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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先成家后立业
    “至於天下格局……”王謐轻嘆一声。
    “如今朝廷在建康,但政令多不出都门。北方,苻秦虽败於淝水,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鲜卑、羌、羯各部纷纷自立,乱局更甚从前,对我朝江左时怀覬覦之心。荆州、江州等地,方镇坐大,未必全然听命中枢。朝廷內部……唉,不说也罢。总归是,外有强敌窥伺,內有权臣纷爭,天下看似偏安,实则暗流汹涌。此正男儿用武之时,却也步步危机。”
    他看向刘裕,目光深邃:“乱世出英雄,却也吞噬庸碌。北府军是一把锋利的刀,握好了,可斩出一条通天路。握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你既有心从军,便要有所准备。”
    刘裕听得心神激盪,王謐寥寥数语,已勾勒出这个时代的大致轮廓,危机与机遇並存。他深深一揖:“內史金玉良言,裕铭记於心。此去若侥倖不死,能立尺寸之功,绝不敢忘內史今日指点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王謐坦然受了他一礼,微笑道:“报恩之言,且留待他日。我信你非池中之物。”
    刘裕略一迟疑,终是开口道:“裕……尚有一不情之请,万望內史成全。”
    “可是担心家中?”王謐已然猜到。
    “正是。”刘裕眼中流露出恳切,“裕此去从军,生死难料,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中孱弱母亲与两个年幼弟弟。他们皆是良善本分之人,在这京口无依无靠。若……若裕离去后,再遇刁逵那等豪强或地痞无赖欺凌……”
    王謐未等他说完,便抬手止住,语气温和而坚定:“刘兄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只要王某还在京口一日,必不会让你家人受无故欺凌。我会交代下去,稍加照拂。你安心去博你的前程便是。”
    此言一出,如同卸下了刘裕心头最大的一块巨石。他起身,整了整衣衫,对著王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內史高义!裕代母亲弟弟,拜谢內史。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王謐起身扶住他,笑道:“不必如此。你能有这份孝悌之心,不忘根本,便值得我相助。他日你若真能建功立业,便是对我今日之举最好的回报。”
    两人又敘谈片刻,刘裕见目的已达,便起身告辞。王謐亲自送至门口。
    “刘兄弟,何时动身?”临別前,王謐问道。
    “就在这几日,安置好家里便去。”刘裕答道。
    “好。我期待听到你在军中的消息。”王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记住,活著回来。活著,才有无限可能。”
    “谨记內史教诲!”
    回到家中,夜色已深。
    两个弟弟在木板床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刘裕却无甚睡意,他坐在自己那简陋的床铺上,就著油灯如豆的光芒,心潮起伏。
    “北伐中原,光復旧都……甚至一统天下……还太平人间……”
    刘裕低声自语,满腔热血滚滚沸腾。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驱桓玄、灭南燕、平卢循、定譙蜀,最后攻灭后秦,收復洛阳、长安,达到个人威望与军事成就的顶峰,最终代晋自立,开创南朝宋。
    然而,也仅仅是如此了。
    长安得而復失,北方最终未能真正平定,更遑论混一宇內。
    自己建立的刘宋王朝,在六十年后便在內訌中走向衰亡。
    为何?
    刘裕结合后世史家的评述与此刻身临其境的体悟,答案渐渐清晰。
    其一,宗室与士族的掣肘。
    自己出身寒微,根基太浅。
    打天下靠的是北府精锐和一批追隨的寒门武將,但治理天下,尤其是稳定江南,却绕不开盘根错节的门阀士族。
    为了获取支持,不得不做出妥协,赋予他们特权。
    而自己的宗亲,除了几个弟弟还算得力,子侄辈良莠不齐,且自己起事时年纪已大,未能早早培养出足够强大的、忠诚於自己的宗室力量来制衡士族、镇守四方。
    最终导致皇权始终受到门阀政治的深刻影响,子孙更是在士族的纵容或操控下骨肉相残。
    其二,时间!年龄!
