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旗,从来不在最初的计划里。
因为夏炁派根本不知道——避水珠的確切位置。
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逼。
十八个老头老太,燃炁殉命,把全部力量压进班德洛一人身上。
让他以一敌三,打到罗剎阵根基震动。
海罗剎单兵作战,根本压不住这样的班德洛。
而行刑仪式,至少要四尊稳阵才能继续。
所以,他们別无选择——
七尊齐出,先斩了班德洛再说,
然后——刑台空了。
这就是夏炁派总攻的信號。
班德洛以命殉阵,引爆周天六爻。
钟璃偽装污症不稳,诱得七罗剎戒心鬆动。
趁七尊尽数离位,她祭出古钥——【钟情锁】,强行接掌罗剎主阵。
於是:
周天六爻定向!
罗剎刑阵,反助开锁!
钟情锁开!
避水珠现!
他们,终於走到了这一步,確认了避水珠就在海王旗下,拔旗可夺珠。
可——七罗剎並非省油的灯。
他们没让班德洛如愿殉阵。
最后关头,七尊合力扼住了他的命脉,硬生生留住他一口残喘。
那口气,就像一枚铁钉,把夏炁的六爻阵生生钉裂。
阵势破口,炁潮乱涌。
钟情锁借势反噬,把夏炁派和七罗剎一併锁进囚境。
可在囚境里——
六爻阵已裂,再压不住罗剎阵;
罗剎阵同样被束缚,失了锐势,没能反碾回去。
刑台,就此卡死在平衡点上。
不破,不崩。
只剩下最原始的局面:
硬实力对撞,靠消耗死撑。
…
十八夏炁者,先前联手催动六爻阵,炁脉燃尽。
阵破之后,他们的经脉残损如焦炭,呼吸衰竭,再难维持大將之威。
而七罗剎被拖入囚境,刑阵的庇护全数剥落,只余陆上七大將的水准,他们虽仍森冷桀驁,煞气逼人,却也奈何不了钟璃领衔的夏炁派。
对峙。
僵持。
刑台冻结在“未破未崩”的临界线上。
唯有局外人,能破。
於是,钟璃以钟情链路,向段洛发送求助:拔旗,收珠。
而骨罗剎——佐伊,七尊之首,也祭出真正的底牌。
【审判!】
罗剎审判,从来不是虚张声势。
它的本质,是把阵里的所有“帐”,转嫁到祭器。
而那件祭器,正是海王旗。
一旦有人拔旗,就会触发“审判”。
——承受班德洛的全部。
雷矛,劈心穿骨。
冰刃,冻彻髓腑。
重链,压断脊椎。
血潮,寸寸剥肉。
七尊合围,生撕万段。
这些痛苦,这些伤害,这些血债——
全部压在拔旗者一人身上。
除非夏炁派还有第二个“班超”。
有人能在雷矛下不死,在冰刃中不碎,在七罗剎的合围里还能活著。
否则,拔旗,就是自裁。
骨罗剎,是七罗剎之首,號称“审判长”,他的【审判】,让局面再次成了死棋。
以上。
就是段洛復盘的全部。
…
夏炁派的赌注,从来不是十拿九稳。
此刻,段洛终於读懂了那张红纸上的留言——
——【你是夏炁一员,我们柒號行动组,邀请你参与这个行动!】
——【如果贏了,一起回家。】
——【如果输了,请继续完成我们未竟的任务,找到避水珠,带回去。】
——【你若成功——】
——【整个夏炁派,將为你引吭高歌,每个夏裔男人、每个女人、每个孩子,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至此。】
——【笺落为誓。】
——【见字,如晤。】
字字沉重,如血中刻下的誓言。
——真要是拔旗还能活下来。
他仿佛能看见:404广场上,一群白髮老头老太,摇著破锣嗓子,吼著“大英雄段洛”,一嗓子比一嗓子刺耳。
段洛唇角牵出一丝冷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再度向钟璃传去心念:【没有別的解法?】
回应——只有死寂。
囚境里的僵持,让钟璃连一丝心神都无法分散。
或者,她根本没有別的答案。
段洛深吸一口气。
没別的解法?那只能盘点自己。
——毒液鮫督体质。
他能把自身分解成十万八千粒毒液颗粒,咔嚓一声,就能彻底液化。
只要是 l2炁阶以下的物理打击,哪怕是刀剑劈斩,枪械轰爆,统统落空。
液化后,啥事没有。
可问题也在这里。
若是超过 l2 炁阶的衝击?
或是叠加了炁术、诅咒、元素效应呢?
毒液分解未必扛得住。
就像血鬼兰达。
那女人能把身体彻底血雾化,寻常武器根本碰不到。
当初,他用 l1 炁力,足足磨了一刻钟,才把她困住,再亲手“封棺”斩杀。
可若是有l2炁力的强者出手?
能直接摧毁她的血雾结构,当场湮灭。
这,就是体质的“限额”。
有用,但不是无敌。
而眼下……
七罗剎的任何一记杀招,都是大將级。
在罗剎阵加持下,他们的威力,更不止大將。
雷矛、冰刃、血潮、重链……
哪一样落在他身上,不是瞬间碎骨开膛?
哪一样,不是越过了他体质所能承受的“上限”?
——他扛不住的。
他很清楚。
他只是个小鮫督。
一个还没完全成长的“苗子”。
他的全力一击?
连尼罗的眼皮都掀不起来。
要让他承受班德洛那种燃命之战里积累的“七罗剎合围”——
段洛喉结一滚,笑声乾涩。
——这不是送死,还能是什么?
…
拔旗,是死。
可不拔……也是死。
钟璃是什么人?
段洛看过她的记忆。
要她逃出来,跟自己和尼罗一道,扔下404,扔下夏碑,掉头跑路去403,或去402,去完成三影慰藉?
——不可能。
真要敢说出这种话,钟璃会当场掐断【钟情】。
“三影慰藉”隨即崩溃,他甚至会立刻被钟璃列入【斩首】对象。
一句话。
他的“三影慰藉”,已经绑死了钟璃。
钟璃绑著 404。
404,又绑著夏碑。
避水珠不现,404 覆没,他死。
夏碑若毁,他更不可能活。
所以——
不拔,只是慢死。
拔,则是快死。
结局……並无二致。
……
另一边。
轰——!
火势被扑灭。
台阶下的甬道里,蹼声如潮,枪声如雨。
海夜叉编队潮水般涌来,盔甲上“海王”编號在火光里一层层闪烁。
身份,彻底暴露。
“入侵者——!”
“杀了他们!!”
怒吼夹著鱼腥扑上旗台。
尼罗眸光骤寒,獠牙外翻,血火在骨缝里咆哮。
“嘭!!”
横尾猛扫,整列重装鱼兵当场被抽飞,骨架崩裂,钢甲乱溅,尸影像破布袋般翻落石阶。
可下一秒,更多黑甲又压上来。
一排接一排,层层叠叠,像无尽潮汐,把甬道堵死。
——这些人不算对手,却杀不乾净。
没完没了。
尼罗胸腔压得发狂,血火一路顶到喉咙,死咬著,不让自己在眾目睽睽下把“掩感药”的副作用噗出来。
他没有疑心,没有质问。
段哥让他杀就杀,
不需要理由。
但西里尔並不买帐!!
她紧跟著衝上旗台,目光骤然锁死段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袭击旗台?
为什么要暴露身份?
为什么要摸旗搞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