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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界海·海怪
    这里是界海——“大海”与“渊海”之间的过渡带。
    西里尔不再去想被海怪吞噬的尼罗,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
    “不要停,一鼓作气!”她吼了起来。
    贺三水不敢怠慢,双脚死扣踏板,手臂锁住舵柄,背脊紧得像弓弦。
    桅顶上,段洛化作的风帆在狂风中稳稳撑开,牢牢托住全船的速度。
    就这样,他们咬著牙,硬生生穿过了界海最凶的风口浪尖。
    风声渐收,浪势平缓。
    照著航海图,他们很快抵达通往渊海的坐標点。
    可刚一到,贺三水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舵没问题,海面也没阻力,章鱼烧號却像陷进了无形漩涡,自顾自地打起圈来。
    一圈,两圈,三圈……像有只透明的怪物按著船脊,让它原地转圈。
    西里尔吐掉菸蒂:“没错,就是这儿,得让它多转几圈,通道才会出来。”
    她仰头朝桅顶喊:“段哥,可以下来了。”
    段洛微微一愣——他登船后一直把自己当死物,不敢隨便应声,怕触发“卒船的忌讳”,他可接受不了船突然停下,甚至返航。
    直到西里尔补上一句:“章鱼烧號现在被转晕了,『认不了人』,就等通道开,你不用再扮风帆了。”
    就像是把最后的紧箍咒解开,段洛立刻启动“毒液回收”。
    片刻间,他的轮廓由纤薄的风帆骨架,重新变回穿著墨色机装服的人形。
    …
    船在打转,自动巡航,不需要操作。
    贺三水推开驾驶舱的舱门。
    雾雨吞没了远处的海面,灰得没有边界,风里带著湿冷,却吹不散他胸口那股空落的沉。
    他清楚——尼罗回不来了。
    少了这个鱷人当保护伞,接下去去罗剎岛,就像赤手空拳闯进屠宰场,区別只是——尼罗先死,他后死。
    西里尔从船长室里摸出半瓶酒,与贺三水並肩站在舷栏边。
    她拧开盖子,酒液划出一条浅金的弧线,摔进浪里。
    没人说“祭奠”两个字,可甲板上的空气,已经沉得像一场无声的送行。
    “你们在干嘛?”段洛踩著桅杆的横木滑下,看著他们沉默洒酒的背影,不能理解。
    西里尔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凡是出生在九重狩潮时期的深潜者,从第一口呼吸起,战斗就开始了。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浪潮:“尼罗……从小就被扔进血水里学会咬人,少年时,靠一身鱷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可到晚上,还是会梦见自己被海罗剎撕开喉咙——我在男体的笔记里看到过他们初见的那一夜,尼罗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泪流满面好几回。”
    瓶底最后一滴酒落进海里,她將空瓶拋出,听著它远远地击水声,声音更低了:“他的鱷生,结束了。噩梦没了——也算解脱。”
    风从船尾捲来,吹乱甲板上的沉默。
    “你就这么肯定尼罗死了?”段洛皱著眉,不明所以。
    西里尔缓缓回头,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余地。
    “界海的海怪,你知道是什么级別吗?”
    她吐出一口带著海腥的气,“体型、力量、兽性……能和海罗剎正面对撞,不落下风。”
    段洛微微一怔。
    “可这不是最要命的。”西里尔的目光透过雾幕,像要看穿那片幽深海域,“这里是它们的专属领域。海水、气流、甚至浪峰……全听它们的。”
    她的声音压低,像在海底落槌——
    “章鱼烧號,是界海的『熟面孔』,它一出现,那些海怪就会围上来——因为它们知道,这船每次进来,都会送上一份祭肉当开路钱。”
    “祭肉一旦送出去,它们就会放行,不会再追船,可要是祭肉没死……它们既不会放过我们,也不会放过船。”
    西里尔声音沉得像被海水压住:“……是我急了,临行前没把章鱼佬的记忆彻底梳清,不然——我绝不会让尼罗去当祭肉。”
    海风颳在脸上,像在催逼索命。
    贺三水长嘆一声。
    这趟太急,他连和西港告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硬拽上船。
    此行凶多吉少——他心里门清得像帐本。
    但作为登记员,他更明白,这种时候,绝不能互相甩锅,削士气。
    他伸手,结结实实拍在西里尔肩上:“別往心里搁,现在登岛更重要。时间紧,任务重——顶下去。”
    西里尔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尖顶过去:“我搁哪门子心?尼罗是自己要上船的,也是他自己选的醃肉——我可没逼他!”
    空气瞬间像被浪封死。
    贺三水嘴角抽了一下——
    臥槽……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急了?
