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地爆碎的颅脑皮肉,从尸拳门中走出的一人喉结耸动。
这个模样普通身形瘦削的男人被眾多师弟拱卫。
“大师兄···怎么说?打还是和?”机灵的师弟不管额头渗出的冷汗,低声问询。
大师兄心中定计时间並不长,只知道自己头顶的是名为【尸拳门】的牌匾。
现今门长与长老们皆在地窖闭关炼尸,不能打扰,故无法处理外部事务,
所以当前情况下,这一门之重必须得他来扛。要问为什么?因为他是大师兄。就这么简单。
大师兄拱了拱手。他先礼。
“朋友,就算我尸拳门中败类欺压良善无辜,这惩处也该我们门內自行商议,而非借你这外人之手吧?”
古传恨不屑冷哼,语气愈演愈烈:“笑话,若我不来,你们尸拳门不就包庇了这败类么?我可没见到你们门人敢於为死者发声啊!还不是官官相护那一套么?!”
大师兄模样不变,只是不自觉的看了眼头顶的牌匾。
【尸拳门】的牌匾还在头上悬著。还好还没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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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內斟酌的话刚欲吐露,那边古传恨又得势不饶人的开口。
“上樑不正下樑歪啊,这位尸拳门的师兄,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当你看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该知道你这家的暗处有一群蟑螂了吧?”古传恨瞥了一眼大师兄那欲言又止后又道,“以小见大,我便就知晓你们尸拳门是个什么凑性了,把你们十人一排跳著数也不见得会有无辜的良善之人。”
这下大师兄明白了,眼前这人话语中的不讲理隱隱约约透露著的是——非要將尸拳门全都打一遍了。
好小子,是来找茬的啊···大师兄眼睛微眯。
而后他又想到了头上的牌匾。
无形的重量正暂时被他一肩所扛。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是打?还是和?
和?人家必然不会给这个面子。若腆著脸求和,结果只会是被打脸。
所以,现在就只有打了。
【“嘻,这便就对了,古仔,你我既已一心同体,又怎会不与我交融,这份被我感染而滋长出的锋芒,又怎会这么轻易的黯淡?”
八极拳暗笑。
“我八极拳可是至刚至猛的拳种之一啊,若无刚猛的锐意,又何谈是八极拳的习练者?所以,就给我漂漂亮亮的贏下这一场呀!”】
古传恨眼见旮旯的转播文字,心中暗想。
“果然,现在的我的確受到了八极拳那『刚性』的影响,不管什么情况都想著去干架,不然我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他路见不平的初心的確未改,只是这初心成为了『刚性』演化成大动干戈的一环。
已反应过来的古传恨还想说些別的话来找补,
可尸拳门的大师兄已於內心做出了决策。
【“是了,这牌匾,是我在抗,那么我便不会让他从我的肩上落下。”】
“眾师弟,结不化骨大拳阵!”大师兄厉声大喝。
“是!”声此起彼伏。
这下说什么也没用了,但古传恨倒也不惧。
“哼,要打就打了,我们武者莽就莽在绝不怕任何的『打』法了。”他笑了一声,冷眼旁观那结阵。
不知从何开始,这个不热衷於武道的小傢伙已用『武者』来替代自身称呼了。
身为武者的他只以增长见闻的目的去瞧这尸拳门的弟子们围拢成阵,所以並不打算出手打断。
只瞧著诸多身形僵硬的弟子真恍似老港电影中的殭尸般蹦蹦跳跳,再而如同楚河汉界上的兵马炮车似落子占位。
里三层外三层围拢一圈,精气神交相勾连,如一圈看不见的蛛丝网络,最终,尽数灌注於大师兄一人身上。
那位大师兄原本扎实的武道根基在精气神的倾注后已拔高入水货见神的层次。
又一个水货见神。
【“唔,有点意思,这种精气神勾连的手段在我们世界没有,若將此记下,也未尝不是一种底蕴的增加呀。”
八极拳目露欣赏之意。
“吾辈武学,若不海纳百川兼收並蓄,又岂可称『学』之一字了?达令babe,你便就將要將此拳阵记下才对了。”
八极拳出声提醒。】
“八极拳,不用担心,在这『绝顶』体验卡下,我已记住了。”
人与拳,互相交流。
那边的大师兄也已袭来。
他的拳路中已再无僵硬生涩感,倒像是个正常的人了。
可那真的是正常人么?
