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榛琴正静静的坐在床边,看著床头柜上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紫发女孩。她的身上是紫色魔法少女装束,对著镜头比著剪刀手。
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也是在那场被官方定义为“成功遏制”的无妄天灾中,为数不多的牺牲者。
“真像啊……”
榛琴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喃喃自语。
今天下午,那个来店里买衣服的孩子……和女儿变身成魔法少女后,有著相似的外貌,就连战斗服都非常相近。
要说有什么区別的话,大概是她的眼神比同龄人要成熟冷淡得多。
“为什么……出现了这样的魔法少女呢?”
榛琴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痛苦。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出现,或许自己还能在日常的泥潭里,继续浑浑噩噩的挣扎下去。守著这家童装店,看著別人的孩子长大,然后在无尽的自怨自艾中度过余生。
但是,她出现了。
有著紫色长髮的魔法少女,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榛琴內心深处最丑陋的伤疤。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女儿就要离我而去?
凭什么人防局那群尸位素餐的傢伙,在隱瞒了情报导致悲剧后,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太平?
隨著新的魔法少女出现……世界仿佛已经遗忘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紫色身影。
只有自己还被困在那天。
“既然世界想要遗忘……那我就帮你们回忆起来吧。”
榛琴睁开双眼,將相框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今天中午,她提前关掉了店铺。
看到那个孩子后,自己已经无法继续经营店铺了。有件事情,她必须马上去办——
榛琴来到仓库里,拖出了那个吃灰已久的黑色手提箱。
那是她耗费了心血,努力弄到手的灵能信標发生器。
虽然这个东西很早之前就弄到手了,但是她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做这种事情。
但是在看到那个孩子后,那种心情再也无法抑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大手,催动著她一定要去完成这件事。
她把灵能信標发生器搬上了那个用来进货的卡车,连接好线路后,再把六角形天线架设在后车厢里。
为了掩人耳目,她在底部铺设了一大层衣服,又在最上面堆满了杂乱无章的钢丝。
人防局的无人机会在上空巡逻,这样能干扰那些无人机的识別功能。
然后,她把卡车开到停车场上,就那么大摇大摆让天线接收阳光。
“七天……”
榛琴看著窗外的夜景,喃喃自语。
激活程序已经启动。只要等到第七天中午,就可以启动装置。到时候整座城市都將为她的女儿陪葬。
做出这种事情,是大恶人。
但这又如何?
当一个母亲失去了她全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存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別?
曾经守护城市的魔法少女,就这样墮落为毁灭城市的元凶。
也许在外人看来,也许会对此感到唏嘘或者可惜。
但是榛琴毫不在意。
是恶还是善,这种道德枷锁如今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她所遵循的,只有自己的本心。
“啪啪啪——”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的打破了寂静。
榛琴回过神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再次確认时间。
都晚上十一点半了。
大晚上的……谁会来这里?
难道是人防局发现了端倪?
不,不可能。如果是被人防局发现了,那帮人肯定直接破门而入了,还这样敲门干嘛。
榛琴站起身,想要去开门。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魔法少女形態。
平常在家里的时候,她几乎不会变身。但是刚才在回忆往事时太过投入,她不知不觉间变身成了魔法少女的形態。
“嘖……大意了。”
以这种形態去见人,会暴露魔法少女的身份的。
就在她准备解除变身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榛琴前辈!榛琴前辈!我是天音啊!你在家吗?”
榛琴:“……”
这死丫头。
既然是天音,那变不变回去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熟人。
榛琴快步走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天音,我教过你多少次了?”
刚一开门,榛琴就开始严厉的训斥。
“这里是居民区!不要在这里大喊大叫我的魔法少女代號!万一被邻居听到了怎么办?是想让我的魔法少女身份被別人发现吗?”
而在天音的身后,那个扎著紫发马尾的魔法少女,穿著白天在店里买的那套假小子风格的服装,此时双手插兜,静静的抬头看著她。
那个让她心神不寧的魔法少女,也过来了。
天音吐了吐舌头,看起来略带歉意,“嘿嘿,抱歉啦,榛琴前辈。我这不是看您没反应,有点著急嘛。”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榛琴双手抱胸,倚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说来也是可笑。
自己明明已经准备引发无妄天灾这样的大灾难……可现在,还在这里为了“魔法少女身份保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训斥后辈。
明明自己平常挺喜欢天音这个孩子的……但此时,內心格外烦躁,也让自己的態度不知不觉变的严厉起来。
“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哦!”
天音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是关於……一些过去的事情,还有未来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天音,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月弦。
这两个人,大半夜跑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閒聊吧?
过去?未来?什么时候,天音也变成谜语人了?
……总不至於,是她们发现了什么异常吧?
“……进来吧。”
榛琴转过身,带著二人来到客厅。
“坐下来慢慢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虽然城市將在七天后毁灭,但是在此之前,自己还是要表现的没什么异常才行。
对於最后的日常,榛琴也並没有什么留念。她目前在意的,也只是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暴露而已。
於是,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缓缓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