    我安慰你还错了?!不可理喻!!
    ——这脾气,你对段哥咋不这么冲?
    他正要去找段洛评理——
    却发现段洛根本没在听,甚至没融进缅怀尼罗的氛围。
    而是拎起背包,像抽弹匣一样,抽出一排能量棒。
    撕开。
    咔嚓。
    咔嚓。
    嚼得又脆又快。
    紧接著,拧开一罐润滑油。
    仰头——整罐下肚。
    油液顺著喉结滚落,咕咚声在风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贺三水当场怔住。
    他对段洛的极限耐力门清——
    二十分钟连斩布索、兰达、费南多那一仗,都没见他饿成这样。
    变形成风帆,还得控风顶过浪口——
    这消耗確实大。
    可不该饿到这种程度吧?
    ……
    段洛的脸上,没有一丝脱力后的空白。
    反而很专注。
    尼罗是他的慰藉锚点之一,尼罗的鱷生结束的时候……就是他杀青的时候。
    为救钟璃赔了尼罗,那等於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坚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早在尼罗被拋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已把线甩了下去,悄无声息地锚住了“醃肉”。
    一条几乎隱形的细线从他指尖微微震动,若细看,会发现它顺著甲板边缘垂入黑漆漆的海水——像鱼线,又比鱼线更纤细,更锋利。
    是黑鮫纤维材质的毒液线。
    他的体力之所以消耗过快,不单单是变成了风帆,更在於他在——钓“鱷鱼”!
    ……
    水下。
    尼罗被海怪的威压死死裹住。
    四周的海水像有重量,一点点挤压著他的胸腔。
    鱷甲早在被扯下船时就褪掉,如今他是一具赤裸的血肉——对界海的海怪来说,比任何醃製的肉块都更香。
    他没能第一时间换回鱷甲,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这里是界海。
    这里的海水受界海海怪的控制。
    而且,这只海怪不是普通级別,是——“裂潮幽鰭”。
    界海的顶级海怪,体长达五百米,领域半径五十海里。
    在这片范围內,浪与流向都听它的。
    鱷人的深潜之力在这一片水域被压製得死死的,鱷甲像被封在壳里的利爪,一时间根本唤不出来。
    此刻,这头幽鰭正绕著他盘旋。
    它没急著咬死,而是在试探——
    像猎手在围场里兜圈,慢慢收紧包围。
    尼罗心里清楚——这大傢伙怀疑他是深潜者。
    把他困在水涡里,不过是逼他泄出那股潜藏在骨髓里的“鱼感”,好確认猎物的成色。
    深潜者的鱼感,一旦在界海泄露,就像在海里点燃了引爆弹,海罗剎能循著这股气息,精准锁定、追踪,並在第一时间发动必杀。
    而对於界海的海怪而言,深潜者的鱼感,那是能吞进骨髓的“补药”。
    只要判定猎物是深潜者,它们就会换一种更慢、更残忍的吃法——
    先在领域中榨乾你的鱼感,吸收完毕,再吞掉你的肉。
    每吸收一个深潜者的鱼感,它们的领域就能扩张一分。
    在这片水域,深潜者的游速被生生压住,就连鱷尾的摆动力道也不足一半。
    硬拼?最好的下场,也是同归於尽。
    他只能用最刁钻的“骚鱷走位”,在幽鰭的巨齿阴影间不断穿梭——既不触海怪的逆鳞,也不让自己的鱼感泄露。
    好在,有根线,一直在牵著他。
    线极细,却带著篤定的拉力,让他心里踏实——有人没放手。
    要不是有这根线,他无法跟海怪周旋到现在。
    ……
    最后一根能量棒下肚。
    段洛抬手,指尖轻轻一牵。
    ——瞬间,水下。
    尼罗在幽鰭的巨影间找到一个空档,唤回鱷甲!!
    同一刻,拉力陡然收紧,像鉤住了他的脊骨。
    他猛地一蹬,顺著力道冲离水涡。
    ……
    远处的海面——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浪纹,悄然冒起。
    下一秒,被什么沉重的力量拖拽——
    化作一条疾行的白线,破浪直扑船首。
    “什么东西?!”
    贺三水眯起眼。
    那轨跡,就像一条巨鱼冲鉤。
    白线逼近。
    浪被劈开,两侧海面像被抽走,凹出一条浅槽。
    钓线绷直——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海底疯狂收线。
    嘭!
    白线衝到船首,海面炸裂。
    暗影破浪而出——
    鳞片,在风中反光;
    獠牙,寒光逼人;
    最后——那张不可能认错的鱷脸。
    “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