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鞋都没提好，趿拉著衝进来，手里还抄著个不知从哪摸来的木头棍子，一脸凶神恶煞。
    一进门看见地上的狼藉，还有被顾强英按在床上的林卿卿，他愣了一下，隨即扔了棍子。
    “姐姐你没事吧？”江鹤扑过来，抓起林卿卿的脚就要看。
    “没……没事，就是手滑了。”林卿卿想把脚抽回来，却被大手按住。
    顾强英捏著她的脚踝，皮肤被烫红了一小块，倒是没起泡。
    他拇指在那块红痕上摩挲了两下。
    “笨手笨脚。”顾强英嘴上嫌弃，动作却轻，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清凉油，挑了一点抹在那块红痕上。
    江鹤蹲在另一边，看著那白嫩嫩的脚丫在顾强英手里，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別的念头冒出来。
    他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我来收拾，別扎著姐姐。”
    顾强英也蹲下身。
    林卿卿哪好意思看著他们干活，也跟著蹲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快別动，这玻璃碴子利得很。”
    三个人挤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地上的水还在冒著热气，把这一小块空间的温度蒸腾得更高了，像是要把人闷熟。
    林卿卿蹲在中间，顾强英在左，江鹤在右。
    她伸手去捡一块大的碎片，手指刚碰到，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江鹤的手覆在她手上，掌心滚烫，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潮气。
    “姐姐手这么软，別干这种粗活。”江鹤声音有些哑，没鬆手，反而顺势扣住了她的指缝，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林卿卿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抽手，另一侧的顾强英突然开口：“卿卿。”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去掉了姓，声音低沉，“脚疼吗？”
    林卿卿摇头，避开他的视线。
    ***
    夜还很长。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卿卿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软绵绵地窝在被子里，身上全是红痕。
    顾强英倒是神清气爽，虽然出了不少汗，但精神看起来比刚才还好。他拿热毛巾帮林卿卿擦身子，动作仔细又温柔，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要把人弄死的狠劲。
    江鹤挤在床脚，一只手还要抓著林卿卿的脚踝不放。
    “你回去睡觉吧，卿卿估计不想起来反锁门了，我在这守著，让她好好休息。”顾强英把毛巾放到桌子上，拉著江鹤往外面走。
    江鹤像只八爪鱼一样扒著门框，死活不撒手。
    “我不走！那屋有霉味儿，这屋香！”
    他把脸往门框上一贴，“三哥你自己去睡204，我要守著姐姐，万一她半夜脚疼想喝水怎么办？你睡得死，还得是我来。”
    顾强英鬆开手，慢条斯理地挽了两下袖口，露出那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睡觉什么德行自己没数？上回在家，老二差点被你一脚踹下炕。”
    “那是二哥占地方！”江鹤眼珠子滴溜溜转，“我可以打地铺！就在这儿，姐姐床边上，我保证不乱动。”
    林卿卿本来都没力气了，听他们二人在门口说话，忍不住插嘴：“小鹤，地上全是凉气，回头要是闹肚子，还得三哥给你扎针。”
    提到扎针，江鹤缩了缩脖子。
    顾强英那是真扎，又快又狠，专挑痛穴下手，美其名曰“长记性”。
    见江鹤有了退意，顾强英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
    “而且刚才前台的大姐说了，这还要查房。
    要是看见一男一女那是搞对象，你是想让咱们仨都被带去问话，还是想让村里明天就通报批评？”
    江鹤咬著后槽牙。
    这老狐狸，拿大帽子压人。
    江鹤被噎得没话说，只能鬆开门框，狠狠瞪了顾强英一眼，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向林卿卿：
    “行。姐姐，那我过去了啊。你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这墙不隔音，你哼一声我都听得见。”
    最后半句，他是咬著重音对著顾强英说的。
    要是敢趁机干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他绝对能把墙拆了衝过来。
    顾强英权当没听见，伸手把门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世界清静了。
    林卿卿鬆了口气：“三哥，你真能忽悠。”
    刚才前台那大姐一直在织毛衣，头都没抬，哪说过要查房的事儿。
    顾强英转过身，冷淡的神色散了个乾净，嘴角噙著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走到脸盆架旁，拿起新毛巾重新搓了一把热水，拧了个半干，走到床边坐下。
    “过来。”
    林卿卿这会儿倒是老实，乖乖把脸凑过去。
    热乎乎的毛巾敷在脸上，顾强英的手法很好，不轻不重，隔著毛巾按在她的眼窝和太阳穴上，舒服得林卿卿想哼哼。
    揉了一会儿之后，他又给林卿卿擦了擦手，然后把毛巾扔回水盆里。
    “趴下。”
    “啊？”林卿卿抱住被子，警惕地看著他，“干嘛？”
    顾强英被她这副防贼的样子气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给你按按腰，不然明天睡醒了腰疼。”
    林卿卿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乖乖翻身趴在床上。
    “我困了……”
    顾强英挑眉，轻笑一声：“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