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停在了一个居民小区门口。
王一染付钱下车,一双死鱼眼扫过周围略显陈旧的环境,內心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足以让路过的小狗夹著尾巴逃走。
法定节假日被强行抓壮丁,还是来处理“孩子丟了”这种听起来就家长里短的破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提前开始为下周的班积攒疲劳了。
“王一染队员是吧?”
王一染点点头。
“这边请。”一名早已等候在楼下的年轻警员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敬畏。
战斗龙防卫队的名头,在警务系统內部还是很好用的。
王一染再次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跟著警员上楼,死鱼眼全程放空,直到走进王小虎家那略显凌乱的客厅。
“具体情况?”
他声音乾巴巴地问旁边的警员,连客套都省了。
警员连忙低声匯报:
“失踪男孩叫王小虎,八岁。”
“昨晚睡前还在,今天早上母亲发现他不在床上,窗户开著,没发现攀爬或暴力闯入痕跡。”
“小区监控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集体失灵,一片雪,母亲情绪比较激动……”
王一染的死鱼眼转向客厅中央那个眼睛红肿、头髮凌乱、浑身散发著焦虑和某种……戾气的中年妇女。
得,他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了,这女人一看就是標准的“为你好”式家长模板。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吐槽之力几乎要破体而出:
果然又是这种狗屁倒灶的家庭伦理剧,我宝贵的休假就浪费在这上面?
光之国的等离子火塔都没这么刺眼。
“您是战斗龙派来的专家?”
王小虎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衝过来一把抓住王一染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慌忙道:
“我儿子不见了,他就这么不见了!”
“请你们一定要找到他啊!”
王一染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死鱼眼依旧没什么波澜:
“详细说说昨晚的情况,尤其是睡前,发生了什么。”
妇女开始语无伦次地敘述,重点突出自己的含辛茹苦和孩子的“不懂事”、“不爭气”。
“……我就是让他好好学习,逼他学习而已啊!”
“我这难道不都是为了他將来好吗?”
“现在社会竞爭多激烈啊!”
“他考那点分数,对得起我每天起早贪黑吗?”
“……”
得,她还委屈上了。
觉得苦那就別生唄,教又教不好,生下来干啥?
而前世经歷过这种教育的王一染当即就是猛地一抬头,配合著他本身就有满腹怨气。
“逼他学习?”
“而已?”
王一染打断了她,那双死鱼眼终於聚焦,带著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直勾勾地盯著对方,道:
“怎么个逼法?像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个断成两截的衣架,又落在妇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甲修剪得却颇为精致的手上。
妇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声音尖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教育我自己的孩子而已,有什么问题?”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成器!”
“难道我现在不管教,以后让社会替我管教?”
“管教?”王一染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一路的怨气和对这种扭曲教育观的本能反感瞬间爆发,道:
“用衣架抽到变形叫管教?”
“把孩子打得耳朵肿了、浑身是伤叫管教?”
“在班级群里发他哭泣的视频叫管教?”
“你他妈管这叫教育?!你这是赤裸裸的泄愤!”
“是把你在生活里受的窝囊气全撒在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身上!”
他往前一步,死鱼眼里竟然迸射出几分锐利的光,逼得那妇女下意识后退:
“口口声声为了他好,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討厌什么吗?”
“你除了分数和別人家的孩子,还看得见你儿子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他昨晚是失踪了,但在这之前,他的心恐怕早就死在你没完没了的为你好里了!”
“你……你胡说八道!”妇女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一个外人懂什么!你知道我一个人带他多不容易吗?!”
“我是不懂你多不容易!”王一染毫不退让,语气带著嘲讽,道:
“但我懂一个基本道理,孩子不是你的出气筒,更不是你实现未竟人生理想的工具!”
“压抑、恐惧、暴力,这就是你给他营造的成长环境?”
“怪不得他会离奇失踪,这地方,换我我也待不下去!”
本来就满腹怨气的王一染可不惯著对方,当即就是和对方爭论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在客厅里激烈地爭吵起来,一个用“爱”和“未来”当遮羞布,一个用赤裸裸的现实和逻辑猛戳痛点。
警察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王一染將社畜对生活的怨气,完美融入了对教育方式的批判中,竟產生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或者说,杀伤力。
最终,在王一染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揭露下,王小虎妈妈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不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哭泣,而是真正感到了恐慌和后怕,她抓著王一染的裤脚,涕泪横流: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帮我找到小虎,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好好跟他说话,我不打他了,真的……”
看著对方眼中真切的悔意,王一染满腔的怨气稍微平息了一点。
但仅仅只是一点儿。
他嘆了口气,那双死鱼眼重新恢復到半死不活的状態。
“行了,起来吧,找人要紧。”
虽然內心极度不情愿,但职业素养和系统可能发布的奖励任务还是让他还是进入了工作状態。
动用战斗龙防卫队的权限,他通过隨身携带的微型终端,接入了內部的生物信號探测网络。
输入王小虎的姓名和身份证號后,探测器开始扫描整个城市区域。
这玩意儿原理不明,据说是结合了某种高级科技和道家罗盘的理念,效果玄学但通常管用。
几分钟后,终端屏幕锁定了一个信號源,位於城市远郊,一条標註为清水溪的旁边。
“找到了,在城外。”
王一染收起终端,死鱼眼瞥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妇女,道:
“希望你刚才说的话,能记住。”
他懒得再多说,转身出门,直接联繫了古井真一,並且向他借了他的私用车辆——一辆外表酷炫的跑车。
驾驶著古井真一的车辆,朝著信號源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在郊外小路顛簸,王一染的死鱼眼望著窗外飞逝的荒草,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回去打游戏。
到达清水溪附近,下车步行,很快就在溪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