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听到他涉猎十六个菜系根本不信。
真能吹啊,看著也就二十三四岁,顶天二十五,从娘胎里学也不可能涉猎十六个菜系啊。
“以前在哪家店做过?”她眯著眼睛说道,仿佛一个狐狸在盯著猎物。
如此大言不惭,她准备叫人赶出去了。
“我十五岁开始学徒,在禪城宾馆呆了5年才出来的,我师父是黄永华。”为了工作,陈芝虎把师傅名头拉了出来,自家师傅可是珠三角厨师界的泰斗人物,几个师兄地位也很高的。
但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他傻眼了,居然连师傅名字都没听过,干个鸡毛餐饮啊。
温澜点了点头,禪城宾馆她知道,佛山的招待宾馆,河豚居的周总就是那边学出来的。
想了想,她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
“先跟我去厨房吧。”温澜也不囉嗦,大不了浪费一点食材罢了。
两人径直往楼梯口下面的厨房入口走去,陈芝虎没有看前面扭来扭去的屁股,反而趁机观察起了南海国宾的布局。
一楼十八个卡座,台面很乾净,中午应该没什么客人。
这很正常,大酒楼靠的都是晚上和节假日。
凉菜间档口里面的厨师正在翘著脚躲在门口抽菸。
虽然看不到人,但脚尖和烟柱还是能发现。
他微微皱眉,如果是他来管厨房,凉菜间抽菸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从厨房大门进去就是一个长条走廊,打眼就看到四个操作间的招牌。
粤菜、湘菜、淮扬菜、本帮菜(上海菜)。
有句顺口溜:官吃鲁、商吃粤、文人吃淮扬、贩夫走卒吃川湘。
这老板一看就是有想法的,居然弄四个菜系,就是不知道厨房管理和菜餚把控怎么样。
粤菜就在第一个大门,刚进去就能看到里面通透的两排炉口,中间一个长条墩子(切菜台)。
此时穿著工作服的厨师都凑成了两堆,隱隱听到“白小姐”之类的术语,一看就是在討论买“六合彩”。
厨师的工资一直都不低,而且还都是男人扎堆,很容易养成一些坏毛病,买码很正常。
有句话叫“十个厨师佬,九个骚,八个赌,七个喜欢唱歌跳舞。”
陈芝虎自己也骚的很,几十年厨师生涯,女人换的非常勤快,好在他不赌不嫖,而且厨师造诣也很高超。
“刘厨,请来一下。”温澜没有过去,只是在门口这里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围成一圈的厨师扭过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討论。
一个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应聘总厨的?”看著陈芝虎年轻的样子,他面露不屑。
“对。”
“温经理,这是在浪费时间啊。”他冷笑一声。
粤港澳厨王大赛十月份开始,他想要这个名额,这个节骨眼上谁来应聘行政总厨他都不会给面子的。
“还是试试吧,人家大老远过来。”温澜儘量客气的说道。
大堂经理管厨房只能是妄想,她什么事都要商量著来。
“我先露一手吧,总觉得你们有点看不起我。”陈芝虎轻笑一声,並未在意对方的轻视。
他把自己的包拿到墩子边上,鼓鼓囊囊的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隨后郑重的从里面拿出刀盒,牛皮的外壳上有一道钢印黑字:“禪城宾馆——陈芝虎。”
“还是禪城宾馆出来的啊。”刘厨有些意外,禪城宾馆出来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
看了下砧板上遗留的一马兜(铁盘)芦笋,陈芝虎拿到墩子边上准备操作。
取出一只放在手边,先用手压著芦笋,刀平放垫底,切口微微倾斜,手指一滚,原本麻麻赖赖的芦笋就光溜了,一个完美的芦笋皮套筒出现在边上。
刀口一刮,被切下来的皮直接被扫开,丝毫不停顿的再去拿另外一个芦笋如法炮製。
他的动作极快,30根芦笋花了一分钟不到片乾净了。
甚至两人在他削完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温澜瞪大眼睛,这是她见过最丝滑的滚刀手法,厨房里没一个比得上。
难道真的是天才厨师?
