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將车稳稳停进公寓楼下专属的固定车位,熄了火,却没急著下车,在昏暗的车厢里静坐了片刻。
仪錶盘的微光渐渐敛去,四下彻底陷入浓黑,唯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模糊的影。
他摸出那个牛皮纸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纹,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扔进了次元口袋。
踩著深夜的寂静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噠” 一声,门开了。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零三分。
客厅没开灯,唯有臥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缕幽幽的暖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缓缓推开虚掩的门。
艾米丽蜷在床上,被子堪堪盖到腰际,手里还松垮地攥著手机,屏幕早没了光亮。
她常亮的那盏床头灯还开著,暖黄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睡得安稳。
程龙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凝在她身上,脱了外套,轻手轻脚搭在椅背上,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是惊到了床上的人。
艾米丽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声音裹著浓重的睡意,黏糊糊的,软得像棉花:“回来啦。”
她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为何这般晚归,只是往床里侧挪了挪,抬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点温热的空隙:“快过来睡。”
程龙低低应了声 “嗯”,转身进了浴室,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用毛巾擦净脸上的水珠,关了浴室的灯,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时,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艾米丽轻轻靠了过来。
她的手臂搭在他胸口,掌心恰好落在他心跳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沉稳的起伏。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鼻尖抵著他温热的颈侧,细碎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著淡淡的馨香。
程龙僵著身子没动,黑暗里,她柔软的髮丝蹭过他的下巴,清浅的洗髮水香气縈绕在鼻尖。
下一秒,她的唇落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是带著温度的贴合,唇瓣贴著唇瓣,不疾不徐,不肯轻易离开。
她闭著眼,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颧骨,呼吸与他的交缠在一起,浅浅的,却缠缠绵绵,断不了。
程龙被这温柔的挑逗勾出了兴致,翻身將她压进柔软的床垫里。
“oh~yeah~”
一声轻呼溢出唇间,艾米丽只觉浑身的感官都被放大,坠入了云端。
····
晨光从窗帘缝切进来,一道细白的线。
程龙睁开眼。
艾米丽已经坐起来了,头髮炸成毛茸茸一团,眯著眼往床头摸手机。
已经七点钟了!
“早。”
“早!”
程龙回应了一声,掀被下床,走进卫生间。
刚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艾米丽就跟了进来,侧身挤到洗手台前,对著镜子胡乱捋了两把头髮,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牙膏。
两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哗哗淌著水,牙刷摩擦牙齿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清晨的安静。
艾米丽先漱完口,用毛巾捂著脸,从镜子里看向他:“我今天去跳蚤市场。那堆旧货再不出手,该落灰了。”
程龙放下牙刷,弯腰接水漱口,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带著几分叮嘱:“记得有事打电话。”
艾米丽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弯起唇角笑了笑,语气轻快,“有事我肯定给你打电话。”
她利落换掉睡衣,拎起门口那只帆布包。
推开门,她先探出头,又回头冲客厅里的程龙喊:“我走啦。”
程龙站在客厅中央,微微点了下头。
“咔”的一声,门合上了。
程龙在原地站了两秒,周身的鬆弛感一点点褪去。
他伸手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手插进兜,触到冰凉的车钥匙。
来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十分钟后,程龙抵达营地。
两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抽菸,菸捲刚抽到半截,瞥见皮卡驶进来,立刻捻灭菸头踩在脚底,起身迎上来,语气恭敬:“老大。”
程龙頷首,径直往里走。
老贝尔在一个帐篷外面有一个摺叠桌,在上面写东西。
“老大,你来了。” 老贝尔撂下笔,站起身。
“现在营地招募多少人了?”程龙开门见山。
老贝尔把名单往他面前一推:“八十三。上周六十九,涨了十四个。再想招人,光靠嘴喊没用了。”
“街上那些流浪的、还在观望的,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有饭吃,有活干。先发点东西,大米、罐头、麵包都行。人只要吃顺了嘴,不用喊,自己就凑过来了。”
程龙快速扫完名单,语气乾脆:“行。一会儿去商店,批一批食物回来发下去。顺便把兄弟会的名號打出去。”
老贝尔点头,不多问一句废话,低唤:“来人!”
门口那年轻些的男人闻声回身,没出声,只是朝空地那头抬了抬手,简单招了几下。
不过片刻,十几个人便聚了过来,在皮卡旁站成一小撮。
全是男性,衣服虽旧,却洗得乾净。
他们的目光落在程龙身上,不躲闪,也不刻意凑上来討好,只是安静地站著,等他发话。
程龙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张张扫过。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沉声下令:
“贝尔,上车。其他人,跟在车后面!”
老贝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二手福特皮卡低吼一声发动。
程龙故意压著车速,后视镜里,七八个兄弟会成员小跑跟隨,步伐参差,但没有人掉队。
程龙侧头问:“发食物的话,我准备弄些中国食物,行不?”
老贝尔摆摆手,语气隨意:“街上那群流浪汉,什么都吃,只要是热乎的就行。”
“那我就去搞点油条、豆浆、包子,再备点白粥这些。”程龙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附近哪家早餐店能谈批发价,油条论根买太贵,豆浆得是大桶装的等等,好像还得有保温桶。
老贝尔听了,忽然皱起眉。
“別的都成,就这白粥还是別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