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怀柔,九月底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
《绣春刀》剧组的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路阳导演是个老烟枪,张震和王千源手里也夹著烟,整个屋子里瀰漫著一种属於男人的、粗糙而凝重的味道。
今天是全员剧本围读会。
对於很多商业片剧组来说,围读往往是个走过场的形式。大家嘻嘻哈哈念几句词,拍几张宣传照发发微博就算完事。
但这儿不一样。
坐在上首的张震,为了演沈炼,练了整整三个月的八极拳和刀法;坐在旁边的王千源,为了演大哥卢剑星,把剧本翻烂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这里是修罗场,是实力的验金石。
宋炼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著记號笔,神情专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在审视著他。
那是张震。
作为华语影坛出了名的“体验派”疯子,张震对合作演员的要求极高。虽然之前宋炼露那一手苗刀让他稍微改观了一些,但“会耍刀”和“会演戏”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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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靳一川这个角色,身患肺癆,又是流寇出身,內心戏极其复杂。一个演惯了霸道总裁的偶像,真的能撑起来?
“第三场,兄弟夜话。”
路阳敲了敲桌子,示意开始。
这场戏是三兄弟在卢剑星家里喝酒,表面上是在聊公事,实则暗流涌动。
王千源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厚重,透著股想升官想疯了的执念。张震紧隨其后,台词不多,但字字如钉,带著沈炼特有的压抑和冷静。
轮到宋炼了。
“大哥,这补缺的事……”
宋炼刚开口,还没说完半句,对面的张震突然毫无徵兆地加了一句词,而且语速极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刺了过来:
“一川,你的俸禄呢?怎么这个月又没了?”
剧本上没这句!
这是突袭!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路阳刚想开口打断,却被张震抬手制止。他在试戏,他想看看宋炼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是被嚇得接不上词,还是能依然稳在人物里。
如果是普通的流量明星,这时候估计已经懵了,或者下意识地看导演。
但宋炼没有。
在张震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宋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心虚的表现,完全符合靳一川被师兄丁修勒索、钱財散尽的状態。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仅没有回答,他的喉结反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响从他胸腔里传出。
宋炼猛地低下头,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著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忍。
他在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咳嗽强行咽回去!
因为靳一川不想让两位哥哥担心他的病,更不想让哥哥们知道他的钱被勒索了,所以他用生理上的痛苦来掩饰心理上的慌张。
足足过了五秒钟。
宋炼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气若游丝的虚弱:
“二哥……咳……我又去赌了两把。手气背,输光了。”
静。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就连一直低头看剧本的金士杰老师(饰魏忠贤),都忍不住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了宋炼一眼。
“好。”
张震点了点头,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甚至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反应是对的。靳一川就是个会为了面子死撑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路阳:“导演,这小子行。刚才那个忍咳嗽的细节,设计得太好了。那种想咳又不敢咳的憋屈感,一下子就把人物立住了。”
“那是!”路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选的人!”
宋炼此时已经平復了呼吸,谦虚地笑了笑:“震哥过奖了,主要是您刚才那眼神太嚇人,我那是被嚇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少贫。”张震笑著扔给他一根烟,“有天赋,也有阅歷。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了。”
这一根烟,代表著接纳。
在这个男人扎堆的剧组里,宋炼终於拿到了“自己人”的入场券。
……
下午,造型间。
如果说围读是灵魂的碰撞,那定妆就是皮囊的重塑。
《绣春刀》的造型指导是业內大拿,但他面对宋炼时,还是犯了难。
“宋老师,咱们这个妆……”
造型师看著宋炼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试探性地问道:“毕竟您是偶像出身,粉丝都喜欢看帅的。路导虽然说要写实,但我觉得稍微保留一点『破碎感美男』的风格可能更好?比如皮肤稍微打白一点,突出那种病態美?”
这是惯例。
很多流量明星演古装剧,哪怕是演乞丐,衣服都要是烫过的,脸上最多抹两道灰,绝不能脏了盛世美顏。
镜子前,宋炼看著那个试图往自己脸上涂浅色粉底的化妆师,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不。”
宋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要『病態美』,我要『病態脏』。”
“啊?”造型师愣住了。
“靳一川是谁?”
宋炼指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是个流寇,是杀了锦衣卫冒名顶替的逃犯。他每天活在恐惧里,不仅要应付繁重的差事,还要被师兄勒索,甚至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他活在阴沟里。”
宋炼抓起桌上的一盒深色修容粉,直接往自己脸上比划:“他的皮肤应该是粗糙的,因为常年风吹日晒;他的眼底应该是乌青的,因为肺癆让他整夜睡不好觉;他的嘴唇应该是乾裂的,甚至指甲缝里都要有泥。”
“把我的肤色压黑三个色號。”
宋炼命令道:“还有,给我加点胡茬,不用修得很整齐。另外,在嘴角这里……”
他指了指右边嘴角:“给我加一道疤。不用太深,像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那种旧伤。”
造型师听傻了。
他从业十几年,见过无数嫌自己不够白的明星,还从没见过主动要求把自己往丑里画、往脏里画的!
