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城,与春华、秋明、冬静共同卫戍永寧洲主城四方。
大周在钟山脚下建立夏安城,是为了防备钟山妖兽成潮。久而久之,城中民风尚武,本城百姓多有胆气。
但从三百年前钟山玄蛇为消弭永寧大旱,受大周法旨,成为人道敕封的钟山蛇神后,
夏安城百姓开始供奉蛇神,此风延续数百年。
如今,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官爷,官爷……我这真没有供蛇神像……”
夏安东城老商街,一队修士正挨家挨户搜查。
他们身著统一服饰,器宇轩昂:“钟山玄蛇已经墮入污邪,你们现在供奉它一次,未来妖兽攻夏安城时就可能会多死士兵百人。”
“啊?”商户老板闻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不该吧……官爷,蛇神老爷怎么会墮入邪道呢?”
“不要叫我们官爷,我等是四法仙门赤仙门弟子。奉仙门令,与城主府一同管理夏安城。”
“叫我们……”
“道爷,道爷!”商户老板諂媚笑著,“我这小商小贩的,铺子拢共就这点地方,藏不了东西。”
说罢,商户老板贴身上前,自衣袖中隱秘地递出银票:“我这还要做生意,几位道爷……”
“记住我说的话,私藏邪神像,流刑。私奉邪神,斩立决。”修士收下银票,向下一家走去。
一天下来,赤仙门修士满载而归。
“终於走了……”老商街诸多商户咬著牙,纷纷打著算盘,计较今日得失。
一顿扒拉后,他们全亏了。
老板们面色阴鬱:“这群杂碎,怕不是墮入污邪的是他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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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的,咱们今天做出的那点买卖,全给赤仙门那伙人做了嫁衣!”文家老宅,文书山海阁眾多分店掌柜齐聚,向文书言倒著苦水。
“行了行了,再苦也得熬著。”
文书言躺在黄花梨木製成的椅子上,呷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等赤仙门和城主府斗完,咱们的日子才能安寧。”
“啥时候才能斗完啊?”掌柜们苦著脸。
店铺亏损,他的分红也会跟著减少,况且就算文家老號家大业大,那也架不住日日亏损……
“別苦著脸了,再苦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往外榨油水?”
文书言將茶盏敲在桌面,吩咐道:“把分店都关了,人都散出城去,做城外乡村人的生意。”
“咱们都两年没祭过蛇神了,现在出门做生意不是……”
“我都敢去,你们为什么不能去!”文书言一巴掌拍在桌面,“锁死在城里,我们都得完蛋!”
“况且我去的,就是在钟山脚下的新村!那里丝毫不见被妖兽袭扰的样子,全村上下不论老弱妇孺无一人恐惧钟山!”
“你们怕什么?”
“这……”眾分店掌柜对视一眼。
良久之后,他们选择相信文书言,纷纷起身:“我等这就商议,组织人手出城买卖。”
文书言怒火稍歇。
眾人一转话头,开始商討如何出城走商。
直到天色黯淡,分店掌柜们离开,约定明日关店后再仔细商议。
文书言抿了一口已经换过了好几次的茶水,润了润已经说冒烟的喉咙。
管家忽然进门,轻声说:“老爷,老太爷醒了,要见您。”
“真醒了?”文书言诧异。
看到管家肯定地点头,他立刻起身,往后院跑。
文家老宅占地颇大,从前院议事厅到后院厢房,足足要走十分钟。
文书言走近父亲房间,敲门后听到一声不再虚弱的“书言”回应。
胖墩墩的商人立刻红了眼眶。
“父亲,您醒了?身体可还健康?”文书言在门外抹了抹眼睛,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文家老太爷文彬一人。
文书言见状,立刻探头出去,確认左右无人后关闭大门,在父亲身边坐下。
“父亲,您……”
“我问你,你给我吃的那根参,是哪里来的?”文彬小声询问。
“新村。”文书言如实回答,“当时我上门討要古籍,村长不允,最后用了那根宝参抵债。”
“是他们上山挖出来的?”文彬再度询问。
“应该不是,”文书言回忆过往,“当时我都要拆了村长还有那个杨二家门来抵债……”
“你拆了!?”
“没有,没有……那时候忽然有个布团扔到我的身上了,跟著滚过来一个土球,里面的就是给您吃的参。”
“我看著就是个能补气血的好东西,让村长开价,他却只抵了珠胎丸的钱……”
面对父亲突然的怒目,文书言连连摆手:“但我也没占人家便宜,隔了五天我就给新村送去了不少金疮药和米麵油盐,金疮药还是上好的新药!”
“还好……还好……”文彬鬆一口气。
“爹,您问这个干嘛?”文书言小声询问。
文彬没有立刻回话,反而起身,小心翼翼贴著门窗仔细感受。
確认没人,他回身找出纸笔,一边费力地写著蝇头小楷,一边招呼文书言挨著自己,小声说道:
“此事声张不得,儿,你只需记得为父能醒过来,全仰仗神仙入梦相助。”
“神——”文书言刚讶然出声,立刻反应过来,將声音压得极低,“新村在钟山脚下,可是……?”
文彬停下笔,点头肯定。
“这——”文书言瞠目结舌。
他並不相信钟山蛇神已经墮入污邪。
可这两年来,流言愈演愈烈,城中无数人已经开始言之凿凿,城主府却始终未曾出面闢谣。
即便不曾墮入污邪,那蛇神也必然出了大问题,至少对他们人族来说是大问题。
可现在,那尊神,竟然能直接託梦过来,並且……
“你多选几个村子作为掩护,不要直奔过去。入新村后,直接找村长,让他带你进山。”
文彬將自己梦中得到的信息写下,交予文书言:“我老了,眼拙了,这一行要带哪些护卫、哪些帮手,你自己斟酌。”
“大周衰颓,仙门世家开始夺权、夺缘。我们文家想要把文书山海阁的牌匾一直传承下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如此……”
“进山之后,按我写的办,寻纸条上写的……神。”最后一个字,文彬是用手写在文书言胸前的。
“明白了爹,我立刻安排。”
文书言匆匆看了一眼纸条。
只见最上面,老人极其端正写著四个字。
“钟山烛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