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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三把火
    国库充盈之时,朝廷政令的推行便如顺水行舟,效率之高远超往昔。
    新乡街头的公告栏前,差役刚用硃笔圈定新政条文,围观百姓便已簇拥上前,指尖划过泛黄的麻纸,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许。
    东宋百姓很快便真切感受到了陆君尧新政的暖意。
    重病,向来是悬在黎民头顶的利剑,一场缠绵病榻的沉疴,往往能將殷实的小康之家拖入家破人亡的绝境,这般例子在市井间早已屡见不鲜。
    而今,公告栏上“朝廷统筹重病诊疗费用”的字样,如惊雷般在百姓间炸开。
    有白髮老者颤巍巍地抚摸著公告,浑浊的眼眶里噙满泪水,反覆向身旁的后生確认:“这是真的?朝廷真要管咱们的重病了?”
    得到肯定答覆后,老者哽咽著喃喃:“这是天大的仁政啊,是救苦救难的恩典!”
    然而,这份暖意未持续太久,陆君尧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政策的隱忧。
    他指尖轻叩案几,案上摊著监察御史递来的密折,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密折清晰载明,部分朝廷医馆竟与药贩子暗中勾结,借著诊疗重病之机,专开名贵药材的方子,將国帑当成了中饱私囊的肥肉。
    “长此以往,即便国库再充盈,也经不起这般蛀蚀。”陆君尧沉声道,指尖將密折按压平整。
    他当即召来户部与太医院官员,连夜擬定诊疗用药標准,明文禁止医馆开具超出標准的药方;同时规定,每年由专人组成核查小组,逐一审验医馆的开销帐目,细究每一味药材的使用是否合理。
    这般举措虽无法彻底根除腐败的顽疾,却如一剂良方,迅速遏制了財政的无序流失。
    而朝廷新设的“新医研修院”,则在充足经费的滋养下,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研修院內,青砖铺就的院落里摆满了陶製药罐与琉璃器皿,研究员们身著统一的青色布衣,日夜穿梭於药圃与实验室之间。
    有了稳定的研究资金支撑,他们从数百种中药材中反覆萃取、提纯,筛选出有效成分;又从日本列岛购得大量倭奴,作为药物实验的对象。
    实验流程严谨而残酷:先將提纯的药物用於倭奴身上,观察其是否產生毒性反应;
    確认无害后,再人为让倭奴感染各类疾病,以此验证药物的疗效。
    若是遇上罕见病症,难以人为诱导,研究员们便会找到患病百姓,躬身询问是否愿意配合实验——有人面露惧色,断然拒绝;也有重病缠身、生还无望者,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颤抖著点头:“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或许还能为后人留下条活路。”
    短短三年光阴,新医研修院便交出了令人惊嘆的答卷,数种疗效远超传统中医的药物相继问世。
    其中一种从黄蒿中提取的汁液,被命名为“黄蒿汁”。
    受制於东宋当下的科技水平,虽无法提炼出高纯度的青蒿素,仅能完成简单提纯,但即便如此,也成了治疗疟疾的神药。
    南方疫区的百姓,再也不用畏惧“瘴气”的侵袭,服用黄蒿汁后,原本奄奄一息的疟疾病人,有不小的概率可以几日后下床行走。
    解决了民生医疗的难题,陆君尧紧接著点燃了第三把火——为官员涨薪。
    东宋开国已五十余载,第一批靠著通商贸易发家的商人,早已积累了万贯家財。
    他们凭藉雄厚的资本,在各行各业占据主导地位,即便是官员们派人涉足经商,也往往在激烈的竞爭中败下阵来。
    久而久之,那些歷经十年寒窗、过五关斩六將才踏上仕途的官员们,心中的天平渐渐失衡。
    朝堂之上,常有官员私下抱怨:“我辈苦读圣贤书,歷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换来一官半职,反倒不如那些胸无点墨的商贾过得舒坦?”