“可是宋老师……这样粉丝会不会抗议啊?这形象反差太大了……”
“我是演员,我服务的是角色,不是粉丝。”宋炼淡淡地说道,“按我说的做。”
半小时后。
当宋炼推开造型间的门,走进摄影棚的时候。
正在调试灯光的路阳,手里拿著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灯光下的,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顾源。
那是一个穿著飞鱼服、扛著双刀的青年。他的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嘴唇苍白乾裂。他歪著头,嘴角那道若隱若现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邪气,而那双总是带著三分警惕、七分疲惫的眼睛,更是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既有锦衣卫的狠戾,又有市井小民的落魄。
这就是靳一川!
活生生的靳一川!
“啪!”
路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大喊:“对!太对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那种又狠又惨的劲儿,绝了!”
旁边的摄影师也被这股气场感染,咔咔按动快门。
镜头里的宋炼,哪怕只是静静站著,身上都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故事感。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
收工后,夜幕降临。
怀柔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宋炼並没有急著回酒店,而是去了片场角落的休息区。
那里,张震正坐在摺叠椅上,赤裸著上半身,让助理帮忙按摩右肩。
此时的张震,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便是在镜头前硬汉如铁的他,此刻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痛苦。
“嘶——轻点,轻点……”
张震咬著牙,右肩那块肌肉有些微微的红肿。
【叮!】
宋炼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熟悉的情报界面浮现。
【每日情报(白色):张震为了追求极致的武打效果,在进组前的三个月里高强度练习八极拳和刀法,导致右肩三角肌束劳损,旧伤復发。加上今天围读会情绪激动,肌肉处於痉挛状態。但他性格要强,不愿去医院,正在硬扛。】
宋炼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说“我知道你受伤了”,那样太突兀,也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窥探隱私。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从那个从不离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著褐色的药膏,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而清冽的中草药味扑鼻而来。
这是他前几天根据系统刷到的【每日情报(蓝色):明代宫廷跌打损伤秘方】自己去药店抓药熬製的。
虽然不是什么仙丹妙药,但对於活血化瘀、缓解肌肉痉挛,有著奇效。
宋炼拿著药膏,走到张震身边。
“震哥,不舒服?”宋炼装作刚看到的样子,隨口问道。
张震见有人来,下意识地想要拉起衣服遮掩,但看到是宋炼,又放鬆了下来。
“老毛病了。”张震苦笑一声,揉了揉肩膀,“练过头了,这胳膊现在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抬都费劲。明天还要拍定妆的动作戏,真怕掉链子。”
“如果不嫌弃的话,试试这个?”
宋炼將那个玻璃罐子递了过去:“这是我家里老人传下来的土方子,专门治练武留下的跌打损伤。我之前练这一个月刀,手腕肿得像馒头,全靠这个擦好的。”
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土方子?”
张震有些狐疑地接过罐子,凑近闻了闻。
味道倒是挺正,薄荷脑混合著红花、当归的味道,並没有那种劣质药膏的刺鼻感。
若是平时,张震这种级別的明星,对於来路不明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用的。毕竟万一过敏或者有毒,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宋炼那双真诚坦荡的眼睛,再加上肩膀实在疼得钻心,张震心里那道防线鬆动了。
“行,那我试试。”
张震也是个爽快人,直接挖了一大块,让助理抹在肩膀上。
起初是凉,凉得透骨。
紧接著,不到两分钟,一股温热的感觉开始从皮肤渗透进肌肉深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轻轻抚慰著那些紧绷的纤维。
那种钻心的酸痛感,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大半!
“神了!”
张震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试著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点疼,但那种僵硬感完全消失了,活动范围大大增加。
“宋炼,你这里面加了什么?这也太管用了吧?”张震一脸不可思议,“比我用的那个几百块一瓶的进口喷雾都好使!”
“就是些常见的草药,关键是熬製的火候。”
宋炼笑了笑,並没有居功自傲,而是顺手把罐子塞进了张震手里:“震哥既然觉得有用,这罐就送你了。反正我那还有。”
“这……”
张震看著手里的药膏,又看了看宋炼。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戏好、能吃苦,而且做人做事有著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周全和大气。
没有諂媚,没有刻意討好,就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一罐药膏。
“谢了。”
张震没有再推辞,紧紧握著药膏罐子,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宋炼,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在圈子里有什么事,或者想学什么拳,隨时找我。”
这不仅是一句客套话。
在娱乐圈,能得到张震这种“清流”的一句承诺,含金量不亚於拿了一个最佳新人奖。
“震哥客气,咱们是兄弟嘛。”
宋炼笑著指了指剧本上的角色名:“大哥二哥三弟,戏里是一家人,戏外也是。”
月光下,两个男人的拳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路阳看著这一幕,欣慰地点了一根烟。
“主演一条心,这戏,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