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声音瞬间沉默。
矮人愣了一下,和牧师艾莉婭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
他立刻抓住了乐子,他挤眉弄眼地凑近莉拉,故意大声问:
“哟!我们的小莉拉怎么突然关心起深冬家的小少爷啦?之前路上不还酷酷地让人家躲在你身后不要碍事吗?”
莉拉似乎没意识到被调侃,声音因为醉酒而比平时大胆直白了许多:
“因、因为……克劳斯先生……他很大方呀……战斗的时候……也好厉害……关键……关键……”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更红了,仿佛在吐露一个巨大的秘密,“……关键他长得……真的好……好帅哦……”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足够桌上的人听清了。
“噢————!!!”
布伦丹和周围的冒险者们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的起鬨声。
矮人笑得鬍子乱颤:“哈哈哈哈哈!听见没!我们的小莉拉想当贵族夫人啦!深冬家族的宝石加工正需要你这样心灵手巧的夫人,啊哈哈哈哈!!”
“我、我才没有!”
莉拉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圈圈,醉醺醺地反驳,却毫无气势。
这时候,旁边一桌一个脸上带疤的人类战士插话进来,笑著打趣矮人,明显是布伦丹的老熟人。
“喂,布伦丹,別光顾著逗小姑娘。
听说你们这次下到一层,你可是结结实实吃了点亏?
踩中陷阱了吗?不过看你小子现在还能灌下两桶酒,矮人果然抗揍啊!”
布伦丹正要吹嘘自己如何英勇负伤,醉醺醺的莉拉却突然抬起头。
眼神飘忽但语气正经地科普道:“不对……嗝……矮人抗揍……是刻板印象!”
眾人都好奇地看向她。
莉拉努力坐直身体,一字一句地说:“我老……老师说,地城陷阱,还有武器设计……都是按人类等身高来设计的……
很多陷阱和攻击,矮人一低头……就、就过去了!
不是抗揍……是……是根本……打不到!”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认真科普:“我爸爸还说……以前精灵老兵,比起……比起横斩更擅长用……纵劈,那时候……精灵还在和……矮人打仗。”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力气,又软软地趴回桌上,嘴里还嘟囔著“刻板印象要不得”之类的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布伦丹,原来如此啊,不是你抗揍,而是別人打不到啊!”
“叫你调戏別人小姑娘,报应来了吧。”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更欢快的大笑。
连那个疤脸战士都拍著大腿:“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小莉拉,你爸爸是个明白人!以后大家去矮人遗蹟,都注意用纵劈啊!”
就在这笑声鼎沸的时刻,酒馆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艾德温和克劳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克劳斯刚清洗过,换上了乾净的便装,头髮还有些微湿。
两人一个清爽俊逸,一个刚毅大方,吸引了眾人的眼光。
原本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莉拉,在听到克劳斯声音的瞬间,浑身微微一僵。
头脑运转到此生最大的功率。
要出丑了,死脑子快想啊。
她用尽了残存的意志力和游荡者的敏捷,拉了拉旁边的艾丽婭。
然后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彻底醉倒睡过去了。
只有那红到长耳朵尖的羞涩,暴露了她並非全然无知觉。
艾莉婭见状,忍住笑,体贴地起身。
“莉拉好像真的醉了,我先送她回房间休息吧。”
她搀扶起不省人事的莉拉。
莉拉顺从地倚靠著艾莉婭,全程紧闭双眼,只有被搀扶著经过克劳斯身边时,那长长的睫毛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克劳斯有些疑惑地看著被扶走的莉拉,问道:“她没事吧?要不给她留点吃的?”
布伦丹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没事没事!就是小精灵到了该来的年纪了!来来来,深冬先生,队长,就等你们了!今晚不醉不归!”
艾德温无奈地摇摇头,但眼中也带著笑意。
克劳斯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桌上轻鬆的气氛,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乾杯。”
“乾杯!”
克劳斯吃著晚餐,注意力却被旁边一桌吸引了过去。
那一桌坐著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健壮挺拔。
令人注目的是他们那一头几乎一模一样,浓密光泽的红金色波浪长发。
在酒馆魔法灯的灯光下显得璀璨金红。
其中一人正闷头灌著烈酒,脸色阴鬱。
另一个人则拍著他的肩膀,劝慰著什么。
“行了,雷纳尔,別跟这杯酒过不去了,它又没抢你老婆。”
弗隆喝了一大口自己的酒,打了个响亮的嗝,继续用他乐观的傻瓜式哲学开解好友。
“你老爹是你老爹,你是你。深水城谁不知道你雷纳尔·无烬是个仗义的好汉子?竖琴手里也有你的名號,这就够了!当年瓦伊拉也是你救出来的,整个深水城谁敢质疑你!”
雷纳尔重重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里充满著压抑的愤懣。
“仗义?好汉子?哈!弗隆,你没看见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吗?”
“看啊,那就是达古特·无烬的儿子,贪污犯的种。”
“谁知道他背地里做了多少坏事,拿了多少好处。”
“我当年搬出那该死的宅子,就是为了躲开我父亲那无时无刻不在监视著我的眼睛。
我加入竖琴手,我做的一切,就是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係!
可现在呢?就因为他被公开质询,那些恶意的猜测又全部涌向我!
甚至连我报告的一些关於码头区走私的线索,上面都要反覆核实,好像我会故意误导一样!”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我恨他,弗隆。我恨他留下这个姓氏,恨他做的那些骯脏事像影子一样跟著我!”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弗隆嘆了口气,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红金髮,努力想著安慰的话。
“你看我,我老爹就是个老酒鬼,除了给我这头头髮和一身蛮力,啥也没留下。
我现在在节庆厅干护送,听起来还行对吧?
可上个月,我护送一对贵族夫妇去他们的乡间別墅度假……”
他压低了声音,但相邻的克劳斯这边依然能隱约听到。
“你猜怎么著?那位夫人半路就和她的贴身男僕眉来眼去,到了地方,老爷转头就去了隔壁庄园找他的老相好。
两人心照不宣,各玩各的!我?我就在马厩里和他们的车夫喝酒,他们还给我封口费——足足五十个龙金!你说这世道!
贵族们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在意这么多呢?”
弗隆摊摊手,一副看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