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码头区。
咸湿的海风裹挟著鱼腥、香料气味向两人吹来。
旋律站在一个稍显乾净的酒馆屋檐下,开始了她作为的首次公开表演。
这是学院所鼓励的,可以强化吟游诗人技艺,自信,同时又能赚点小钱的方式。
当然也能增加经验等级。
旋律没有使用自己最擅长的长笛,而是费伦最常见的鲁特琴。
她自弹自唱了一首来自猎人世界,经过她改编的古老歌谣。
歌声清澈悠远,带著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讲述著关於星空、旅途与坚韧守护的故事。
渐渐地,喧闹的码头安静了些许。
水手、搬运工、小贩。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沉浸在歌声勾勒的世界中。
表演结束时,零星的铜幣和银幣被拋到她脚边的帽子里,还有几声真诚的喝彩。
“啊,音乐!”克劳斯擦了擦眼镜低声说,“一种超越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的魔法!”
他不敢告诉旋律其实他用20银幣请了几个托来热闹下气氛,同时也增强旋律的自信心。
但从目前情况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旋律弯腰致谢,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特別的听眾。
那是个年轻人,背著一大捆色彩俗艷的彩球,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装了水的皮袋,隱约可见几尾金色游动。
他的脸有一种长期涂抹油彩的苍白,此刻却写满了纯粹到痴迷的专注。
旋律的歌声停下后,他鼓掌得格外用力,给人一种笨拙的热情。
“您的歌声……像月光下的海面,银辉静謐,暗涌温柔。”
年轻人凑近些,声音有些紧张,“我叫齐普斯威格,也是个……呃,算是吟游诗人吧。”
他笨拙地侧身,亮了亮背后一把琴身开裂、品丝歪斜的破烂鲁特琴。
“不过我其实不太擅长这个,特別是记歌词和调子……”
旋律能听出,他话语里对表演的热爱真诚无比,甚至有些卑微的渴望。
“那你擅长什么呢?”她温和地问。
齐普的脸微微涨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其实……更擅长小丑表演。就是马戏团里用幽默语言、荒诞故事、和怪异的肢体动作逗人笑的那种。”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极珍贵的东西。
“我十七岁那年,金绸马戏团来深水城巡演。
我看到了知名小丑艺术家——银鼻的表演:《孤儿寻母》。
那明明是个滑稽戏,可他演到最后,全场鸦雀无声,然后好多人都在哭……
落幕之后掌声雷动。从那以后,我就想成为银鼻那样的表演家。”
他的语气低落下去,“可惜,我没吟游诗人的天赋,也没马戏团学习的门路,只能在街头模仿两下,混一点打赏。”
旋律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怒吼打破了码头的寧静。
“站住!散塔林的杂种!”
三名身穿灰色镶边皮甲、行动矫健的战士正在追逐一个狼狈逃窜的盗贼。
从三人制式皮甲的印记上,克劳斯看出是深水城的特殊武力——灰色部队(force grey)(简称灰手)。
据说他们是由强大且技艺高超的退役冒险者组成的,直属於领主会议的武装力量。
克劳斯在珠宝匠协会了解过他们,协会內的成员並不怎么喜欢他们。
因为灰手类似於反恐部队,他们用暴力打击地下极端势力,不在乎私人財產的破坏。
“啊!”
见到盗贼向他们衝来,齐普嚇得抱著鱼袋僵在原地。
旋律眼神一凛,手已按向腰间的短笛。
克劳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背后的长剑缎带已系在了手腕上,眼眸中蓝光流转。
旋律突然转头看向酒馆旁的矮墙。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如蝙蝠般从旁边低矮的围墙上掠下!
来人拉起齐普向旁边一带,同时精准地一记侧踢,將衝来的散塔林盗贼狠狠踹倒在地,动作乾净利落。
来不及掏出匕首,他在惊魂未定的齐普斯威格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什么。
隨即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灰色部队的战士迅速赶上,一个摔绊攻击,將倒地又爬起的盗贼制服。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面容刚毅的人类男性。
他扫了一眼现场,只认出克劳斯和旋律是职业者,便向两人点头致意。
“几位没受伤吧?我是灰色部队第三小队的雷克斯·赖特。感谢二位的帮助,没让这渣滓伤及无辜。”
他踢了踢脚下被捆起来的盗贼。
“这傢伙涉嫌与几起码头区的人口失踪案有关,是条重要的线索。
如果之后有散塔林的渣滓因此事报復你们,立刻来城堡区找灰色部队。”
说完,他们押著垂头丧气的盗贼迅速离开。
齐普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因为刚才斗篷人的低语而显得十分焦急。
他匆忙地向旋律和克劳斯鞠躬道別。
“我……我得走了!真的有要紧事!希望能再次听到您的歌声!”
然后便抱著他的彩球和鱼袋,一瘸一拐却又速度不慢地消失在通往港区深处的巷子里。
“奇怪又矛盾的人。”
旋律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谈起小丑表演时,他的心跳又是嚮往又是恐惧。但我觉得他是真的热爱舞台。”
克劳斯若有所思地望著斗篷人消失的货堆,回应道。
“热爱舞台的人,未必能决定自己在哪个舞台上表演。走吧,旋律,天黑了,码头区可不太平。”
……
当齐普回到骷髏港时,他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右脸涂著鲜艷刺眼的亮紫色油彩,左脸则是歪歪扭扭的白色小丑妆,不协调又诡异。
鼻尖粘著一颗隨时可能掉落的红色绒球。
穿著缀满五顏六色破布条和铜铃的戏服,裤腿一长一短。
脚上套著巨大无比的圆头靴,里面塞著棉花,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姿態笨拙。
“小丑!你个废物怎么才回来!”
诺斯卡的怒吼迎面砸来,將眼魔带给他的压力发泄到了他身上。
科尔斯坦阴冷的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就连斯林克,也皱著眉,不满地撇了撇嘴。
诺斯卡甚至上前,用左手那架沉重的军用十字弩的弩身,狠狠砸了一下小丑的头。
“你的任务你知道的,快去把会长哄开心,再把鱼给换了!”
小丑被砸得一个趔趄,头上的绒球都歪了,却立刻反应过来,以夸张的姿势摔倒在地,转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模仿出一种尖细諂媚的嗓音。
“哎哟!诺斯卡大人息怒呀。小丑路上又学了点新鲜的笑料,想学来逗主人开心,这才耽搁了嘛~
尊贵的珊娜萨主人一定等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