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还是先去供销社吧?”
“对,熊胆这玩意供销社好卖,剩下的野猪肉啥的我打算去黑市试试,顺便再买点细粮。”
这趟去镇上,除了熊胆,哥俩还拖了整整一大扇野猪肉以及几天整下来的沙半鸡、飞龙鸟啥的。
“黑市?俺听说那地热闹,啥都有卖对不?”
虎子一听,立马来劲。
“对,但也得小心,有红袖箍搁哪转,被发现也麻烦。”
八一年,政策有些许鬆动,只是没咋彻底。
投机倒把是大问题,但只要小心点不要被红袖箍的人盯上或者直接现场逮著,没啥问题。
等到了明年开春应该就要分地了,再过不久政策彻底鬆动,摆摊还有个体户会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
“行,反正俺听你的,你说跑咱立马跑。”
“嗯,真要被盯上,东西啥的不要都比被抓好,真要搁蹲號子去,咱两家人不得急疯。”
“嘿嘿,那咋会,到时候俺盯著,哥你敞开卖。”
虎子梗著脖子:“俺眼尖,这雪天视线亮堂,红袖箍离二里地就能瞅见他们的影子。”
“也行。”
李卫东点头,哥俩分工合作挺好。
天上的雪片子越下越密,马儿踩著没过蹄子的积雪,慢悠悠走了俩钟头,总算瞅见了镇口被雪盖了大半的牌楼。
又走了几分钟赶到供销社,李卫东勒住韁绳,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跳下马车。
搁上回一样,他进去卖熊胆,虎子搁外边看著马车跟肉。
这次坐在供销社后头的人不是之前那个小老头,而是个中年女人。
瞅著他进来也没吱声,继续自顾自的看报纸。
“熊胆咋收的?”
“熊胆?”
女人听完心头一喜,但脸色没咋表现出来,平静问道:“啥样的,先瞅瞅?”
“上好的铜胆。”
“哟.....”
女人搁李卫东手上接过铜胆仔细看了看:“確实还行,熊胆能卖啥钱主要看干度和重量,鲜胆和干胆价格差一倍。你这是阴乾好的铜胆,重应该两三两左右,算你400块咋样,这已经是很高的价了。”
“400?”
李卫东脸色一黑啥没说,拿著熊胆作势就往外走。
特么这心黑成啥样了,八一年,熊胆的价咋可能这么低?
没记错的话,新鲜熊胆应该是在80到120块一两,阴乾好的能卖150到220左右一两。
他手头上这颗可是铜胆,最少都不会低於420。
结果这女人直接给少了好几十块,相当於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没了!
既然这样,还卖啥卖啊?
不如改天再来,说不定那小老头能给个实诚价呢。
女人显然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干脆直接转身就要走,立马喊道:“哎,那给你涨点,算410块咋样?”
李卫东没停,女人顿时急了。
她也是有任务的,眼瞅著李卫东都到门口了,只能加大声音喊道:“行了行了,算你420,再高那你走。”
“420是吧?这价行。”
李卫东转身回去把熊胆给放台上,女人恨恨的嘀咕著骂了几句。
搁供销社上班,她还没见过有啥人讲价的。
没想到今儿个遇上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让她很是不开心。
但李卫东才不在乎,不得劲关他鸟事,自己挣钱才是王道。
拿钱走人,出了门又让虎子进去。
不买啥更不卖啥,就纯暖和暖和。
外头大雪纷飞,站著冻的脸蛋子生疼,时间久点鼻涕都能给冻成冰溜子。
没一会儿,虎子美滋滋的走了出来。
“咋样,那女人没说啥吧?”
“嘿嘿,个虎逼娘们,以为俺要买啥东西,结果俺半天没吱声,就搁哪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个啥。”
“嗯,甭管她就对了,走吧。”
这年头,收银员可金贵著呢。
哥俩赶著马车直奔黑市,黑市在镇东头的老戏台后边,或许是时间早的缘故,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
一眼看去,有卖鸡蛋,卖粮票甚至还有偷偷卖布料、卖菸酒的。
李卫东把马车停在戏台侧面的拐角,哥俩刚把装野猪肉的麻袋口掀开个缝,一个戴棉帽的汉子凑了过来:“兄弟,野猪肉咋卖?”
“瘦的八毛一斤,五花一块一一斤,不二价,不要票!”
野猪肉也算稀罕玩意,但瘦肉其实没啥太大价值,主要是肥肉有市场,因为能鋯油。
“贵了点。”汉子咂咂嘴,“肥的算九毛,瘦的算七毛,我都买点,咋样?”
“不卖!”
李卫东摇头,之所以来黑市,不就是想著能卖个高价?
上回搁供销社,小老头收购价只给了五毛,虽然瘦的多肥的少,可他娘的也是黑得没边,不然今儿个他也不会冒著风险拖到黑市来。
这年头,供销社给出的都是官价,死规矩!
国家收去是给啥矿上食堂、县城罐头厂用的,量大得很,不压价才怪。
送过去还得扒皮去內臟,净肉才算数,不然就是四毛一斤。
遇上人多折腾半天结帐还得排队,慢得像老牛拉车。
黑市不一样,来买的都是镇上的饭馆老板、矿上工人啥的,人家就认这野味儿的香。
肥的能炼油,燉酸菜香得能把房顶掀了,再者工人师傅也捨得花钱。
瘦肉燉土豆,比家猪柴实有嚼头,饭馆收去能卖高价。
最要紧的黑市是现金交易,不用走啥手续,所以大多数人寧愿冒点风险来卖,也想多挣点钱买煤、买细粮。
“行吧,五花给我来两斤,瘦的来一斤。”
汉子见他油盐不进,也没再多墨跡。
“好勒!”
李卫东麻溜的割肉,虎子则拿桿秤。
最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汉子接过油纸包好的猪肉往胳膊底下一夹,扭头就钻进了人群。
这头刚成交,立马又围过来一个男人,穿了件沾著油星的旧卡其褂,眼神亮堂。
“大兄弟,野猪肉啥价?”
“瘦的八毛一斤,五花一块一一斤,不二价,不要票!”
李卫东刚说完,大概四十出头的男人点了点头:“瞅你这野猪肉確实不赖,行吧,肥的五花我全要了,另外瘦的来二十斤。”
没想到这主儿这么敞亮,还是个大客户,哥俩都忍不住笑了,麻溜的给称好收钱。
时间慢慢过去,期间又有几个零散客人围上来,最后半个钟头不到,瘦肉也卖了个七七八八。
唯独搁边上的沙半鸡、飞龙鸟这些玩意竟然意外没咋卖出去。
李卫东正想说换个地试试时,一个穿著蓝色、写有旗山煤矿四个字眼工作服的男人来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