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豪斯开门迎接,门前的面孔已经不算陌生了,只不过这次对方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很多,身边也没有那条骇人的大狗。
“邦德?”
豪斯没有给他好脸色,“又有什么事?”
老头子吭哧一声,从身后提起一个木箱,那里面一半装满了新鲜的水果和一大块绑好的肉排,另一半则是堆满了瓶装酒。
豪斯面色一愣;“你这是?”
邦德挠著光禿禿的后脑勺说:“我...很抱歉,我確实冤枉了您,实属抱歉,我不求您原谅我...只是拜託您收下这些,水果都是我自己家种的,很健康!”
看著眼前老脸一红的邦德,豪斯没去控制翘起的嘴角。
並没有消遣,也没有嘲弄。
豪斯耸耸肩,笑意盈盈的拿过对方手中的木箱:
“行,那我谢谢你。”
人无完人嘛,对於这种犯错了主动承认错误的豪斯一般都没什么恶意。
邦德见豪斯愿意和解,立刻喜笑顏开了起来,他激动地说:
“不不不...是我们村民都要谢您才对!是您把我们村子从死神的袍子里给救了出来啊!”
被对方如此吹嘘的豪斯得意地扬扬脖子,没有一点谦虚模样。
不过也是,为什么要有谦虚模样?
而就在他刚准备继续吹嘘几句时,豪斯的视线却刚好越过了邦德的肩头。
然后…他猛地滯住了。
“...?”
只见远方的林中,无数群鸦飞鸟在月光的照耀下聚成一团,它们疯扇翅膀飞出林间,如果仔细竖起耳朵,甚至还能听到它们发出的阵阵已经趋近於消散了的鸣叫声。
即便隔著几百米,豪斯仿佛也能感受到这帮飞禽的恐慌。
“怎...怎么了么?”
邦德以为豪斯一直在盯著他看,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而豪斯没理会对方的搭茬,更准確来说是没功夫理会。
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在那些散飞於夜空中的鸟群之间。
之前在林中,他也惊飞过许多次这些林中的飞兽。
可是…从没一次有这么大阵仗。
这次的鸟群庞大到几乎疯狂,好像是把整片森林的鸟都给聚到一起了,豪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深深地凝视著那片幽暗的树影之间...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它们嚇成这样?
捕猎的狼群么?还是什么魔物?
而他这边聚精会神地同时,也全然没有注意到……
余光中本该安静祥和的街道也跟著再一次慌乱了起来…
无数攒动的人头正齐齐地向著礼拜堂的方向匯去。
奥米婭双手攥於胸口,抿著嘴唇默默走到豪斯身后,不知为何,她冥冥中好似也感受到了什么...
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始在门口三人的心中匯聚。
邦德咽了咽口水,他看著远处骚乱的人群,苦笑一声喊道:
“啊...又怎么了!真是的大晚上的很吵啊,那个...你们俩早点睡哈,我先过去看看礼拜堂那边怎么了。”
说著邦德便转过了半个身子,朝著礼拜堂的方向走去。
而豪斯还在凝视著阴暗的林间...
一秒,一秒,又一秒...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像是有人用巨锤在他的心间捶打,心臟的跳动越来越频繁急促。
牙齿不由自主地咬紧…
究竟是什么?这股...怪异的感觉?
窸窸窣窣...
“!?”
忽然,有一株树丛摇动了。
豪斯多希望他的顾虑是多余的,但可惜事实並不尽如人意…
隨著一抹恶毒的深绿色自远处林间的树丛之中忽然钻出,豪斯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如弓弦般猛地绷紧!
他下意识睁大了双眼,手指也捏得轮椅把手那是吱呀作响!
那抹油绿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是如此显眼...!
高耸的身躯,尖锐的獠牙,身上掛著粗糙的皮带,手上还握著一柄尺寸畸形巨大的长弓。
那是一只兽人!!!
