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张椭圆桌旁的十三人,没有一个蠢货。
蠢货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从会议开始那一刻,一直都是沙瑞金在唱独角戏,节奏也全都在他的掌控中。
偶尔,田国富跳出来当个捧哏,给沙瑞金更多的发挥空间。
会议开到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风厂拆迁的经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养父被懟进医院,沙瑞金很不爽。
他需要一个心理平衡的台阶。
所以,李达康才会把祁同伟、孙连城、程度这三人给推出来。
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学生,又是掌管公安部门的公安厅长,那他开刀有点过了。
正因为如此,田国富关键补刀,等会议结束后,让纪检部门对孙连城和程度进行警告和调查。
如果沙瑞金同意这个决定,那今天的会议也就差不多了。
大家都没什么损失,唯独倒霉了孙连城和程度。
没关係……这一个圆桌上的人,没有谁会在意他们的感受。
就像吃杀猪饭的时候,没人会在意猪的感受一样。
偏偏,刘长生开口了。
如果別人开口,大家会觉得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可这人是刘长生啊!
谁敢轻视他?
田国富敢吗?他不敢!
被刘长生反问调查程度和孙连城的依据是什么时他,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
“田书记,刘省长问你话呢?哑巴了!”
李达康报仇不过夜。
田国富有些尷尬,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关键时候,刘长生会出言反驳他。
不仅田国富想不到,沙瑞金也没想到。
他瞄了一眼左手边的刘长生,暗暗不爽的同时,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怎么?一个即將去政协养老的老傢伙,也想和我打擂台?
还是昨天没去拜访他,这老小子生气了?
那也太小心眼了吧!
刘长生是小心眼吗?是也不是!
单从大风厂事件来说,他觉得孙连城和程度干得很好,是不可多得的哼哈二將。
孙连城乾净有能力,程度执行力强又忠心,如果今天因为沙瑞金一个不高兴,就剥夺了二人的仕途,那对刘长生来说是个巨大损失。
还有一点,虽然会议从头到尾都没提刘长生的事儿,可沙瑞金肯定知道昨天刘长生也在现场。
看似拿捏和孙连城,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刘长生呢!
如果刘长生这个时候选择闭嘴,选择退让,那他以后只能做一个透明人,等著去政协养老。
他的灵魂才二十多岁呀,他不想去养老,他还要再打五年,甚至更久。
气氛僵持住。
“田书记,刘省长问话,你不回答,显得很没礼貌啊。”江淮川开口。
作为刘长生忠实马仔,你可以拿我不当一回事,但不能不拿我老板当一回事。
“江副省长,別激动。”常务副王政拍了拍他的胳膊,当起老好人。
“关你屁事!”江淮川不买帐,“田书记,说话呀!”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了,“刘省长,刚刚沙书记说了,陈岩石是老革命!程度和孙连城的暴力行为,难道不是侮辱老革命吗?我警告和调查他们没问题吧?”
“什么侮辱?”江淮川化身最强嘴替,“昨天的直播我也看了,不仅看了,还录屏了!从头到尾,孙连城和程度没说一个脏字,这算哪门子侮辱?”
“既然没有侮辱,那陈老怎么会被气进了医院?”田国富急於反驳。
“因为他心虚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包括刘长生。
他知道江淮川是自己马仔,可没想到这个马仔这么勇敢啊!
这不是当眾说陈岩石心虚,而是直接打沙瑞金的脸啊!
就连高育良都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李达康则是偷著乐。
终於有人替他吸引火力了,等会议结束后,高低请江淮川喝一杯。
“心虚?”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江副省长,你对老革命的意见很大呀!”
“沙书记,不要扣帽子。”刘长生把话接了过来,“其实,关於昨天大风厂事件,我也在现场!我个人觉得,孙连城也好,程度也罢,二人都没问题!不仅没问题,二人还遏制了一场暴力事件,更是有理有据安抚了网络群眾!”
马仔够猛,做大哥的刘长生也不能怂,要不然……以后谁还为你卖命。
眾人咽了咽口水,风向標清晰了。
这是王对王啊!
沙瑞金微微眯眼,“刘省长,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陈岩石老同志不是老革命?”
“沙书记,你是在偷换概念。”刘长生微微侧头,看向沙瑞金,“我们现场谈的是大风厂事件!就事论事而言,有法院文书的情况下,拆大风厂有问题吗?”
一句话点到沙瑞金死穴。
如果沙瑞金回答没问题,那就代表陈岩石在胡搅蛮缠。
如果沙瑞金回答有问题,那就代表他否定公检法的权威。
可沙瑞金也不是吃素的,“拆迁自然没问题,但也得注意影响!直播间十万加的人在看著,程度和孙连城把一位老革命气到了医院,难道他们不该反思?”
“该反思的不是陈岩石吗?”刘长生没有退让的打算,“他以前也是做公检法的,明知有法院文书的情况下,还要胡搅蛮缠,如果不是考虑他的身份,他就不是进医院了,而是进局子了!”
“还有,大风厂內有20吨的汽油,这事大家也都知道吧?”
“有没有想过,工人们拿著汽油和法院文书对峙,这是什么性质?”
“育良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熟知法律条款,你来说一下!拿著20吨的汽油和法院文书对抗,这属於什么性质?”
刘长生拐了一个弯,把问题拋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
他不想得罪沙瑞金,也不想得罪刘长生,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高育良不回答,刘长生有些失望。
大教授过于谨慎可不是好事啊。
“咳咳。”戎装常委,省军区司令员『薛长剑』没有继续看戏,沉声开口,“按照道理说,拿著20吨汽油和法院文书对抗,这已经可以反恐了!正因为如此,昨天我才安排了武警配合刘省长去现场维稳。”
薛长剑,省军区司令员,正军级。
一般情况他不发言,但刘长生是他在清华的学长,也是他的老大哥。
作为军人,他就事论事不过分吧?
就算沙瑞金以后想给他穿小鞋,也得考虑手够不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