    心態失衡之下,对商人的刁难、盘剥乃至贪腐受贿等行径,也日渐猖獗。
    陆君尧对此心知肚明,却不愿对官员群体展开大规模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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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知,在东宋的朝堂格局下,过度监察官员无异於自寻死路。
    满朝宰相之中,唯有文天祥有魄力担此重任,其余人皆根基在官员群体,根本无法推行彻底的监察。
    “国库中的盈余银两,閒置著亦是无用。”陆君尧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著庭院中隨风摇曳的翠竹,缓缓开口,“钱是死的,唯有流通起来,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这是他治理印度期间,从商贸往来中感悟出的道理。
    將国库盈余用於改善官员生活,既能稳定朝局,又能让银两重新流入市井,一举两得。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君尧的这三把火,烧遍了民生、医疗与朝堂,也烧出了东宋的新气象。
    不少心思敏锐的官员与士人,从这一系列举措中,窥透了陆君尧的执政核心——改善民生。
    在陆君尧的观念里,那些被文人奉为圭臬的四书五经,翻来覆去,最终都可归结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东宋,並未因少数人的离去而停下发展的脚步,反而在新政的推动下,愈发欣欣向荣。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景炎五十八年(1333年)。
    新乡街头巷尾,叫卖小报的摊贩往来穿梭,“號外!號外!新医研修院最新文章!”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按照朝廷的行政命令,每份民间小报都必须留出固定版面,刊登新医研修院的文章,目的便是普及医学常识,纠正宋人一些不健康的生活习惯。
    往日里,这些文章多是“多喝热水”“勤晒衣物”之类的浅显道理,百姓虽会瀏览,却也不甚在意。
    但今日,小报上的內容却让所有读者眼前一亮。
    新医研修院在文章中郑重宣告,已成功攻克坏血病,只需定时食用水果蔬菜,便能有效预防此病。
    文章末尾还提及,新乡某地新开了数家罐头厂,可將水果长时间保存,不易变质。
    坏血病,是水手们最深的梦魘。
    常年漂泊海上,一两个月便会感到浑身疲劳、嗜睡无力;
    两三个月后,牙齦便会肿胀发紫,稍有触碰便流血不止,牙齿也开始鬆动脱落;
    若是超过三个月得不到有效调理,全身性的出血便会接踵而至,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不少老水手看到小报上的內容,当即放下手中的酒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狂喜。
    此时的东宋百姓,对朝廷早已积累了深厚的信任。
    消息传开后,各地的水手们纷纷涌向新乡的罐头厂。
    恰逢罐头厂刚开业,正推出优惠活动,水果罐头的价格低廉得令人心动。
    水手们围在摊位前,看著陶罐里色泽鲜亮的水果块,又看了看手中的小报,毫不犹豫地掏出铜钱购买。
    这种新型罐头,採用琉璃瓶、木塞与橡胶密封而成。
    製作流程虽不复杂,却处处透著格物学的智慧:先將新鲜水果仔细清洗、去皮、去核、切块,再用热水短时焯烫,既能防止水果变色,又能软化组织;隨后將琉璃瓶放入沸水中煮沸消毒,待冷却后,將水果块紧密装入瓶中,约八分满;再將白糖与清水混合烧开,待糖完全融化后,趁热將糖水倒入瓶中,確保完全淹没水果;最后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將橡胶圈与木塞牢牢密封。这般处理后的水果罐头,可保存九个月之久。
    看似简单的每一步,背后都离不开对细胞学与化学的深刻认知。
    若非新医研修院的研究积累,仅凭民间工匠的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掌握这般技艺。
    购买了水果罐头的水手们,在隨后的远洋航行中,严格按照小报上的建议定期食用。
    令人惊喜的是,以往困扰他们的坏血病,竟真的消失了。
    有老水手抚摸著自己结实的牙齦,激动得热泪盈眶:“困扰咱们水手一辈子的顽疾,终於被攻克了!”
    这一重大发现,让罐头厂的生意瞬间爆棚。
    各地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厂门口日夜排起长队,工人们加班加点仍供不应求。
    那些提前得知消息、抢先开设罐头厂的官员们,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库房里的银两堆积如山。
    坏血病的攻克与罐头技术的普及,如同打开了东宋远洋航行的最后一道枷锁。
    长久以来制约宋人走向深海的障碍被彻底清除,一个属於东宋的大航海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岁月流转,转眼便到了景炎六十年(1335年)。
    新乡城南的一处宅院,年近六旬的郭云坐在堂屋中,望著案上堆积的经商帐目,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已是他第七次经商破產了。
    当初,看著发小杨治靠著行商闯出了一片天地,他也动了心思,拿出自己在格物书院的俸禄投身商海,却没料到,经商远比钻研数学难题艰难百倍,几番折腾下来,不仅耗尽了积蓄,还亏了不少银两。
    郭云彻底放弃了行商的念头,转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天书”(格物学典籍)的钻研中。
    这日,他特意邀请了几位经商的老友前来做客。
    堂屋內,茶香裊裊。郭云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商人,沉声道:“诸位,你们想不想名垂青史?”
    坐在下首的郑昭,挺著圆滚滚的大肚子,手中把玩著茶杯,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调侃:“郭真人,有话不妨直说,你这次又要多少银两?”
    其余几位商人也跟著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瞭然——以往郭云缺钱时总会找他们赞助。
    郭云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我不喜欢钱,对钱不感兴趣。”
    “噗!”郑昭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当即喷了出来,他抹了抹嘴角,笑得前仰后合:“郭真人这是改行准备开说书馆了?这话听著可比话本里的段子还新鲜!”
    郭云却未动怒,依旧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说真的。我这里有条路子,你们只需出资赞助我,我保证,你们日后必定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