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沙瑞金敲桌子,李达康心里再次一沉,咽了咽口水。
顺势偷瞄了一眼刘长生。
大风厂属於李达康的管辖,可昨天的总指挥始终都是刘长生。
包括孙连城和程度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刘长生授权的。
如今陈岩石被气进医院,沙瑞金看样子不肯善了,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背锅的。
把锅甩给刘长生?李达康没这个胆。
自己扛下来?又有点不甘心。
把孙连城和程度推出来?档次有点低,沙瑞金估计不会满意。
就在他不停脑补时,沙瑞金沉声开口
“上千名的员工,拿著火把和拆迁队对峙这种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在直播间看到。”
“当时我就震惊了。”
“我还以为在拍大片呢。”
“事实上这並不是大片,而是发生在京州的事实,还是呈现在镜头前的事实!”
“一个副省级城市,在2015年这个新时代,还能发生这种事,说句心里话,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事情的经过我也了解了一下,经济纠纷引发的拆迁纠纷。”
“作为政府部门,我们没有安顿好员工,更没有安顿好舆论,甚至在十万人的直播间,把一位老革命给气进了医院。”
“至今都没人到医院去探望那位老同志。”
“吃水不忘挖井人!”
“各位同志,我们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是老同志们一枪一枪打出来的,是他们用勇气和鲜血换回来的。”
“如今我们日子过得好了,是不是更该尊重一下老同志们呢。”
“达康书记,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尊重一下老同志呢?”
沙瑞金这次的语气,明显比討论丁义珍出逃事件时更加严肃,更加犀利。
原因很简单。
丁义珍出逃事件分量虽重,但说到底……还是公家事。
陈岩石被气进医院不同,这更像是在打沙瑞金的脸。
感受到沙瑞金的怒意,眾人不由坐直身子,谨慎起来。
这位新书记的作风大家都听说过,总结起来就两个字……霸道。
谁也不想往枪口上撞。
第二次被点名,李达康莫名又感到尿急,加上眾人的目光,让他的脸和菊花一样难看。
“达康书记,沙书记问你话呢。”田国富提醒一声。
李达康瞪了对方一眼,你m的,需要你提醒?老子不知道?
“咳咳。”李达康轻咳一声,掩饰尷尬的同时,看向沙瑞金,“沙书记,关於大风厂事件我检討,深刻的检討……”
“停停停!”
不等李达康继续下去,沙瑞金直接打断,“达康同志,又不是批斗会,没必要一直检討!回答问题就行!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尊重老同志?”
“应该!”
“既然应该,那你为什么纵容手下,把陈岩石老同志懟进医院?”沙瑞金凝视著李达康,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压迫感满满。
李达康深呼吸。
为什么懟陈岩石?那老逼登活该唄!那么大年纪,退而不休,到处惹事,这不是给政府添乱是什么?
当然,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达康书记,沙书记问你话呢?”田国富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拱火不嫌事大。
这两位的爱恨情仇得从十年前的林城说起,当年田国富败了,被李达康挤走!如今田国富捲土重来,李达康可別想好过。
“咳咳。”李达康无视田国富,小脑瓜子一转,继续甩锅,“沙书记,昨天的事件是祁厅长在现场维持治安,还有光明区区长孙连城,以及公安局长程度!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再三和他们强调,不能损坏政府形象,更不能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可最终的结果不尽人意!我继续检討!”
这是李达康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不可能把锅甩给刘长生,只能委屈另外三位当事人。
如果沙瑞金还不满意,这锅他只能自己接了。
看到这样的李达康,刘长生感觉味道对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知道什么人能得罪,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这才是好同志啊!
“祁同伟,孙连城,程度……”沙瑞金呢喃一声,看向眾人。
又敲了敲桌子。
“各位同志,会开到这,想必有很多人都会认为我在小题大作。”
“不就是一个拆迁事件吗?有必要这么兴师动眾,到处问责吗?”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並非是普通的拆迁纠纷,更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我们当官的没有把老百姓放心里,没有把责任放心里!”
“昨天的直播,大家很多人都看见了,知道那位被懟进医院的老人是谁吗?”
“他叫陈岩石,十四岁扛著炸药包炸碉堡的老革命!”
“这样一位老革命,在已经退休的情况下,依旧心繫人民群眾!正因为如此,那么冷的天,他依旧和工人站在一起,维持著党的形象,维持著政府的形象!”
“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也不为过。”
“可能大家又想问,我为什么会对陈岩石老同志那么了解?”
“不瞒著大家,我沙瑞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陈岩石算是我的养父!”
“他小时候经常教导我,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保持初心!时刻记住我们是从人民群眾来,將来也会回到人民群眾去!”
“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
“大家都看见了,陈岩石一直保持初心,八十多岁的高龄,依然为了维护政府形象冲在一线。”
“举著骨头当火把呀!”
“可我们政府中的某些人呢?像那孙连城,像那程度……他们能把人民群眾放心里吗?”
“在十万人的直播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陈岩石这样的老同志懟进医院,他们心里还有人民吗?还有党性和觉悟吗?”
“难怪京州的怪事总是一件接一件,如果京州的官员全是丁义珍、孙连城、程度之类……那就没什么奇怪了。”
“他们心里没有人民,又怎么能把事情做好!”
沙瑞金火力全开。
眾人垂著头的同时,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一把手如此霸道,以后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只有田国富贼开心。
他知道沙瑞金想什么,也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於是適时开口,“沙书记,昨天的直播我也看了,非常让人震惊。”
“程度和孙连城无组织、无纪律的態度,我是闻所未闻。”
“所以我决定,等会议结束后,立刻让监察部门对程度和孙连城进行警告和调查,还陈岩石老同志一个公道。”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马屁功夫,让李达康都为之一惊,十年过去,这孙子一点都没变。
不等沙瑞金开口,刘长生清咳一声。
“国富书记,你说要给予程度和孙连城警告,还要调查,依据呢?”
刘长生话音落下,谨慎又惶恐的眾人,猛然抬起头。
什么情况?
好浓烈的硝烟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