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中午李峰准备回家一趟,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离南锣鼓巷隔壁两条街,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纸屑飘飞,把看热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何家饭馆,开张了。
谭家招牌,门脸不小,刷得挺白,窗户鋥亮。
傻柱穿身崭新的白厨子褂,帽子戴得端正,站在门口,平时爱搭不理的老脸,此刻也是紧急结合了。马华跟在他后头,挺直腰板。胖子没来,他捨不得轧钢厂食堂掌勺的虚名,觉著傻柱走了,自己就能顶上。傻柱也没强求,另外雇俩干活利索会算数的当服务员。
马华高声吆喝著:“何家饭馆开业大吉,头三天所有炒菜七折,米饭白送管饱!”
三大爷阎埠贵背著手溜达过来,推推眼镜,瞅瞅招牌,探头看看,点点头:“行,柱子,像那么回事!这地段选得不错。”
心里却琢磨著,待会得让柱子给自己送个菜,占便宜的老毛病还没改。
刘海中端著肚子,踱著方步,拿著官腔:“傻柱自己创业,好啊!这是响应政策,搞活经济!好好干!”说完,眼睛也往那红绸子底下瞄。
二三大爷都出现,一大爷呢?
此刻易中海陪著笑脸和街道办王主任走过来,傻柱赶紧过来,“王主任,您怎么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主任笑呵呵的:“你这饭馆开业,手续还是我给特事特办的呢,能不来看看,柱子以后好好经营,別搞那些么蛾子,给咱们街道爭光!”
“您放心!绝对规规矩矩!”傻柱拍著胸脯保证。
阎解成、刘光天这些小年轻也凑过来看热闹,妇女站在稍远点的地方指指点点,议论著这饭馆能不能开长久。
许大茂来得晚,抄著手溜达到对面墙根,斜著眼往这边瞅,嘴里跟旁边嘀咕:“阵仗不小啊,就看能红火几天。”
关键人物李峰是最后到的,他回家取点东西。
傻柱眼尖,立刻拨开人群迎上去:“李山,就等你了,快给我讲两句”
李峰笑著点点头,把一个红纸包递过去:“开业大吉。”,然后他转向越来越多的人群,声音清朗:“各位老街坊,何雨柱同志这饭馆,今天开张,他的手艺咱们不少人在轧钢厂都尝过。如今自己出来干,咱们更得支持!別的我不敢保证,但用料实在、分量足、价格公道,这三条,柱子要是做不到,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实在,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王主任也笑著点头。
傻柱被这气氛烘得热血上涌,站到台阶上,脸膛红红的:“我何雨柱,粗人!就会耍个大勺,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大家多包涵。”
他嗓门更大了些,“往后这饭馆就立这儿!菜,保证新鲜!量,绝对给足!味不地道,您骂我!我就图街坊们吃个实惠,吃个舒坦,马华,起火!”
人们笑著往里涌,李峰和易中海没往里挤,就在靠门边预留的小桌坐了。李峰点了个葱爆羊肉,易中海要了烧二冬和白菜豆腐汤。
后厨传来旺火熗锅的刺啦声,香气爆开,勾得满屋子人直抽鼻子。
阎埠贵精打细算,只要了碗最实惠的肉丝麵,加了个滷蛋。面端上来,仔细看了看成色,尝了口汤,才点点头:“嗯,是那么回事。”
许大茂在门口闻著香味,听著里面的笑,脸上掛不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饭馆的生意一直火爆到晚上,傻柱和马华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汗如雨下,可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热乎。
晚上回到院子里,三个股东碰了个头,李峰说:“头炮响了,但长久的生意看口碑。材料、味道、分量、服务,一样都不能松,以前食堂的脾气收起来。”
易中海也说:“柱子,现在是给自己干,每一分信誉都金贵,勤恳诚信是根本。”
傻柱认真点头:“李山,一大爷,我懂。您二位放心,我肯定不瞎搞。”
几天下来,何家饭馆凭著实在和味道站住了脚,一到饭点就挤满人。
傻柱人也变了,走路挺胸抬头,见人就打招呼。关店后会用油纸包点好菜给前后院贫困户送去,对秦淮茹,也只是平常问候,偶尔送两个馒头。
这反倒让秦淮如对傻柱另眼相看,没想到就现在,他还给自己送东西。
傻柱的钱和口碑都在稳步增长,可有人就见不得。
许大茂那双盯著饭馆的眼睛,越来越阴沉。这几天他心里头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二十五只猫,它们在围绕一百个榴槤在踢球。
看著傻柱的饭馆人来人往,看著傻柱在院里走路带风,脑子里的醋咕嘟咕嘟冒大泡,从小他俩就不对付,打架许大茂就没贏过,吵嘴是贏了,可贏完还是挨揍,行成循环。
和娄晓娥这么多年没怀孕,许大茂自己偷摸查过,是自己的问题,但他不能声张,院里有人给他做榜样。他就学易中海,把帽子都扣在娄晓娥头上,暗地里把这笔烂帐算在傻柱头上,总觉著是小时候被傻柱打坏了命根子。
这天下午,日头挺好,许大茂在胡同口跟几个閒人扯淡,聊著聊著就拐到傻柱的饭馆。
“嘁,你们可別看他傻柱现在抖起来,”许大茂撇著嘴,小眼睛斜眯著,手里夹著烟,“开个破饭馆,真把自己当棵葱?他那手艺是不赖,可这人品嘛,嘿嘿难说。在轧钢厂食堂那会,就偷工减料,乱抖勺,你们说他那饭馆肉啊菜啊什么的能足量?”