“刀法一般般吧。”刘厨漫不经心的说了句,直接走开了,明显不想配合试菜。
一时间,墩子边上的两人都有点尷尬,其他厨师也在指指点点的看他们笑话。
“陈师傅......”温澜欲言又止,今天试菜可能没那么顺利。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陈芝虎直接了当的说道。
“他晚上五点回来。”
“能不能在四个厨房给我各调配一个打荷仔,我中午备料,等晚上老板来了上菜。”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他非常需要这个工作,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正常情况下试菜被人看轻他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顿了一下,他继续开口,“要那种没有师傅的打荷仔。”
学徒分两种,第一种是师傅自己带过来的,还有一种是酒店招的。
酒店招的学徒属於后娘养的,有少量的生活费,但那些师傅熬汤熬料子都会把他们赶走,不教他们。
这种学徒因为经常被忽视,他使唤的方便一点。
“可以,我帮你叫人吧。”温澜点了点头。
今天粤菜的师傅不给面子,她如果再轻视的话就太欺负人了。
十分钟后,粤菜厨房全体放工,就剩下几个打荷仔,还有隔壁三个厨房过来看热闹的师傅。
厨王大赛比的是粤菜,和另外三个菜系没关係,他们对陈芝虎还算和善。
温澜也出去忙了,她还要巡查前厅和楼上包厢,一天事儿不少的。
........
“有没有番鸭?要一年以內的。”陈芝虎头都不抬的说道。
他在切小料,蒜子手一压,刀来回迅速穿梭,然后变成一个个蒜片。
“早上杀过了的行么?”立刻有学徒回答。
他们没有师傅,平时乾的是杂活儿,对酒楼的食材放置很熟悉。
“可以,要两只。”没有合適的条件只能凑合了,反正今天展示的是自己三十多年的火候。
“厨房门口的鱘鱼要一条,大一点的。”
“鱼翅要二两,黄白灰都行,库房打不开去找温经理。”
“大头鱼一条,要七斤以上的花鰱,鯪鱼三条。”
“湘菜档口有樟树椒吧?”
“有。”
“半斤!”
四个打荷仔忙个不停,那些师傅偶尔都得帮忙,陈芝虎要的东西太多了。
鸡鸭鱼肉就算了,还有好多乾货、调味料,而且他还在继续报名字。
大家心里都有个疑惑,到底要试几道菜?
陈芝虎食材处理的速度飞快,鲜笋、火腿被切成了均匀的小丁,一个个马兜开始堆叠起来。仿佛他的胸中已经有了方案。
另一边,温澜打了个电话给老板说了试菜的事儿。
一次试菜最少花销几百上千块,她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他是禪城宾馆的人?还带著刀盒?”电话里,汪总惊讶的说道。
难道是哪个大师的徒弟?他心里一动,立刻开口,“你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子,我在老周这边。”
......
酒楼包厢里,河豚居老板周建国一脸苦笑。
自家小师弟才学厨九年,居然去应聘南海国宾的行政总厨,要知道那可是厨房超过50人的大型酒楼,他想接这个场子都得提前准备半个月。
不过师弟人都过去了,他这边只能帮忙打打掩护,说著一些夸讚的话。
“哈哈,没想到黄大师还有这样一个关门弟子。”汪总笑呵呵的举起酒杯,並未在意年纪问题。
禪城宾馆黄永华三个字代表的是顺德菜的牌面,地位不是一般的高,自己多少都得给点面子。
俗话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个陈芝虎如果不行,自己可以藉机打电话到禪城宾馆。
到时候黄师傅得知情况,说不定会派个人过来当行政总厨,那边可是不缺这一级別的大师傅。
而此时陈芝虎的操作已经让其他三个菜系的师傅目瞪口呆。
他备的菜太多了,手法非常老练,仿佛一个积年的老厨师正在备餐。
本帮菜的葫芦鸭、酱排骨。
湖南菜的青椒烧鱼头,小炒肉。
淮扬菜的清燉狮子头,蒸三丝。
再加上粤菜的酿鯪鱼和焗鸡,已经八道菜了。
菜品还在增加,厨房四个学徒都快转成了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