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怀柔的深夜,寒风如刀。
《绣春刀》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今晚,剧组的气氛有些焦灼。
监视器前,路阳导演已经抽了半包烟,脚下的菸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卡!不对!还是一围,感觉不对!”
路阳拿著对讲机,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虑:“丁修现在是在勒索赵靖忠,是在跟东厂提条件。你演得太『正』了,也太『狠』了。现在的感觉像是个单纯的杀手,缺了点……缺了点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邪性。”
场地中央,周一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长髮。
他对面的聂远(饰演反派赵靖忠)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场戏是全片的文戏高潮之一:赵靖忠收买丁修去杀靳一川。剧本原来的台词比较常规,周一围试了几次,总是觉得差点意思,那个劲儿提不起来。
“休息十分钟,大家找找感觉。”路阳无奈地挥了挥手。
宋炼坐在一旁的马扎上,身上穿著那件已经磨损严重的飞鱼服,手里捧著保温杯。因为接下来就是他的“死亡戏”,此时他的妆容惨白,嘴唇上还化著乾裂的血痂,整个人透著一股浓浓的破碎感。
他看著正在角落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的周一围。
作为重生者,宋炼太清楚问题出在哪了。
原时空里,那句传世经典的“得加钱”,其实是周一围在极度放鬆的状態下即兴发挥出来的。但现在,因为宋炼的蝴蝶效应,剧组的进度太快,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周一围反而陷入了“想演好”的执念里,变得紧绷了。
紧绷的丁修,就不是那个瀟洒的浪人了。
宋炼心念一动。
【每日情报系统启动。】
【今日情报(金色):当前场景为影史名场面节点。周一围正陷入创作瓶颈,他潜意识里觉得剧本台词不够劲,但找不到突破口。如果此时你能引导他说出那句台词,不仅能解锁隱藏成就“造梗大师”,还能大幅提升该片段在未来的传播度。】
果然。
宋炼放下保温杯,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慢慢走到了周一围身边。
“师兄,卡住了?”宋炼递过去一根烟。
周一围接过烟,嘆了口气:“是啊。总觉得丁修这个时候不应该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赵靖忠让他杀你,杀他在世上唯一的师弟,他应该愤怒,或者不屑,但现在我演出来的只有凶。”
“师兄,你觉得丁修爱钱吗?”宋炼突然问。
“爱啊,不爱钱勒索你干嘛?”
“那他爱师弟吗?”
“……爱吧,虽然是扭曲的爱。”
宋炼笑了,他凑近周一围,压低声音,循循善诱:“既然又爱钱,又捨不得师弟。那当赵靖忠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丁修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拒绝,甚至是想杀了赵靖忠。但他是个流寇,是个现实的人。”
“所以,他的情绪转换应该是:先是极其荒谬的愤怒——『你让我杀我最亲的人?』,然后突然意识到——『这得是多大一笔生意啊?』”
宋炼盯著周一围的眼睛,缓缓说道:“这种从『情深义重』到『贪得无厌』的瞬间反转,才是丁修最迷人的地方。师兄,你不妨试著把那种兄弟情铺垫得再深一点,深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要拔刀砍赵靖忠了,然后……”
“然后突然谈钱?”周一围眼睛一亮。
“对,不仅要谈钱,还要谈得理直气壮。”
宋炼轻声说出了那句咒语般的台词:“比如……**得加钱**。”
轰——!
这三个字一出,周一围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画面。
前面铺垫得悲痛欲绝,后面突然来一句市侩的“得加钱”。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黑色幽默……
“臥槽!”
周一围猛地把烟摔在地上,激动得一把抱住宋炼,胡茬扎得宋炼脸生疼:“天才!宋炼你特么真是个天才!我知道怎么演了!就是这个味儿!”
他转身就往场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导演!再来一条!这次我保准过!”
……
“action!”
镜头里。
周一围扛著刀,面对聂远的要求,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公公,你以为我是谁?”