至少在古传恨这拥有『绝顶』体验卡的水货见神来看,那人的一身206块骨骼已浸润於某种精神力场中了,而那精神力场,更是將驳杂的精神力提纯,全数灌溉於骨骼中。
所谓不化骨,即是说哪怕自然降解,哪怕道术道法压身,哪怕是那雷劫劈下也绝不化去,再而渡过重重劫难,以白骨生肉重铸身躯得一颗『不化骨』的道果了。
当然,大师兄的『不化骨』不会那么逆天而行,这般不化也仅仅只是侵入了骨髓內里,呈现出些许神异来。
骨壮则髓盛,髓盛则血稠,血稠又壮体。
活像是一只不化骨殭尸,在长久地修炼中逆死返生,以尸身重又化人,但这人身又兼具不化骨身的强度。让人不免想到,將这个过程重复循环又循环重复下去的话会否最终肉身成圣了。
这『拳阵』是一种绝不亚於,甚至犹有超出秘拳体系的『炼体』手段。
而最重要是,拳阵能够速成。这其中的价值已足够研究再推陈出新了。
“看招!”大师兄却是有些光明磊落,还知晓提醒古传恨。
而那拳路更是有意思,並非『打』状,反而是为『拜』状。
何为『拜』?那作揖而拜是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也是拜,这是一种礼节,但——
於殭尸而言,所拜者只会和鬼狐一般,是那一轮天上明月。
拜月,是为了吸收那月华从而修炼。
尸拳门殭尸拳,不化骨篇·拜月式。
一拜之下,寻常武人只得一败涂地。
但水货见神的古传恨,並非寻常者。
眼见挺直的两臂自上而下双打近身,落点是为两肩,但也因关节灵活而能隨意变招。
古传恨脚下似如生根,扎出八极小架中的各路步法,看似马步,忽而转作四六步再而三七步,竟由马步转为坐步。
你道何为坐步?简单来讲,即是重心所在的地方犹如坐下,这既是坐步。
七在后而三在前,前三踏步而后七跟步,如颯沓流星闯关而去,这是八极拳中步法『闯步』。
但脚步跟进似如碾子压磨那米豆成粉,碾加闯化作碾闯之步。
跺脚晃膀,宛如催发一场天动地震,但这也只是针对心神的虚幻之势。
可纵然虚幻,也能影响对手心神。
大师兄心神恍惚,再回復时已看不见古传恨身影,只得从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那是古传恨。
他这碾闯步非为逼近中门,反而侧立身旁。
遽然间,抬肘一横,肘似刀般將要硬磕大师兄胸膛。
说慢实快,大师兄已知自身胸腹將要被一肘顶开,但他这经由拳阵灌溉的水货见神功底也不凡,
硬生生拧转腰椎带动上身,拜月式由竖打改为横扫。
若这横扫打实,古传恨太阳穴及周遭便会凹陷下去。
此横扫猛快已超大师兄生平所想,他心中所思所想是为面前之人绝对抵御不住。
但他隨后便面露惊疑惊惧。
【“怎么会?这么快就能挡住?”】
古传恨早已適时推出左掌,挡於面旁,抵住大师兄横扫之肘。
但见他掌心对大师兄肘关节,接住横扫后泄去庞然针对自身力道,一推一滑错开那手,施予的力结合未完美宣泄的力让那横扫与另一手的横扫相撞,借力打力的拦住另一扫之力。
再而似刀之肘已介入胸腹交界,硬磕一碰中,迸发罡劲真真恍似一柄横刀“切”打。
功夫到了见神的境界,纵然是水货见神的境界,那用肘打用手打甚至全身其他各类部位去打种种招式已无什么分別了。
用拳去打铁山靠也罢,用膝去顶猛虎硬爬山也好,用什么部位去打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招法都无甚分別。只不过教科书式的打法更让人看得懂,也更得心应手,同时更模板化的帅而已。
而在见神之境用身体部位去打出种种招式,也和用兵器没什么分別了。
因为见神武者其本身,就是一件绝世的神兵。
既然身体已是神兵,更遑论身体部位了?
古传恨这一肘刃所行是为包括顶心肘在內的各类八极肘法,再而融入八极拳中八极刀以及提柳刀的刀法,以肘化刀的杀法。
以肘行刀,融会贯通间击飞大师兄向两米开外,屁股向后如若平沙落雁。
重重倒地后摧破门槛又余势不减的向后滚出。
但古传恨能看得出来大师兄並未受到过多伤害,眼下只是看似狼狈窝囊。
他暗自思量方才肘部感觉。
“皮膜骨肉皆是僵硬,真像是《殭尸先生》里势大力沉的关刀也劈不开的殭尸印堂,不说別的,这已经算是一等一的横练了。”古传恨暗自心道,收回拦手与发出了罡劲的肘刃。
寻常武人面对这一肘刀已只会是如被刀所伤,但大师兄却毫无外伤。基础大概顶多化劲的武者,其身体强度竟能如此之高?