而不等这边豪斯的惊骇落地,远处的礼拜堂內就紧跟著传出一声悲鸣。
那悲鸣中充斥著绝望和苦痛,嘶嚎声简直能震聋人的耳朵:
“——王器,王器又不见了!就在刚刚!就在眼皮底子下…不,不见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臟似乎都停跳了半拍。
但就在眾人因这突发的重大事件愣神的剎那间——那远处的兽人发现了豪斯等人。
没有半分犹豫!张弓搭箭只在一瞬之间!
那只兽人將一支巨大的箭矢以极速架在绷紧的弦上,隨后双臂大开,后手轻轻一松!
即便远隔几十米也能清晰地听到那锐箭飞来的破风声!
根本不给人一刻反应的时间!冰冷的惧意在瞬间便爬满了豪斯的脊樑,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拼命朝著前方的邦德衝去!
“喂!邦德!小心啊!!!”
“哈...?”
而很显然邦德还没从王器再次丟失的『真实性』中缓过神来他的嘴角维持著一个悲苦的笑容:
“你们,听到了吗...?他们说王器丟了,开玩笑的——”
噗——!!!
红血如涌喷激射而出,那根巨大的箭矢撕裂空气,一瞬之间就刺穿了邦德的喉颈!
没有多余的话可以再说,连骨头都被连带著一齐粉碎!
邦德那呆滯的头颅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重重砸落在地!
——他死了。
“邦...邦...邦德先生!!”被嚇坏了的奥米婭当即就想衝出去进行救援,而豪斯则是猛地一个转身將她强拉了回来护在身后!
他以最快速度卸下大腿横挡在奥米婭的脸前,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叮的一声爆响就在她耳边炸开!
这耳鸣声令她苦不堪言…
豪斯咬紧牙关,这箭矢的威力果真不一般,连他大腿上的水晶都被震下了几颗…
还好千钧一髮之际他拦住了这第二支箭,否则奥米婭也要和自己阴阳两別了。
生死之间豪斯脑海里只有一个信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顾不得语气好坏,只能用吼的交流:
“进屋子!!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別出来!!!”
也不等女孩反应,豪斯便一把將其推进了屋內,隨后便猛地锁上了大门!
紧接著他又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连续释放好几个前冲,藏到了巷子的阴影里。
风驰电掣的做完这一切,豪斯才敢斗胆长舒一口气。
惊魂未定的他將手指深深插进发梢里,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那傢伙就那么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脖子被洞穿,一下就没了性命...
该死的王器又丟了,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现在不是才十二点么?
那傢伙是兽人吧?绝对是兽人吧?所以是联军们到了?
可是根据基亚兰估算的时间明明还差得远啊!
他暴怒的重捶了一下身边的墙壁:“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可现实没有给他乱想的时间。
曾经只能在梦境中幻想到的场景,现在於他的眼前上演了。
豪斯僵硬地扭过头去,此时此刻耶洛村的街道上...那是地狱般的景象。
树丛、林间、村口、拒马侧方…几乎只要是目光所及之处,就有无法计数的绿色阴影从那些地方钻出来。
那些东西他在林子里见过……
是兽人,和哥布林。
这些怪物的数量已经无法用目测来估计了。那简直是浪潮,汹涌灾厄的浪潮...带著死亡和劫掠的浪潮!
尖叫淫笑的魔物们手持著巨斧和长矛,不由分说的如地狱中的魔鬼一般杀入了村子內!
火焰在草屋上燃起,望不到头的魔物堵住了所有逃跑的路线。
村民们尖叫逃窜,而那些魔物则是背对著滔天火光缓缓走向他们,丝毫不著急,仿佛这是一场困兽游戏般从容自在...它们是索命的猎人,而村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豪斯的心中第一次涌出了如此强烈的情感——绝望。
面对真正的军队,面对真正的狂潮,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何手段能贏...甚至连怎么逃他都想不到。
只有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
魔物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