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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下台阶
    西屋的窗户纸有些透风,晨光顺著缝隙钻进来,正好打在输液瓶上。
    药水还有最后一点底,顾强英伸手拔了针头,江鹤趴在床上,脸色虽然还苍白,但那股子高烧带来的潮红已经退下去了。
    他哼了一声,想翻身,
    背后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成了一团。
    “別乱动。”顾强英把针头扔进托盘,慢条斯理地用棉球按住针眼,“皮肉刚长上,再崩开我可懒得给你缝第二次。”
    江鹤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不吭。
    他还在跟自己较劲,也没脸见人。
    昨晚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没哭,后来烧得糊涂了,现在回想起来,昨天在林卿卿面前挨揍的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紧接著是一声极其囂张的汽笛长鸣。
    “滴——!”
    紧接著,大铁门被人“咣当”一声踹开,脚步声风风火火地直奔堂屋,还没进门。
    “哎哟喂!听说咱家老五屁股开花了?快让我瞅瞅,是开成牡丹了还是月季了?”
    门帘子一掀,李东野走了进来。
    他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提著两个油纸包,一进屋就看见趴在床上的江鹤,乐得直拍大腿。
    “嘖嘖嘖,这造型,別致啊。”
    李东野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扔,那是县城最好的烧鸡,香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药味。
    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掀江鹤身上的被单。
    “滚!”江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头,呲著牙骂道,“李东野你个王八蛋,碰我一下试试!”
    “还有劲儿骂人,看来没大事。”
    李东野好脾气,被骂了也不恼,顺手拉过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么著?听说你给赖老么下药,还要把咱们漂亮表妹拉下水给你顶缸?大哥没打死你,那是给你留了口气儿过年呢。”
    顾强英在一旁擦手,淡淡补了一刀:“確实差点没气儿了,昨晚烧到四十度,说胡话都要把赖老么剁碎了餵狗。”
    李东野哈哈大笑,伸手揉了一把江鹤乱糟糟的头髮:
    “行啊老五,有种。不过你这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那种下三滥的药也值得你亲自动手?
    回头四哥教你两招,保准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家底儿都掏给你,还得跪著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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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鹤別过头,不想理这两个幸灾乐祸的混蛋。
    正闹著,林卿卿端著一盆热水进来了。
    她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看见李东野,她愣了一下。
    “你……你回来了?”
    李东野眼睛一亮,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把嘴里的烟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瞬间收敛了几分,笑得春风拂面。
    “表妹!哎呀,几天不见,表妹又变漂亮了。”
    李东野凑过去要接林卿卿手里的盆,“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干,放著我来,或者让老二来,他皮糙肉厚。”
    林卿卿避开了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我顺手。你吃饭了吗?锅里还有热粥。”
    “没吃呢,紧赶慢赶回来救火。”李东野衝著江鹤努努嘴,“这小子把天都捅破了,我不得回来看看大哥气消了没。”
    提到秦烈,屋里的气氛明显凝滯了一下。
    江鹤的身体僵了僵,手指抠著床单。
    李东野看在眼里,也没点破,小声问:“大哥呢?”
    “在后院劈柴呢。”顾强英耸耸肩,“一早上劈了半座山的柴,那杀气,方圆十里的野猪都不敢路过。”
    李东野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江鹤没受伤的大腿上:
    “行了,別装死。大哥那是气你不爭气,更是怕你走歪了路。你小子要是还有良心,就別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矫情。”
    江鹤咬著嘴唇,眼圈有点红。
    他当然知道大哥疼他,可是那一顿打也是真疼,面子上更是过不去。
    “我没矫情。”江鹤小声嘟囔,“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得让大哥听见。”李东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等著,四哥给你搭个台阶。”
    说完,李东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他和秦烈的说话声。
    “大哥!这柴火劈得够细啊,正好晚上烤肉吃。我带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还有两瓶好酒……”
    “滚一边去。”秦烈的声音低沉冷硬。
    “別介啊,老五醒了,刚才跟我哭呢,说他对不起大哥,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说要给你磕头认错,就是屁股疼起不来……”
    李东野满嘴跑火车,把江鹤没说的话全给编排上了。
    屋里,江鹤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李东野,我要杀了他!”
    顾强英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四弟虽然嘴碎,但他在大哥面前最能说得上话。你就受著吧。”
    过了片刻,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林卿卿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著门口。
    秦烈走了进来。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水,肌肉线条隨著呼吸起伏,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他手里拿著一条毛巾,隨意擦了擦汗,目光落在江鹤身上。
    江鹤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要杀人的劲儿瞬间没了,像只淋了雨的小鵪鶉。
    “大哥……”他声音细若蚊蝇。
    秦烈没说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知错了?”秦烈问。
    江鹤点头,牵动了伤口也不敢喊疼:“错了,我不该下三滥,不该让姐姐顶罪,不该给家里惹麻烦。”
    秦烈沉默了几秒,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江鹤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力道不大,带著属於兄长的温度。
    “养好伤,去给村长道个歉。理由自己编,別把家里扯进去。”
    江鹤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不怪我了?”
    “再有下次,腿打断。”秦烈冷冷地丟下一句,转身看向林卿卿,“怎么不多睡会?”
    林卿卿连忙摇头:“醒了之后就不困了。”
    秦烈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转头对李东野说:“去把老二叫回来,赶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