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程启一直很羡慕那些守护城市,帮助弱小的英雄。
无论是拿著变身腰带,还是手持神光棒……什么都好,只要可以成为正义的伙伴,就是自己梦想中的归宿。
然而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平凡。
没有那样的超凡力量,有的只是一个男孩,从小到大的梦想。
不过,程启依然在思考——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英雄呢?
即便没有超能力……但是,只要帮助身边的人,肯定会成为英雄了吧?
“程哥,今天我有点事情,可以代替我值日吗?”
“程启,我书本忘带了,你的可以借我吗?”
“那位小哥,可以帮我带个路吗?”
面对別人的请求,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他都来者不拒。
私下里,也被別人贴上了老好人的標籤。虽然很麻烦,但是自己在同学们之间的口碑,还不错。
能做到这一点的自己……已经算是半个英雄了吧?
只是……还不够。
於是,某一天,面对著即將撞到马路上小女孩的卡车,程启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
程启,想要成为英雄。
※
“咳……咳咳咳——!!!”
程启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没有那个巨大的血洞。
睡衣下的皮肤完好无损,带著生者的温热。
在上一周目最后的记忆里,腹部被贯穿的痛楚,哪怕是已经回溯了,这种感觉依然残留在他的身体中。
月弦的身体几乎被灾兽虐杀致死。
直到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那股想要活下去的执念才勉强撬动了时间的齿轮。
手机上的时间,依然是6月3日,07:20。
回来了。
又回到了这个一切尚未开始的时间点。
“qb那傢伙……说的没错。”
第一次回溯,仅仅是因为“害怕会死”这种情绪就发动了。
第二次回溯,却是等到身体被贯穿,生命力几乎流尽的最后一刻才发动。
閾值在提高。
就像是產生了抗药性一样,时间回溯的发动条件变的越来越苛刻。
“如果这一次再死……”程启把手臂横在眼前,挡住了窗外刺眼的晨光,“大概就是真的死了吧。”
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
下午两点。蝉鸣依旧聒噪。
程启並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站在大街的人行道上。
他躲在和道路连接在一起的僻静小巷里。在小巷的入口,有一排废弃的纸箱。他就站在纸箱的后面。只要他不主动走出去,路过的人绝对发现不了他。
透过纸箱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
错过这次相遇……一切就结束了。
只要让天音和qb走过去,这一周目的剧情就会走向另一条分支。
没有魔法和女装,也不需要去和灾兽战斗……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必死无疑的“无妄天灾”。
他可以像过去的十年一样,默默无闻的生活下去,虽然平庸,但却安全的度过这一生。
但是……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程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心里质问自己。
平凡有什么不好?能活著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非要去穿那种羞耻的小裙子,去和灾兽搏命,最后像个破娃娃一样惨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这才是脑子有病吧?
程启在心中如此確信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qb,你不是说那个『合適的人』就在这附近吗?”天音的声音隱约传来。
“你急什么?”qb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找不到那就是没缘分。”
在这个时间点,她们还不认识程启。对她们来说,今天只是个寻找签约者的普通下午。
只要我不出去……
程启屏住了呼吸,把身体缩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近了。脚步声到了巷口。
“qb,你的探测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行你上,別bb。”
快走吧……別停下。求求你们,快点走过去。
程启在心里默念著,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渐行渐远,程启鬆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一种空洞的失落感,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难受呢?
“吶,你在害怕什么?”
一个稚嫩却清冷的声音,突兀的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程启睁开眼。
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並没有其他人。但他却清晰的“看”到了——
紫色哥特萝莉裙,巨大的蝴蝶结,还有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
“月弦”……?!
“你是……”程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胆小鬼。”
月弦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躲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勇气了吧?”
“闭嘴……”程启咬著牙反驳,“我只是不想死!这有什么错?那可是必死的局面!世界都在针对我,我能怎么办?!”
“不想死?还是说,你只是害怕面对那个『平凡的自己』?”
“程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十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真的是想要平凡下去吗?”
这句话犹如利剑一般,刺穿了程启的胸口。
是啊。
十年前,当他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时,以为自己是主角,能像小说里那样呼风唤雨,成就一番伟业。
但现实给了他一巴掌。没有系统和金手指……甚至自己的生活都朝不保夕。
他花了十年时间强迫自己接受平庸。
直到……一周前,qb出现在他面前。
“我说,你tm到底签不签?”
虽然嘴上说著“变成女孩真不適应”,但在那最初的一刻,他的內心深处,真的只有抗拒吗?
第一次击败了灾兽,那些欢呼民眾的掌声和感动……
那份终於是“英雄”的狂喜,难道是假的吗?
“你其实很嫉妒天音吧?”
幻影中的月弦漂浮起来,逐渐逼近了他的脸庞,那双紫色的瞳孔直视他的灵魂。
“你嫉妒她能在这个世界活得如此耀眼,有著不平凡的经歷。最重要的是,可以成为『守护者』,成为真正的『英雄』。”
“现在的你面对这一切,除了恐惧,就没有感到过一丝一毫的……羞愧吗?”
“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英雄』吗?你不是一直都憧憬著『正义的伙伴』吗?”
月弦伸出小手,指著巷子外那个光明的世界。
“只要踏出这一步,你就能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哪怕代价是被世界针对,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告诉我,程启!”
月弦的声音陡然拔高。稚嫩的童音里,带著振聋发聵的力量:
“你愿不愿意,成为魔法少女!!!”
※
幻影消散了。
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只剩下程启急促的呼吸声。
他探出头,看向了天音她们离去的方向。
天音和qb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几乎快要消失在路边的尽头。
那是通往“魔法少女世界”的入口。只要让她们消失,一切就结束了。
程启的身体再次收了回来,躲回了小巷中。
他握紧拳头,指节都开始发白。
“该死……”
眼眶莫名的有些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去他妈的平凡!!!
连面对命运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英雄啊!
“给我……站住!!!”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程启从小巷里冲了出去。
阳光洒在了程启的身上,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胆怯和阴影。
他衝著那个即將消失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名字——
“天音——!!!”
远处,正准备拐弯的蓝发少女停下了脚步。她有些疑惑的回过头,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扬起。
“哎?”
qb也转过身,有些惊讶的看著奔跑而来的他。
程启不停的向前奔跑,脑海中,“月弦”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最后的確认。
——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
程启直起身子。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抗拒。
“那还用问吗?!”
什么必死的宿命,世界的恶意……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那么就由自己打破这一切!
程启喘著气,来到了天音面前。然后,他伸出手,指著地上的qb,咆哮著吼出了那句誓言——
“別废话了!快和我签订契约!我愿意成为魔法少女!”
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带著奇怪的眼神看著在大街上大喊“我想当魔法少女”的程启。
qb微微摇晃著尾巴。
“哦呀?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