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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阻且长
    密林深处,常青的老树肆意舒展枝叶,一层叠一层向上攀登,爭夺有限的阳光。
    有古树在这场角逐中落败,后来居上的大树压落它的枝叶,树干被蛛网般的藤蔓层层缠绞。
    落叶枯黄,悄然凋零。
    游荡密林宛如幽灵的血犬,在这株古树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前爪。
    前爪中部,突出一根奇长而猩红的利爪,在树干上轻轻敲击。
    回音低沉,震得树皮上生长的苔蘚簌簌坠落。
    血犬侧耳聆听,目光幽邃,仿佛在追寻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机会。
    古树的根系已经腐烂,就算自己出手为它斩开藤蔓,撕开笼罩古树头顶的黑暗,这具躯壳也不可能再度生长。
    血犬放下前爪,眼眸低垂,像是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在这株將死的古树旁伏臥下来。
    它体態修长,全身毛髮猩红,宛如被压实的草皮一样紧贴在身上。
    明明是犬类,却比狼更像狼,双眼细长上斜,目光凌厉凶狠,带著一股不容驯化的野性。
    明明是犬类,却比山君更傲,不屑与鬣狗、野犬同族也不愿与群狼为伍,自打记事起,便孤身行动,未曾变过。
    整个钟山,只有那只通背金猿王,能与它交心。
    血犬与金猿,两头凶煞心里有共同的鄙夷对象。
    同样的信服玄蛇神,鄙夷玄……现在该叫赤蛇了。
    蛇神的唯一子嗣,身份何其高贵?
    即使三十年来什么也不做,只需要躺著,蛇神便会为它铺平道路,直至登神。
    血犬起身,抬起前爪,血芒交错纵横,缠绕古木的藤蔓剎那间被尽数斩断,破碎掉落,簌簌作响。
    “若是吞服钟山诞生的媒介,那我往后,只能活在那条怯懦赤蛇的阴影之下。”
    “生民供奉……那是蛇神根基,我不可夺。现在的钟山对我来说,已经不存在合適的『钥匙』了。”
    血犬仰头,望著遮蔽古树的重重黑暗,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宣泄心中压抑许久的不甘。
    弧线修长的腹部一阵剧烈起伏,血犬咳嗽两声,吐出一枚洁白玉珠。
    这是赤仙门修士交予它的联络之物。
    只要出钟山將其碾碎,寻一处人群密集处行走一圈留下毛髮,甚至不必出手屠戮。
    赤仙门便会奉上永寧洲之外,完全不知蛇神存在的三万生民的供奉,以及一枚被雷殛摧毁,只剩一丝道韵流转的人道金丹。
    虽然不清楚,人类为什么要和自己做这样的交易……但他们出手不可谓不阔绰,现在钟山生灵恐怕没有不会动心的。
    人道金丹,与妖而言,只有大妖之上的妖王可以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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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大旱之后,钟山孕育数百年,到现在也只诞生了七八头有希望破开枷锁,成为大妖的凶煞。
    妖王……也许只有蛇神行走世间的那个时代存在。
    血犬抬起前爪,中部那根奇长、顏色鲜红到妖异的利爪轻轻点在玉珠上,身体像古树一样静默矗立。
    良久。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嘹亮啼鸣,惊醒血犬。
    它猛地转头,视线却被天空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找不到忽然啼鸣的鹰隼,是发现自己了还是单纯只是鸣叫一声。
    但无论如何,它可以在任何地方长时间停留。
    血犬叼起玉珠,重新吞回腹中,俯低身体,四肢贴地,模仿蟒蛇游行般无声疾行,迅速离开。
    玄蛇神因玄石劫与钟山共生,在山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住祂。
    赤仙门与自己的牵连,祂必然知晓。
    ——快些现身吧,阻拦我。
    您的子嗣,那条赤蛇。
    无论是力量、气魄、智慧……乃至任何方面,它都无法代替您镇守钟山。
    血犬俯行於密林之底,树枝树叶掠过不断拱起下落的肩胛脊背,思绪在阴影下发酵,溢出別样味道。
    越走,越接近钟山边界。
    *
    *
    *
    晌午,未时刚过。
    山水洞天,洛水岸边。
    小玄鸦飞落,在岸上一块巨石上站定,站得笔直。
    它一直在暗处观察白狐,到现在几乎已经掌握了如何与『烛』相处。
    做事,把事情落到实处。
    哪怕是和金猿王一样,与大蛇的关係並不和睦,甚至多次公然挑衅。
    『烛』也会不计前嫌地去救助。
    小玄鸦对著平静的洛水水面,轻声呼唤。
    “哗啦啦——”水流声起,有庞然大物自水中抬首。
    恐怖的热量,烤得空间仿佛波动起来,残留在赤色鳞片上的水珠仅是眨眼的功夫,就被蒸发。
    伴隨大蛇接近,一股寻常生灵乃至白狐都无法承受的热浪,扑面而来。
    但小玄鸦丝毫没觉得难受,甚至觉得如沐春风,十分舒服。
    “烛尊,我找到血犬的踪跡了,虽然不清楚具体位置,但可以明確它还在钟山里。”
    “还在钟山?”大蛇眸光闪烁。
    既然还在山里,那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可以確定……跟住它的大致方位吗?”大蛇接著问道。
    “应该没问题。”小玄鸦点头,“只要我想找它,应该怎么形容呢……”
    “吃下媒介后,我想要找什么东西,耳边总会响起一道模糊声音,我听不清,但是能明白这声音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就跟著那声音在天上飞,一下找到了血犬所在。就是林子太密,我看不见地面就喊了一声……没听见它回復。”
    “这样就行了。”大蛇頷首,“告诉我,你在哪里发现的血犬?”
    “钟山边缘,接近新村的密林里。”小玄鸦回答。
    “知道了。”淮念垂下眼眸。
    洛水岸边,忽然风停声止,水波不兴。
    小玄鸦浑然不觉,它两只透著金色的眼睛放著光,直勾勾看著大蛇。
    淮念本打算潜入水底,等至夜间月亮升起再行动,刚要转身,却瞥见小玄鸦满是期待的目光。
    庞然身形忽地一顿。
    终究是个孩子。
    大蛇沉吟,自水中抬起尾尖,缓缓接近。
    见它没有任何不適的模样,於是落下尾尖,轻轻点在玄鸦头顶。
    “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嗯嗯嗯。”小玄鸦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飞离。
    “这也是个不得了的存在……”
    淮念目送玄鸦飞离,將自己的尾巴尖放在它落足的青白石块上。
    不消片刻,石块上被烫出一丝红色。
    “玄鸦,玄鸦。”
    “血犬,血犬……”
    大蛇沉吟,转身,缓缓沉入洛水。
    如同炽热烙铁骤然浸入水中,水面瞬间爆出漫天水雾,炽热水雾笔直向上升起。
    忽地起风,捲来深灰雨云的同时,吹散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