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还有灰色地带,就如香江望北楼。
它存在的意义是被默许的。
不过,它也不是万能的。
望北楼之所以会和赵瑞龙、祁同伟合作,帮助丁义珍出逃,那是为了钱,为了资源。
可在霍耀光这个警队一哥面前,是钱更重要,还是生存更重要,他们知道怎么选。
……
吕州,月牙湖。
波光粼粼,小湖泛舟,舟上四人……沙瑞金、田国富、白秘书、易学习。
今天易学习非常开心。
除了结婚那天之外,他就没有这么开心过。
作为金山县县委书记,他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除了一些市里的领导,就没人重视过他。
今天不同,也不知道祖坟冒青烟了,还是妈祖显灵了,沙瑞金竟然点名让他作陪。
如此殊荣,让他感觉像做梦,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並且,易学习是个听老婆话的人,昨天毛婭让他好好表现,他也算做足功课。
坐在小艇上,嘴巴说个不停。
“沙书记,你看,若不是这座美食城挡著,咱们月牙湖的治理八年前就该完成了。”
“一个权贵子弟,一个政绩工程,就抹黑了我们两届人民政府。”
“说句不好听的,这座美食城的排污量,不亚於几十家小饭店。”
“月牙湖是大自然馈赠给吕州的礼物!”
“可是我们没有保护好这件礼物,再由美食城这样污染下去,用不了多久,还有清澈的湖水吗?还能吹到清新得湖风吗?”
“以后我们的孩子问我们月牙湖是什么样的,我们又该如何回答呢?”
“每每想到此处,我都异常心痛啊!”
易学习捶著胸口,回忆著毛婭昨晚教他的话术。
毛婭说了,沙瑞金既然来调研美食城,那就一定是带著目的。
什么目的,不难猜。
沙瑞金来汉东就是取代赵立春,动赵立春的基本盘前,总得有个契机。
美食城的污染问题,就是一个契机。
这是赵瑞龙的產业,也是一个摆上檯面问题,拿这个做文章再適合不过。
所以毛婭断定,只要易学习坚持拆除美食城,顺著沙瑞金的心思走,加官进爵就在眼前。
果然,听著易学习的敘述,沙瑞金不停点头,神色醇和。
一旁的田国富察言观色,时不时再补两句。
“沙书记,我听说这美食城可是赵瑞龙的產业!赵瑞龙又是赵书记唯一的公子!”
“都说赵书记给汉东带来了金山银山,依我看……哪有什么金山银山,只有一些权贵工程,以及满地垃圾。”
“易学习同志说的很对,拆除美食城,迫在眉睫啊!”
“追究相关责任人,也是迫在眉睫!”
沙书记再次点头。
隨即看向易学习,神色复杂,似带愧疚。
易学习愣了一下。
这眼神不对啊,他也不欠我钱,愧疚个毛啊!
“易学习同志,这些年辛苦你了!”
“啊???”易学习脑子有点痒,沙瑞金这么好忽悠的吗?隨便说两句官话,就辛苦了?
田国富也纳闷。
他总感觉今天的沙瑞金怪怪的。
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易学习同志,你家孩子多大了?”
易学习又是一愣,“回沙书记,我家爱人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就没要孩子。”
说完,易学习低下头,也不知道想什么。
湖风清冷。
沙瑞金片刻失神……
缓过神后,拍了拍易学习的肩膀,“辛苦你了,二十年坚守金山县,连孩子都没要,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啊!”
“都是为人民服务,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易学习顿了一下,“不过,拆除美食城之事,確实耽搁不得了。”
“放心,等这次调研结束,我会在常委会上著重探討此事!月牙湖肯定得拆,相关人等的责任,也一定会追究!”
“沙书记,多谢你为月牙湖撑腰!我代表月牙湖周边的老百姓感谢你!”
易学习弯腰致谢。
沙瑞金笑了笑,想起了什么,“对了,易学习同志,听说你之前和李达康搭过班子?你还是他的班长,有这个事吗?”
易学习第二次脑子痒。
奇了怪,这沙瑞金怎么什么都知道,连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也了解!该不会调查过他户口吧?
自己魅力这么大?值得沙瑞金如此关心?
“回沙书记,是的!”易学习好奇归好奇,还是如实回答,“说来惭愧,二十多年前,我就是金山县县委书记了,他是县长!后来,他一路腾飞,我却止步不前,这不……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而我还是原地踏步。”
沙瑞金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手錶,“国富同志,饿了吗?”
“不饿!”
“不饿?”
“饿!”田国富教科书式变脸,当领导一个问题问两次时,那就代表第一次的回答是错误答案。
果然,听到正確答案后,沙瑞金只想赶紧吃饭,吃完饭去易学习家喝茶。
那一口茶,他想了很多年。
不知道味道还似不似当年……
……
沙瑞金急著去喝茶,刘长生已经在品茶!
徽省上好的雾里青!
这茶是高育良亲自送过来的,茶水也是高育良亲自沏的。
半个小时前,高育良来过。
態度谦卑。
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刘长生高抬贵手,再给陈岩石一个机会。
刘长生只说考虑考虑。
对於高育良这个人,刘长生同样感觉一言难尽。
甚至觉得他活得很累。
身在官场,却套著长衫,把文人风骨看得极重,然后……就是不停还债。
因为梁群峰的原因,他明知祁同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还是拽著他往上爬。
因为陈岩石当过他几年领导,明知今天过来捞人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他还是来了。
一杯茶喝完。
刘长生拿起手机,给程度去了一个电话,放人!
再给陈岩石这个老逼登一个机会。
不是刘长生善,只是不想把事实做绝。
陈岩石再不是东西,他始终为国家流过血,出过力,这点抹不去,也不能为黑而黑。
还有高育良……
刘长生忌惮高育良吗?忌惮个屁!
开著上帝视角,高育良屁股上有几颗痣,他都一清二楚。
这么说吧,只要刘长生愿意,高育良下个月就得进秦城监狱养老。
可刘长生又不想那么做。
高育良有才,在他的打理下,汉东政法体系运作的井井有条。
惜才是一方面,更重要一点,刘长生掌握著高育良所有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