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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杨治
    景炎二十八年(1303年),季风將东宋商人的帆影吹向了更南方的海域。在澳洲的北端,他们发现了一座广袤的大岛——纽几內亚。然而,此时的东宋正沉浸在开发澳洲本土的狂热中,对於这片充满瘴气与丛林的新土地,朝廷的兴趣並不大。最终,朝廷决定採取“羈縻”策略,仅向岛上移民五万人,將其定位为纯粹的原料產地与劳动力市场。
    隨著东宋本土人口的繁衍,宋女的地位日益提高,对於土人女性的需求已大不如前。相反,澳洲大陆庞大的基建工程与种植园开发,使得男性劳动力的价格一路飆升。那些不愿忍受远洋顛簸,又不甘心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宋人们,纷纷涌入纽几內亚,圈地建立种植园,將当地的土著男子视为最廉价的工具。
    秋意渐浓,新乡城內人头攒动。作为东宋的新都,这里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儘管商业气息浓郁,但科举依然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正途。隨著全民蒙学的普及,读书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科举的难度也隨之水涨船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景象,比之南宋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城南的一家酒馆里,杨治与郭云相对而坐。两人皆是同乡中的佼佼者,但置身於这座匯聚了天下英才的城市,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治弟,此次秋闈,你可有把握?”郭云端著酒杯,神色间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杨治把玩著酒杯,一脸云淡风轻:“没把握。”
    郭云闻言,苦笑著嘆了口气:“连你都没把握,那我更是无望了。”
    杨治一把搂住郭云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爹郭大叔,靠著跑商赚得盆满钵满,几辈子都花不完。每日山珍海味,美人在怀,何必非要死磕这科举?”
    郭云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一丝坚定:“父亲说了,钱乃身外之物,权才是根本。他常说,从一个吃不饱饭的佃户到如今的富商,全靠天子洪福。我也想进入朝堂,为国家效力,光宗耀祖。”
    杨治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这套说辞:“那你就准备考到白头吧。这几年我跟著郭大叔跑生意,赚了不少钱,我已经想好了,这次若不中,便加入西洋商会,去印度洋闯荡一番。”
    “我也想清楚了,”郭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的算术极好,若是科举无望,我便去报考清华书院。听说那里研究天书,將来或许能像格物书院的人一样,得陛下赏识。”
    “哈哈,那便祝你早日得道成仙!”杨治大笑,举起酒杯,“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照顾照顾小弟啊!”
    两人相视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后分道扬鑣,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景炎三十年(1305年)。
    杨治加入西洋商会后,仿佛鱼入大海,龙归深渊。短短两年时间,他的身家便翻了数十倍,在商会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深得会长张千帆的赏识。杨治之所以能崛起如此之快,全赖他那不安分的野心。在东宋,他受律法约束,束手束脚;而到了西洋,天高皇帝远,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做的第一笔大生意,便是復刻了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典故。他斥巨资购买了五百人的土人军队与精良武器,资助若开的二公子发动政变,诛杀大公子,助其登上王位。这笔政治投资,让他获得了若开王国的贸易垄断权,收益高达几十倍。
    杨治的成功,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西洋商会眾商人的思维禁錮。既然朝廷不出兵,那他们为何不能自己动手?於是,西洋商会开始利用手中的巨额財富,深度介入印度诸邦的政局。他们或是扶持傀儡,或是操纵官员,將印度诸邦玩弄於股掌之间。
    即便印度本土也有富商,但在西洋商会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一来,西洋商会背后有东宋帝国撑腰,能买到最先进的火器;二来,商会聚集了东宋最顶尖的商业力量,资金规模是单个印度商人无法比擬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印度诸邦的政治壁垒形同虚设。
    內洛尔港口,这座曾经卡卡提亚王国最不起眼的小港,如今已在西洋商会的经营下,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王国最繁华的贸易中心。商会的总部便设於此。商人们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座堪比王宫的豪宅,生活奢靡程度,连卡卡提亚的国王都自愧不如。
    为了维持这种奢华的生活,商会僱佣了大量当地的达利特人(贱民)。虽然工钱远低於东宋本土,但对於长期处於飢饿边缘的达利特人来说,这已是救命的稻草。然而,物质生活的改善,並未改变他们的社会地位。卡卡提亚的婆罗门与剎帝利依然视他们为不可接触者,嘲笑他们即便穿上了宋人的丝绸,骨子里依然是贱民。
    这种身份的焦虑,让达利特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直到有一天,一些负责清理商会厕所的达利特人,偶然接触到了商人们丟弃的儒学典籍。书中“华夷之辩”的思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既然在印度註定是贱民,那若是接受了大宋的王化,成为宋人,岂不是就能摆脱这悲惨的命运?
    从此,达利特人开始疯狂地购买儒学书籍,日夜苦读。在他们眼中,这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通往自由的天梯。每当面对卡卡提亚贵族的呵斥时,他们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底气:我是即將成为宋人的人,你们这些蛮夷,懂什么?
    商会总部的豪华书房內,张千帆身穿顶级苏绣丝绸,享受著侍女的按摩,听著杨治的匯报。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攻下狮子国(斯里兰卡)?”张千帆皱起眉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杨治站在一旁,神色自信而狂热:“会长,操纵小国政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哪次失手,引来诸国报復,我们在印度的基业將毁於一旦。狮子国孤悬海外,扼守马六甲海峡通往印度的咽喉,地理位置极佳。若是能將其拿下,作为我们的大本营,进可攻,退可守。”
    张千帆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是名將张世杰的孙子,虽然科举无望,但对朝廷的敬畏刻在骨子里。“攻打一个主权国家,非同小可。朝廷组建护卫队,本意是让我们自保,可不是让我们去开疆拓土。若是朝廷怪罪下来,给我们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谁担待得起?”
    杨治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会长,您还活在过去吗?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当年那些与我们父辈称兄道弟的老臣了。隨著新老交替,那些新科进士对我们这些『暴发户』可是看不顺眼得很。朝廷对商会的控制越来越严,赋税越来越重。若是我们手里没有一块实打实的地盘,没有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迟早会被朝廷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张千帆沉默了。杨治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痛处。这几年,他也明显感觉到了朝廷的疏远与敌意。那些新晋的官员,靠著依附新权贵的新商人,正在一步步蚕食他们的市场。
    “这……”张千帆看著杨治,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可狮子国毕竟是一国……”
    “狮子国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军队不堪一击。”杨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我们做得乾净利落,事后向朝廷纳贡称臣,將其作为东宋的藩属国,陛下又岂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嘉奖我们为大宋开疆拓土呢!”
    张千帆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知道,杨治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想要保住財富与地位,就必须手中有刀,脚下有土。
    “此事……容我再想想。”张千帆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但他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