这一肘刃和寻常刀具劈砍普通人身已无什么差別,但大师兄的身体强度还是能够防的住而不受太多伤害,已经殊为不凡。
但大师兄的基础体魄肯定不够,这裨益一看就知来自於拳阵了。
古传恨瞄了一眼周遭拳阵。以水货见神加之性命双全的武道去观去看,也已让他看出几分妙处。
精气神,全然增幅於体魄一道,而少量在於心灵境界,再而是更少量他所处世界中不见苗头的如若內力真气般的生体能量『气』之一道。
此方世界的【拳阵】果然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
但这也不免让古传恨想到,或许有什么別家的拳阵是专精於“气”之一道呢?
不过“气”之一道目前並非古传恨想要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要想的事情是,將尸拳门打服。
【“若要一击必杀就得用性命双修之武道,但我这水货见神的『蓝量』有限,因此性命双修之武道得当做必杀之技而非平a了。”】
古传恨心中想,驀的联想到了奥特曼。
没有太多奥特曼一上来就开大,只会先打一套近战来软化怪兽肉质才“biu——”几声的发射光线结束几分钟內的战斗。
念头一扫,这暗中升腾起的联想便被拋之脑后。
虽然还能再打大师兄並且在五招之內打贏,但古传恨並不打算过多纠缠。
体力很宝贵,若果大师兄背后的对手要车轮战怎么办?更何况——
像大师兄这样水平的对手,打起来没有意思。
大师兄只是数值高罢了。这份数值还是那大拳阵的给予,若他现在破阵,大师兄也只是土鸡瓦狗不值一哂。
“你不是我的对手,喊你们门派能打的能说得上话的来和我讲话。”古传恨负手而立,远望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的大师兄。
大师兄看著古传恨一副宗师气度,不免想要抚一抚胸腹。
体表的確无伤势,可內里並没有那么乐观。
骨折骨裂倒是事小,但內臟的伤患若不及时处理只会影响未来。
但身旁那么多师弟看著,他不愿也不想流露颓势。
故而他装模作样的抻了抻腰杆。
眼睛也不自觉的瞟了一下头顶上的牌匾。
【“我扛著尸拳门,所以现在不能流露半点颓势!”】
这样的心中所想,如同催眠似让他忘掉了身上痛苦。
“呵呵,不痛不痒,只是活络筋骨罢了。”【“他老母的!刚刚那一肘真他娘的够劲啊!不愧是传说中人王八极门的传人啊,我现在还能站起来也得仰赖於不化骨拳阵了。”】
所思所想与所说当然不可一概而论。但这嘴硬的確比死鸭子还更强了几倍。
古传恨打量一眼大师兄,虽然不知道大师兄的心中所想,但他的確看出了大师兄在死鸭子嘴硬。
可这死鸭子嘴硬,倒也有跡可循。
他看到大师兄不自觉的瞟向那头顶的牌匾,也仰头看了过去。
“尸拳门”三个大字仍旧存於那高掛的牌匾上。
【“是啊,他现在扛著的是他门派的脊樑,又怎么会轻易言败?”】古传恨心想並未表露,但他的確看透了大师兄的肩负之物。
嗐!你这样搞得我都不忍心让你眾目睽睽的输在我手上了啊。古传恨心中想著。
【“古仔!真正的见神所思所想皆有其心中道理所在,可你並非真正见神,便就將这些不知所谓的多余所思所想排除乾净才是了,现下於你而言,只能贏而不能输!
因你现下正是人王八极门的门长口牙!”
八极拳窥探出古传恨心中所想,忽而出言提醒。
她的提醒无错,但也不对。
至於对错?自由心证罢了。
“我知你已有惻隱之心,可若你真的想给他慈悲,那就一击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吧。”
八极拳又道。】
“八极拳,你说得对。”古传恨看著八极拳的话语,微微点头。
只是,就在他想结束大师兄的负隅顽抗时。
正有一个禿顶的黑袍男人自那门后走出。
古传恨眼前一亮。
【“哦?能说得上话的终於来了么?那便由你来让我打服吧!”】
於是古传恨再报名號。
“在下古传恨,人王八极门第四代门长,今日特来贵门派以命换命惩戒草菅人命的败类!”
可对面那人不按套路出牌,纳头便拜。
“在下尸拳门现任门长沈逸轩,我仅代表本门全派上下,向小高人请罪!万望小高人高抬贵手,饶恕我全派上下。”
啊?他认输了?还没打就认输了?
大师兄脸色一僵,不哭也不怨,只是看了看头顶上的牌匾。
至少,那写著『尸拳门』的牌匾还在。
於是他也认命了。
“我愿认负,万望小高人高抬贵手,饶恕我全派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