周一围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这一路走来,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说到这里,他仰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悲伤,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了兄弟义气血溅五步。
监视器后的路阳屏住了呼吸。这情绪……是不是太煽情了?
然而,下一秒。
周一围突然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极其贪婪、又极其瀟洒的邪笑。
他看著聂远,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得加钱。”
聂远(赵靖忠)明显愣了一下。这剧本上没有啊!但他毕竟是老戏骨,瞬间接住了这个反应,从错愕变成了鄙夷,扔下银票转身就走。
“卡!!!”
路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过了!神来之笔!这句『得加钱』简直绝了!一围,这词你想的?”
周一围嘿嘿一笑,指了指场边的宋炼:“我哪有这脑子,是宋炼给我支的招。他说这叫『情绪反转』。”
路阳转头看向宋炼,眼神复杂而讚嘆。
这小子,不仅自己演得好,还能帮对手加戏?这哪里是新人,这简直就是剧组的定海神针啊!
……
高潮之后,便是落幕。
丁修的戏份杀青了,接下来,轮到宋炼了。
全片最虐心的一幕——**靳一川之死**。
场景转移到了那片枯萎的桃林。雪花纷飞,地面泥泞。
宋炼站在雪地中央,面对著前来围杀的火枪手。此时的靳一川,已经病入膏肓,为了保护大哥二哥,为了不拖累他们,他选择了独自面对死亡。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戏。大家打起精神来,送一川上路!”路阳拿著大喇叭喊道,语气有些沉重。
化妆师给宋炼补上了最后一道“战损妆”。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染红了半边脸。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
“action!”
枪声响起。
“砰!砰!”
宋炼身体猛地一震,双膝跪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那两把已经卷刃的短刀,死死撑著地面。
这一刻,宋炼感觉自己就是靳一川。那种肺部的灼烧感,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真实得可怕。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在那一瞬间,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那些杀手。
他的目光穿过了漫天的风雪,仿佛看到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那里有一个姑娘,正在煎药,笑著等他回去。
“……哥,我不回去了。”
宋炼的嘴唇微微蠕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个口型。
紧接著,他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依赖,隨后化为了解脱。
那是他在对师兄丁修做最后的告別。
两行清泪,混著血水,顺著他满是泥泞的脸颊滑落。
那种**“破碎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偶像宋炼,他就是那个想活却活不成的肺癆鬼靳一川。
“扑通。”
宋炼重重地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像是一朵悽厉的绣春花。
即使倒下,他的手依然紧紧握著那把刀,指向前方。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很多工作人员,包括负责服装的小姑娘,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太惨了。
也太美了。
那种悲剧的美感,直击人心。
足足过了一分钟。
“卡!!”
路阳的声音带著哽咽:“杀青!宋炼,杀青了!”
“哗啦啦——”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周一围第一个衝上去,把宋炼从雪地里扶起来,紧紧抱住,用力拍著他的后背:“好兄弟!演得真特么好!你把我都演哭了!”
张震和王千源也围了上来,眼中满是认可。
宋炼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泥和血浆,狼狈不堪。但他看著周围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著那发自內心的掌声,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做到了。
他用一个月的时间,用这一身的伤和汗,亲手撕碎了“花瓶”的標籤。
从今天起,没人再敢说宋炼只会演ppt电影。
他是一个演员。
一个能文能武,能帅能惨,能让观眾哭著喊他名字的演员。
……
当晚,杀青宴。
酒过三巡,路阳喝高了,拉著宋炼的手不放。
“宋炼,哥跟你说实话。”路阳大舌头地说道,“当初你来找我,我以为你是来玩票的。但我没想到……你是来救命的。这部电影,要是没有你,成不了。”
“路导言重了。”
宋炼端起酒杯,眼神清亮:“是这部电影成全了我。来,敬江湖!”
“敬江湖!”
眾人举杯痛饮。
窗外,bj的雪越下越大。
宋炼看著窗外的飞雪,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躺著一条刚收到的简讯,来自《小时代》的导演郭敬明:
“宋炼,第二部定档春节。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抢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