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注视下,未曾分到媒介的那些妖兽个个缩著脑袋,整齐排成一条长队默默前行,等待接触古籍。
金猿王与黑熊,两头凶煞接触古籍被传下相同法诀,此刻愣在原地,好似在思考怎么重击全身,用什么重击。
“烛,你重击全身,用的是什么东西?”金猿王抬头,询问道。
“你也想和我一样?”大蛇闻言,两眼微眯,神態玩味,“但我怕你承受不了,自己把自己锤死了。”
“开什么玩笑?”金猿王满脸不屑。
除却现在的大蛇,它自负钟山体魄第一,而且天赋授予的煌金雷霆炸响时不分敌我,也只有它能承受。
既然烛可以依照古籍法诀,將自己的身体锤炼成现在这般强大,它也一定可以。
“有志气。”大蛇抬起尾巴,指向天空,“相比较我,你的身体看起来更適合熔铸雷霆。”
“但我的雷霆,只是可以劈开你的鳞甲。”金猿王抬头,看向天空。
入眼便是蓝天白云还有……太阳。
金猿王心头一凛,猛地低头看向大蛇。
“加油,我看好你。”
大蛇转头,吩咐山君及狱狼管理现场秩序,等待媒介成熟,不得再发生私斗。
“你要去干嘛?”黑熊此时回过神来,和金猿王一样,眼底还是不服气。
“我要回去找母神,带著小玄鸦。”淮念游身前进,在玄鸦惊恐的目光下,叼起它,將其收入嘴里。
“你们两个如果要留下,就帮忙照看秩序……我不想杀生。”
“明白吗?”大蛇几乎是抵著黑熊的脑袋说话。
“哼。”黑熊退缩转身,嘶吼一声衝下山,带著已经接触古籍的熊羆们离去。
“烛……”金猿王不断抬头、低头,视线在太阳与赤蛇之间来回切换,满眼的不相信。
“我会成功的。”
“那我祝福你,但你可千万不要把自己锤死了。”大蛇轻蔑一笑,好似在拱火。
激將法,很好用。
金猿浑身雷霆激鸣,一双拳头压得岩石龟裂,怒气飆升。
“看我干嘛?”狱狼趴在地上,语气冰冷,“这里不让打架知道吗?要不过来帮忙,要不就带著你的族群离开。”
“谁知道你会不会给你的狼群谋私?”金猿王鼻子出气,怒气伴隨白色蒸汽喷涌而出,势如烈火。
“哼!”狱狼同样是鼻子出气,转头不再关注金猿王。
它拿了媒介,得等到最后才能接触古籍。
虽然本能告诉它古籍不会给出法诀,但总得试试。
纷爭不断的山水洞天,此刻终於沉寂。
水蓝莲茎沐浴山川灵力愈发高挺,莲子越长越大,沉甸甸的,压得花骨朵直往下垂。
媒介即將成熟的芳香扑入在场每一只妖兽脑海,贪慾在心头升腾,涎水从嘴角垂下。
但群妖只敢空咽唾沫,不敢动手。
除却山巔,有三头凶煞威慑群妖。在它们心底深处,也有一轮日月照耀,那双將恐惧刻进它们骨髓的金银蛇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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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蛇口含小玄鸦,身化洪流,在山间快速前进。
完成媒介分配后,它的身体好像又发生了某种变化。
过去它所过之处,花鸟鱼虫无不远遁逃离。而现在,它们只是被自己前进的动静惊嚇,远远观望,没有逃跑,身上也看不见半分恐惧。
这种状態,曾经是淮念梦寐以求的。
但现在,它心里只有困惑、迷茫,甚至还有一丝丝对未知未来的惶恐。
化己身与自然相融,成为普通生灵眼中的大山分支、潺潺水流、朗朗清气。
这种状態,它只在母亲身上感受到过。
母亲是钟山神祇,本就应该如此。
而自己,不过是一条大蛇,甚至连大妖都还称不上,怎能企及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喜怒哀乐、嗜好偏爱,大蛇自认还未脱离凡尘,行事多有私心。
这种事情,根本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定是母亲,她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曾经被驱散的阴影,再度笼罩上了淮念心头。
大蛇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为一道赤色闪电穿行林间。
一直到天色暗沉,它终於抵达蛇神沉眠的山谷。
“长夜安好……长夜安好……”
淮念吐出嘴里的小玄鸦,脑海里满是母亲曾经与自己告別时说的话。
“钟山四季分明,阴阳有序,哪里会有长夜?”
“烛尊……”小玄鸦在大蛇嘴里饱尝蛇涎,现在整只鸟晕乎乎的,站立不稳,“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吞服媒介,钟山肯定会有妖兽覬覦你,再不然就是山下人类。”
“在母神这里,你可以安心长大。”大蛇回答道。
“哦……”小玄鸦点头,但猛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以后竟然要和钟山蛇神生活在一个山谷里,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立刻匍匐在地:“蛇神大人……”
“別喊,母神在睡觉。”淮念低头,压下它剩下的话语。
曾经感受不到,但此刻,它闭上眼,心里可以模糊感知到,山谷之中,岩石深处。
母亲紧闭双眼,沉眠不动。
山谷间呼啸的风,正是她的呼吸。
不徐不疾,沉稳有力。
淮念焦急的心缓缓平稳,大蛇由此盘踞在山谷入口处。
“烛尊……”小玄鸦小心翼翼跳到赤蛇耳边,轻声问道:“我现在要干嘛,睡觉吗?”
“你平日里是怎么生活的,现在就怎么生活。”淮念回復。
“我偷偷吃了不少蛇涎……”玄鸦在大蛇身边俯下身子,靠在赤鳞上,“你不会生气吧?”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放进嘴里?钟山的天空需要一位大妖镇守,你算是我现在看重的。”
大蛇的心跳,与山谷里母亲的律动渐渐重合。
心底的焦虑与惶恐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心里只余下疑问。
为什么母亲会在自己身上做这些动作?为什么自己拉住群妖爭斗时,心里会想起“这是奖励”的声音。
还有,分配媒介时,耳边迴响的那道声音。
公正。
自己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
大蛇全都不知道。
於是它放弃思考,在蛇神山谷前陷入沉眠。
玄鸦飞起又飞落,每天夜晚靠在大蛇身边睡觉,靠著靠著,就睡在了大蛇身上。
从小没有父母的它,心里一直藏著秘密,倾诉的念头,伴隨一天天朝夕相处汹涌起来。
直到第七天,大蛇忽然醒转。
玄鸦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大蛇眼中的疑惑,立刻咽下喉间蕴藏的话语。
“有人上山了。”大蛇低鸣。
现在,它可以感知到上山的人是谁。
一面之缘的新村村长,钟岩。
还有一位胖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