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两位武者宛如驴友,背后行囊与手中行李皆在气息悠长的奔赴中稳稳噹噹。
穿行於茂密的原始森林,来源於现代社会的一切標誌都仿佛被这座绿色的地狱所吞没。
平稳穿行的令飞星不时回头打量一番古传恨的脚步。
运动员日久天长的训练也比不过將武功炼入骨子里所带来的裨益,即使近两个小时的全速前进不停歇也並未让古传恨累的像条死狗。
而后令飞星脚步稍缓,古传恨亦慢下脚步,匀速且细密的以哼哈二音平復身中激盪。
汗水淋漓,洇湿衣物,古传恨刚要喝口水,令飞星已兔起鶻落採摘几颗野果扔给了古传恨。
野果呈长圆形,外观来看灰白略带淡紫色。
“带你来神农架也有教你野外求生的意思,虽然对於武者而言某些技术並不如自己的拳头,但无论是落难的驴友还是武者都要知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淡水是宝贵资源』,因此淡水储备能不用最好还是不要用为好。
这种果子叫做八月炸,学名三叶木通果,味道比五味子好。
另外重要的一点是,在气温容易骤变的野外环境中,保持乾燥很重要,至少不会失温的那么快。”
“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出不出汗啊令老师。”古传恨口一张吃下果子,唇齿间溢出细腻香甜,他不由的赞了一句,“好味。”
令飞星瞧著古传恨吃下野果,微微轻笑间走近,隨后掌力內蕴,抚向古传恨衣物。
轻声“啪”响,衣物上的湿润已被隔山打牛似的劲力全数“挤”出向外,哗啦啦几声挥汗如雨,落在土壤当中滋润木种。
古传恨觉得这一手可以开一家洗衣店,以人力替代机器將衣物“打”干。
“这个是区別於明劲的暗劲,虽然你已经將八极小架练到了骨子里,但这仍旧属於明劲范畴,我尚未教你『暗劲』修法,你无法以內炼功夫封闭毛孔来达成初步的无漏,不过不要著急,等教你形意的功夫时就可以著手此道了。”
“明劲暗劲?无漏?令老师你这好像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些东西。”古传恨並不知晓武学中的这些专有名词,但是『无漏』他倒是能够望文生义。
像什么玄幻啦,修仙啦这类小说里经常会出现这个名词。
令飞星开始边向前进,边向古传恨解释起武道中名词的含义。
“简单来说,明劲是外在的力,这份外在的力体现在生活中的每处,小到拿起杯子拧开瓶盖,大到抓拿,这些都是力,没有系统性学习过的人练出来的块只能用出不方便变通的【力量】,力量的来源是肌肉,但並非全部的肌肉。
而明劲不同,它是对於全身之力的统合,所谓力从地起即是一个『动力链』的起始,以脚开始经过腿达到腰,传导於背部肩膀,再至上臂小臂,最后发於拳掌之中,而明劲成就后,举手投足皆可以发出全部的力,
换言之就是,哪怕不再依靠传导的动力链,就算凌空跳起,全身的力仍旧能够顺利的打出,因为这个时候,属於武者最开始的『劲力』就诞生了,这也是武者间所指代的【力气】,力与气合,便是指诞生的劲力成为了全身肌肉力量传导的桥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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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劲力,也能够隨著力量打出而藏在其中,成为额外的力气。
释迦摩尼单手掷象误传为达摩掷象的典故就是明劲的一种体现,现代也有武者尝试单手掷象,但除却肉身强度足够的,大部分都得用上劲力作为辅助才可以。
所以明劲是武道的起始,因为这个入门的阶段已经修出了劲力,从此就可以修炼秘拳了,每种拳法皆有劲力,譬如八极拳中拉扯的十字劲,咏春中短猝的寸劲,不入劲的学武者只能对这些劲力进行模仿与学习从而在拳中打出,
而当入明劲后,属於武者自身的劲力將这些武学当中劲力摸透,就会將这些劲化为『成长』的资材,当资材足够,武者就会著手於將这些资材去自己不需要的芜存適合自己的菁,而后即可创出属於自身的独门劲,当然,这份独门劲也可以教给弟子让弟子去学习。
