放在上面。
    弄堂里的邻居听到吴广毅从医院回来,纷纷开门出来看西洋景,毕竟现在大家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吃了饭过会就要睡觉,有新鲜事情总要凑个热闹。
    还好还好,这几个邻居绝大多数还是以前的,无非年轻一点,几个不认识的老人可能是早掛了。
    对门左边葛殿荣家的7岁的大儿子从大人的腿边硬挤了进来,衝著吴广毅直別別的问道:“毅锅,听说你摔一跤摔戇忒了,还记得我姓啥不?”
    吴广毅听了翻了翻白眼,心想你要是问你叫啥名字我还真想不起来,兄弟两个,一个叫金宝,一个叫金亮。但我人和名对不上號。
    但我知道你將来的女儿叫什嘛,你知道吗?你姓啥?还不是和你爹姓一样。
    不爽地道:“你姓割,割草的割”
    “哎呀呀,真的摔戇忒了。这下好了,我妈不会让我向你学习了。”
    周围邻居听得好笑,纷纷嘻嘻哈哈。“什么割草的割,明明是割小麻雀的割”
    “我要是戇忒了,也是被你气戇的!就是摔了一下,有点提笔忘字了,医生说过几天写写字就好。我要吃饭了,我妈也没带你的晚饭做,你回去吃吧。”
    大人不好意思说的话,吴广毅是孩子,直接说出口没问题。
    邻居们看看他身体哪里都没毛病,说话也有条理,想想应该也没啥西洋镜好看,再说人家要吃饭也不適合盯著看,就一个个地告辞。
    弟弟吴广诚才9个月大,包著蜡烛包,放在床里靠墙边呼呼大睡,刚才家里来人都没吵醒他。床里档有一块薄木板挡著墙上的凉气,冬天这样不会冷。
    吴广毅担心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有凉气,就没触摸孩子,靠在床边看了看他。李如把饭菜端上了桌。
    因为还在过年期间,吃的是粳米和洋秈米的混合饭。平时绝大多数时候的主食是吃洋秈米,虽然口感不好,但是煮饭胀性大,看上去多,价格比大米便宜点。
    一起端上来的有2个菜,一碗是酸辣土豆丝,自家磨碎后醃製的酸红辣椒和土豆丝一块炒,又酸又辣,下饭极品。
    另一碗是咸蛋炒南瓜片,老南瓜削皮切片,拿1个咸蛋碾碎,先炒南瓜再放咸蛋,吃起来有咸有甜,也是美味。
    稀里呼嚕吃好晚饭,趁著灶上有热水,洗脸洗脚洗屁股一通清洁卫生工作做好,吴广毅就摸黑爬上二楼准备上床。
    嗯,家里就一盏煤油灯,只能放在楼下,楼上基本上用不到。
    二楼面积只有楼下三分之二那么大,吴广毅睡觉的小床就在楼下大床的正上方,木头楼板两边也是堆放了樟木箱。
    里面储存了不常穿盖的衣服和被子,毕竟穷人也要有一套出客的体面衣服穿嘛。
    底楼厨房的上方是个小晒台,衣服洗了可以掛在这里晒太阳。
    晒台左边有口装满泥土的大缸,里面种著一颗赖葡萄,也有人叫它金铃子。
    长成的果实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生的时候是青色的,熟了就变橘黄色,果蒂处会裂开。
    外皮形状就像苦瓜皮,疤疤癩癩的极苦,里面是红色的籽肉,很甜,是小孩子夏天的美食。
    靠在床头,迷糊欲睡,一股臭味扑鼻而来。靠,隔壁邻居睡前上马桶。
    就听楼下广毅妈在对广毅爸说话:“今天是年初五迎財神,你们却去医院送钱,了多少钱?”
    “掛號之类两千,药费一万一千,总计一万三千元。別担心,职工家属看病单位能报销,掛號全报,药费报一半。”
    吴广毅把衣裤脱了,整齐地放在床头凳子上,拉著被钻进被窝。
    自己搭建的房子实在是太简陋了,只有底楼是砖砌的,二楼就是木板搭建。也仅仅是不漏雨,外面颳大风,家里刮小风。
    冬天床上不铺两条垫被再盖两床被根本没有办法睡觉,实在太冷了。当然,这被垫的也不算多。
    安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怎么和父母商谈,毕竟现在身体和年龄还是太小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很突兀。
    在迷迷糊糊睡过去前说了声:“阿爸,明早你请假半天好吗,我有点事情要找你。”
    “好的,明早我托人请假,你先睡吧。”吴荫善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