    这是最致命的硬伤。
    歷史上,自己投军时已过而立,真正执掌大权、开始大规模北伐时,已是四十多岁。
    灭后秦、入长安更是到了五十四岁的垂暮之年!
    一身征战留下的伤病,精力和雄心都已过了巔峰。
    更可怕的是,子嗣出生太晚!长子刘义符出生时,自己已经四十三岁!
    等到自己登基称帝,儿子们尚且年幼,根本无法成为稳固皇权的支柱,反而成了各方势力覬覦和操控的傀儡。
    没有成年的有威望的子嗣镇守后方、延续政策,是自己身后局面的最大隱患。
    “这一世,绝不能再如此!”
    刘裕眼中精光爆射,拳头缓缓握紧。
    “宗室力量,需早做培植,不仅要兄弟同心,更要……子嗣早育,精心教养!时间,必须抢回来!发育要提速,北定中原、入主长安的目標,必须提前十年,不,提前十五年!”
    他心中迅速盘算,这一世要先成家后立业。
    如今是东晋隆安年间,天下乱象已显。
    自己这具身体正值二十出头的青春鼎盛,气血充盈,武道初成。
    这正是拼命积累资本、疯狂扩张的黄金年龄!
    “先从军,在军中快速崛起,积累名望和嫡系力量。同时,经济、人脉,也要藉助系统和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暗中布局。婚姻……子嗣……”
    接下来的几日,刘裕依旧按部就班地砍柴捕鱼,只是心中多了一份紧迫感。
    他在劳作中更专注於体会《砍柴刀法》与武道內劲的结合,尝试將系统推演的武技融入每一个动作,效率更高,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微。
    【武夫二品:65/100】
    【砍柴刀法:熟练】
    这日傍晚,刘裕背著如小山般的柴捆回到家中,还未进门,便听到屋內传来一阵轻柔的说话声,伴隨著弟弟道规欢快的笑声。
    他微微一怔,推门进去。
    只见屋內比往常整洁了许多,灶膛里的火燃得正旺,锅里飘出粟米混合著野菜的香气。
    继母萧文寿正坐在床边缝补衣物,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正挽著袖子,在灶台边忙碌,时不时回头逗弄一下围著她转的刘道规。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裙,身段匀称,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算不上绝美,但眉眼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种不同於寻常村姑的灵动与倔强。
    听到门响,那女子转过头来,与刘裕四目相对。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隨即垂下眼帘,继续搅动锅里的粥,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
    萧文寿连忙起身,脸上带著些侷促和喜悦:“裕儿回来了?这位……这位是臧姑娘,说是山里採药迷了路,天色已晚,想在咱们家借宿几日。”
    刘裕心中一动。
    臧姑娘?採药迷路?
    这藉口未免太过拙劣。
    京口附近虽有山,但並非什么深山老林,寻常村姑岂会轻易迷路至此?
    而且看她举止,虽尽力模仿寻常农女,但那偶尔挺直的背脊和眼神中的神色,绝非普通乡野女子。
    刘裕放下柴捆,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状似隨意地问道:“有劳臧姑娘帮忙。不知姑娘家住何方?明日若天气好,我可送姑娘回去。”
    那女子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清亮却带著刻意偽装的怯懦:“多谢刘家大哥。我家住……住丹徒东边臧家庄,离此有些距离。不……不劳烦大哥了,我歇息两日,认得路了自己回去便好。”
    说话间,她忍不住又抬眼飞快地瞥了刘裕一下,目光在他结实的手臂,沉稳的气度上扫过。
    刘裕心中已有八九分確定。
    他记得歷史上,臧爱亲的父亲臧俊是郡中功曹,虽也是寒门,但比自家境况好些。
    两家早年似有婚约之议,但后来刘家落魄,此事便搁置了。
    此刻她出现在此,多半是家中安排,或是她自己听闻了什么,特意过来“查看”未来可能的夫婿是何等人物。
    若看得过眼,或许婚约可续。若看不过,只怕她会坚决不从。
    想到此,刘裕心中既觉有趣,又感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