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45、神念之枷锁
    逆流而上时,动静就闹得极大。
    如今顺流而下,凝聚在春华泽上空的庞大水元跟著移动,仿若敲山之锤,惊出永寧洲无数诧异目光。
    “如此庞大的水元,龙属为什么要送一尊神话种子到永寧洲来化龙?”
    “难道蛇神与龙属达成了交易吗?”
    “快快快,快去河口!”
    行至龙河中段,淮念就发觉自己身上匯聚了无数目光,有强有弱。
    他们竭力施展窥探法术,却无论如何也穿不透笼罩大蛇全身的云雾。
    有甚者,不惜耗费精血启动法器,可最后只落了个七窍迸血,法器破碎的下场。
    淮念被各方目光盯视得头鳞乍起:“人越来越多,得加快速度回去钟山了。”
    所幸当初逆流向上时,岸边生灵就退却了不少。
    再加上李正元全力疏通,除却来窥探河底龙属的修士,龙河两岸就几乎没有生灵存在。
    而对他们,大蛇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曾经出钟山时,环绕自己身躯四周的神秘力量,再度浮现。
    沉下心去,大蛇仿佛与龙河水合为一体,自己变成了这滔滔向前的江水。
    心口那股淤塞,终於得到宣泄。
    不用顾忌伤亡,大河涌浪一日倾泻千里,甩开无数修士,翌日便要衝过龙河与兰草河交匯处。
    忽然停了。
    “怎么停了?”
    “龙属走水还能停的?”
    停留在岸边的修士顶过扑来的浪潮,心中正还满是疑惑。
    可浪花过后,乌云之中匯聚的东西,骇得他们亡魂自冒。
    “劫雷——!”
    “跑!”
    话音刚落,三尺惊雷轰然劈落。
    “天劫就这么弱?”大蛇在水底硬受了一击,除却身体有些发麻,没有任何感觉。
    它亲眼见过母亲所受的玄石劫。
    那些石头,可谓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完完全全就是钟山里隨处可见的岩石。
    可就是这些岩石,母亲却无法反抗。
    而且这天劫,来得也很异常。
    母亲受劫,乃是强行逆转了永寧洲遭旱的天道轮迴。自己顺流而下,不过是不想化龙,难道就违逆了天道纲常、因果轮迴?
    大蛇顶著连续劈下的银白雷霆,浮出水面。
    它无法视物,只能尝试用一些別的手段,窥探劫云。
    “轰——”
    乌云间闪烁银白光辉,雷霆轰然劈落。
    接触的一瞬间,大蛇吐出信子,舔舐雷霆。
    天赋蛇类观察世界的视角,伴隨它吞没雷霆而破碎,脑海宛如前世电视的雪花屏幕般,疯狂闪烁著黑白。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顶住脑海里令蛇窒息的晕眩,淮念匯聚全部精神,分析那道雷霆。
    脑海里的画面逐渐恢復,黑白二色逐渐变为幽蓝深邃的色彩,无数蜿蜒细长的影子在水中盘旋。
    大蛇还想要再进一步——
    “到这里就行了,阿念。”母亲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再往前,对你的身体不好。”
    “母亲?”
    视野霎时间变化如常,天空恢復漆黑且深邃虚无的模样,偶有银白顏色匯聚劈下。
    “母亲,我不想踏上这条已经被它们霸占的崛起之路。”大蛇在心中呢喃。
    “走不走,在乎你自己。再说了,它们既然能霸占,为什么你霸占不得?”蛇神的言语里满是不屑,“往前走,我看谁不长眼了现在敢拦你。”
    大蛇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看来那些霸占化龙路的龙属,母亲极度瞧不上。
    它也瞧不上。
    待水势平缓,连绵的暴雨却没有丝毫消散的痕跡。
    “既然东海之水浩瀚无穷,为什么我不能將它们化为己用?”大蛇在心中低声呢喃。
    三气归化,证得混元,容纳万物。
    不就在乎一个“化”字吗?
    心能承载日月,便有了阴阳气旋。而归化三气,又何必拘泥於阴阳分別?
    只要能化而用之。
    我说它是阳,它便是阳。
    念及此,大蛇吞吐蛇信,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一道来自虚空深处的绵长锁链。
    这锁链被幽蓝水元浸染,无形无质却沉重无比,死死缠在它身上,勒得神魂几乎无法呼吸。
    “神念之枷锁。”
    这道枷锁,它过去无论如何也无法窥见,哪怕是得到了钟山认可,哪怕是阴阳气旋成形。
    现在看见这枷锁上侵染的幽蓝水元,大蛇顿时明悟。
    “真是好算计,以力霸占化龙之路,而后以化龙之缘遮掩天机。教世间所有龙属,如要破开枷锁成为大妖,尽皆要走水入东海。”
    “如若不然,就要遭受天劫雷罚。”
    “如此匯聚生灵,气运自然生生不息……”
    “割韭菜。”
    “轰——”
    雷霆再度坠落,劈打在赤蛇头顶,仿佛在警告它,天机不容泄露。
    大蛇浑然无伤,眸光闪烁间沉入水底,再度顺流而下。
    龙河、兰草河,两河匯聚后,河道至少宽敞了一倍。
    可涌起的浪,却比在龙河处更高、更汹涌。
    顺应水势以及天时,大蛇走水的速度愈发迅速。
    明悟神念枷锁所在后,它可外放精神,虽然还不够凝练,但胜在喷涌出去的量足够大,足以与滔滔浪潮抗衡,將其约束在河道里。
    一日过马涧河。
    三河在此匯流,化作洛水,穿钟山东流入海。
    大蛇继续前进。
    笼罩苍穹的乌云,儼然已经长成一头连绵超过三百里的恐怖巨兽,雷鸣是它的嘶嚎,暴雨是它倾泻而下的怒血。
    夏安城在它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城中居民无不躲藏家中,手捧三柱高香,向供桌上那枚眸含日月,通体赤红如血的山神祈祷。
    红袍老人顶著狂风骤雨,孤身立於城墙上,遥望洛水。
    “蛇神孕育三百年,还真让她孕育出了一尊,位格不输於青、应、祖的真龙。”
    “仅是化龙就有这般威势,真不知道破开枷锁后,它会是何等模样。”
    “可惜了,先化龙,未来再想要破开枷锁……难。”
    “不过这对我来说……”
    “是好事?是坏事?”
    思绪如失控的过山车,在脑海里来回翻转、急坠、倒悬。
    老人半边嘴角高高扬起,笑得灿烂,另一半却僵硬下垂,泪水狂涌。
    一张脸上,同时掛著喜悦与绝望。
    仿佛这一具身体里有两个,乃至数个意识纠缠,爭夺唯一的控制权。
    身形恍惚好一阵,红袍老者才稳住了心神。
    “如果它化龙功成,那东海龙属就可以踏足永寧洲,我赤仙门百年谋划將付诸东流。”
    “不能让它成,即使蛇神尚在,至少也得给它留下暗伤!”
    老人坚定心意,將要飞出夏安城,前往洛水拦截赤蛇。
    忽地身形一顿。
    “怎么又停了?”
    他遥望天空,乌云沉沉,势若山岳压顶,满脸诧异。
    “气势都酝酿到这个地步了,不应该衝出钟山一泻千里吗?这真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