现代创出独门劲的人也有很多,譬如说李振藩师父的刚柔流水劲,这股劲即能用作修行他所创出的秘拳·刚体柔身,也可用於形意钻拳的打法;亦或者章宝君师父的独门劲·太极劲,这是千变万化的劲力,能够转化为天下间任意一种劲,而后对於不同的劲进行组合而后模擬自然变动,即可打出古往今来的最难秘拳·阴阳神秀。
而若是將目光放在武学当中的话,十字劲可以看做是八极拳的独门劲,寸劲也可看做是咏春拳的独门劲,一言以蔽之,独门劲是一种用於强化招式与习练专属秘拳的重要辅助。
至於暗劲,顾名思义它是並不明显的劲,因为它藏在暗中,简言之,它是筋骨皮膜血与五臟六腑所產生的劲,
心臟的跳动,肠胃的蠕动,血液的流动,肺部隨著呼吸而扩张缩小的运动···五臟六腑因肌肉收缩、韧带牵拉、腹压变化或体位改变而发生的轻微移动,以及人体活动时產生的热量···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这些都是构成暗劲时需要统合的『动力』,而这些人体內的『动力』就是中医所指代的【元气】。內在动力与元气,又构成了力与气合,但这是藏在体內暗处的力气。
一些武学世家的孩子又或拜名家泰斗为师够早的孩子,皆会在小时候蕴养体內,所以这些孩子能够將暗劲入门早於明劲,
但对於你这样较晚学武的人而言,先修明劲才是最佳方案。
二者並无先后之分,只有依据情况而分的先后顺序,所以明暗两劲皆可视为入门的第一阶段,隨后互为第二阶段。”
说到此处,令飞星眺望远方,似乎在回想路线,確认后再徐徐前进,口中接续后话。
“明暗两劲,是对於身体內外的统合,也是对於身体內外的锻炼强化,更是对於身体的掌控之基,经过秘拳习练,就成为了对於身体的更深层次改造。
无漏就是通过劲力来达成更有效率的人体內循环,初步的无漏靠暗劲,隨后的无漏就需要依靠后续所修的劲以及秘拳了。”
令飞星的话是简单的大白话,古传恨自然能听懂並理解。只是他无法想像。
他无法想像出明劲与暗劲时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更无法想像等到了那时,自己能否单手掷象。
不过他能听明白一些武道的內在情况。
习武,就像是一种主动的『进化』,但这並非源於基因层面,因为武者无法將经过秘拳改造后的体魄遗传给下一代,所以这仅仅只是个体通过『锻炼』从而获取的——远超常人的进化。
一想到“进化”,古传恨就记起了令飞星在火车上介绍的那位项伯符。这位绝对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进化没带上人类一起,肌肉是常人百倍还能说得上一句天生神力,但是肌肉能放电是要搅什么了?你也要成为磁场癲佬么?
晃了晃脑袋,將这种根骨异於常人的天才晃出脑袋后,小古稳步跟上令飞星。
“那么明暗之后呢?”他跟在令飞星身后好奇的询问后续。
“当明劲圆满,身体已有了修暗劲的基础,明暗两境完满,才能著手於化劲,此时武者体內的劲力將会於明暗两劲融为一体,均匀的遍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你可以想像成为融化在水里的果珍粉。用道家的话来说,化劲即是能够通过修炼从后天返为先天的【炁】了。
只有抵达化劲,才能算作是真正的武者。
至於化劲之后,就等你暗劲圆满再告诉你了。”
令飞星的心情很是愉快,就连语调中的尾音也有了些昂扬的上翘。
但古传恨显然並没有那么开心,他的面容疑惑中带有些许迷茫,而迷茫中又有一些难明不解,但这些可以用“问號”来指代形容词都被【不安】所笼罩。
他左右观察,只觉得大差不差。
因为身体两边的绿色地狱犹如沙漠一望无际,但茂密到足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枝叶却將天空的顏色涂抹,固然有阳光落下,但一经投下就顷刻被渐起的浓雾所分尸,
深山老林,向来是山精野怪的住处,亦是誌异传说的发源地;迷雾,更会让人心中诞生些对於未知的恐惧。
那么起了雾的深山老林,会否让人联想到在那雾中潜伏著什么食人为乐的妖魔鬼怪呢?
而若是在適当时刻加入一些谜语人的话,就能够让这未知的恐惧加倍。
【“唿?介种感觉?是了,此地便却是不那么简单,我已感觉到难杀之物的群聚所在了。”
八极拳若有所思,不再说强者语,仅仅保持安静,再全力以霸念触碰那感觉之物。】
【“嗯?这种感觉是?为何越是接近神农架,这种感觉越是强烈,虽然像是潮汐一样时涨时退导致下限限制了许多事物,但上限却大到能够容纳我与八极拳尽全力比过一场。
不简单啊,这股潮汐。”
大圣劈掛游离於状况外,並自言自语起自身感知所发现的情况,忽而,祂眉目微变,悄然攀上些戏謔笑意。
“我当是什么泼天大魔孽世大邪?原来只不过刚生灵智的落难小妖,呵,被这『潮汐』所限制住的感觉如何?”】
大圣劈掛,你和八极拳究竟感觉到了什么?怎么还有邪魔妖怪?这里难道不是神农架反而是什么妖山魔窟?古传恨心中暗想,不自觉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身前令飞星的背影如山,给人以绝对的安全感。
但她却在此刻,故意以阴惻惻的语气开口。
令飞星刻意用古传恨曾问过她的话作为开场白。
“小古,你还记得你一开始问我这世上是否有鬼神这件事么?”“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没有鬼神哦,因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没见过所谓的鬼神,所以我不承认祂们是存在的,但我承认萨满文化中『出马仙家』的存在。
我也承认『道术』是实实在在有的,我所说的截刃李铃鐺,即是那位修行道术的武者,她曾向我展示过她那道武合一的阶段性成果。
以道家《黄庭经》存神观想內景,再以见神境界为根底,用罡劲加以演化,她以武道功底生生构筑出了身中神庭外显,她用这手段在我面前为一个想要上学而非当出马弟子的小姑娘驱离那所谓的仙家。
而那仙家我也见到了,一只灰皮大耗子,体型比猫还大,一溜烟儿的被李铃鐺的武道神庭打的落荒而逃,
彼时我们二人追杀它,却见它为回復体力,施展出拍花子般的迷魂术,勾来夜猫儿后將其啃杀,纯以鼠齿啮开脖颈后,再以前肢捧住猫头,噬咬中开颅破骨,吮吃猫眼毛皮猫肉,再以口舌卷吞脑浆。
隨后开膛破腹,挖心剖肝,囫圇圇吃个一乾二净,茹毛饮血后仅剩些碎肉骨茬。
你知道《黑猫警长》里的食猫鼠吧?大概就是那么个光景。”
“诡扯!《黑猫警长》里的童年惊嚇明明是螳螂新娘!食猫鼠我哪里记得?!”古传恨心中吐槽。
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而后,令飞星便又说出一桩不知真假的,离奇的陈年往事。
“你知道,神农架野人传说吧。”
“我知道啊。”古传恨越加小心的观察著四周情况。
方才还未感觉,现在他才觉察到已经和令飞星深入了神农架腹地。
这是有別於景区的,禁止驴友们进入的禁区。
“在神农架板壁岩的峭壁上,暗红色斑块至今清晰可见,当地人称之为“血浸崖“。1947年,採药人李长明声称在此目睹巨型猿类徒手撕碎黑熊,岩壁上飞溅的熊血仿佛凝固了时间,经年不褪。地质专家检测后发现,这些红斑竟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含铁代谢物,其成分与现存灵长类血液存在显著差异,令人不寒而慄。”
她不加修饰的將谋篇文章中的內容道出作为引言,继而她回头看了一眼古传恨,脸上笑容愈发缺德。
“如果说出马仙家是一群灵智不弱於人並且修出了特异功能的小动物,那么会否有些动物能够像我们武者一样化身成为远超同类的存在?那么这些超脱了自身种族限制的『小动物』们,是否可以用『妖怪』来形容呢?”
便在“妖怪”一说过后,渐起的山中雾气猛然搅动。
有某只人形的轮廓正以迅猛的姿態衝锋而至。
古传恨原本还有些恐惧,但是看到来者后,对於未知的恐惧转变为了对於巨兽的敬畏。
那人形轮廓一身苍白毛髮沾染血污,身形孔武魁伟,一身筋肉鼓胀似如铜浇铁铸,似乎一座双开门冰箱般宽阔雄壮,绷紧的青色筋络宛如皮下拱动的蚯蚓。
它双臂手长过膝,双腿?或者说后肢较之身体比例稍短,可其本身那双手撑地的姿態就已將近两米三了,不知人立而起又会有多高。
面部毛髮丛生,却並未遮掩大略五官,它口唇较之眼鼻前凸,但尚有三四分人样,但余下六七分皆是猴类猩属,如一名正处於进化时期的原始猿人。
“我超?猩猩王?!”古传恨下意识的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些电影电视剧。
比如说《殭尸先生》里那只从藏著任老太爷的山洞里跑出来的大猩猩,还有《东成西就》里搬著鼎跑来换去的“异兽”大猩猩,以及2001年tvb播出的《倚天屠龙记》里的藏经白猿,还有《云海翻腾孙悟空》里变成超大猩猩的六耳獼猴···
看著古传恨那愕然的表情,白毛猿人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友善的和蔼笑意,伸出脸盆般大的巨掌动作轻柔的拍了拍古传恨的头,而后递给古传恨一块熊掌,待古传恨大气不敢喘的接过后又接住了令飞星拋去的大串香蕉。
它也不剥皮,扔进口中大肆咀嚼,嘴里还“miamiamia”的咂嘴,对令飞星比划手势示意好吃。
“这位拳法功力高深的前辈就是我和你说的,隱居在神农架中的通臂拳高手,同时也是1947年生撕黑熊的巨型猿类。”令飞星对古传恨齜牙咧嘴,笑的缺德,“之后的一个月里你都要和他实战。”
古传恨看了看“高手前辈”那大概三米的身高,又想了想自己一米六还没有发育完全的个头。
犹如面对著九头虫,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和这位前辈实战?真的假的?他胳膊都快比我整个人都长了有没有?我蹦起来只配打他膝盖好不好?我真的能配和这位前辈实战嘛?令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前辈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已经无心吐槽,他现在只关心自己能否活著走出神农架。
令飞星自信一笑。
“会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