旁边有人搭茬:“不能吧?我去吃过,味儿確实不错,量也挺足呀。”
“红火?”许大茂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那是刚开张,大家图个新鲜劲。等这股风过去,你再看?保不齐出啥么蛾子呢。再说了,他一个老光棍,开饭馆的本钱哪儿来的?指不定是借了高利贷,又或者其他歪门邪道”
这些阴一句阳一句的閒话,没几天就顺著风,飘进傻柱耳朵里。
傻柱当时正在后厨切菜,一听就炸,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袖子一擼就要往外冲。
“许大茂我操你大爷,背后嚼老子舌根,看我不撕烂你那张破嘴!”
眼瞅著就要打起来,李峰下班路过,正好堵个正著。
“柱子,干嘛去?火急火燎的。”李峰伸手拦他。
“李山你评评理,许大茂那孙子满嘴喷粪!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傻柱脸涨得通红,脖上青筋爆起。
李峰把他拉到饭店后面,压低了声音:“揍他?揍他一顿你是解气,然后他扭头就去派出所告你一个殴打,饭馆刚开张,正是要紧的时候,经得起这折腾?生意还做不做了?”
傻柱呼哧呼哧喘著气,“那就任由他泼脏水?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名声?”
“脏水?”李峰拍了拍他肩膀,“你饭馆生意好不好,菜香不香,街坊邻居的肚子最知道,是他许大茂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抹黑的?柱子你现在是何老板,得有点老板的样和脑子。跟小人较劲,掉份儿。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你过得好,明白不?”
傻柱两次深呼吸,把那邪火压下去,觉得李峰说的好像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憋屈:“那我就这么干忍著?这也太窝囊!”
“忍?用不著。”李峰笑了笑,“许大茂这张破嘴,是得给他紧紧弦。不过犯不上你亲自动手,这事交给我,保他以后不敢再瞎咧咧。”
傻柱半信半疑:“你有啥招儿?”
“你別管了,安心炒你的菜。记著你现在是何老板,有点格局,去备菜吧。”李峰把傻柱劝回屋了。
转过天。
“一大爷刚回来?跟您说个事儿。”
易中海忙停下脚步:“李科长,您说啥事?”
李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易中海听著,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好!李科长听您的,是这么个理,早该这么办。”
“那您拾掇拾掇,明个?”李峰问。
“成!就明个!”易中海答得乾脆,腰杆子都直溜了几分。
第二天是休息日,院里人差不多都在。
易中海一大早就出门,快晌午的时候才回来,手里提著俩鼓鼓囊囊的大网兜,脸上红光满面。
先到了中院,看见邻居在太阳底下做活閒聊,笑呵呵走过去,从网兜里抓出好几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炒花生、瓜子。
“来来来,老几位,婶子嫂子,吃糖,吃喜糖!”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老易,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易中海笑得眼睛眯成缝,“是我家那口子!”
“一大妈?”二大妈吃了一惊,“一大妈有啥喜事?”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洪亮,“各位老街坊,今天我易中海在这,给大家报个喜,我家那口子有啦!”
“哎哟!”
“真的假的?老易,这可不能开玩笑!”
“一大妈这岁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恭喜恭喜啊一大爷!这可真是老来得子,福气冲天!”
院里一下子热闹开,易中海一边给大家分糖,一边解释,“不瞒大伙儿,我过去身子骨有点毛病,这块心病压了我小半辈子。也是老天爷开眼,碰著位真有本事的高人,给仔细调理小半年。高人说调好没问题,没想真就成了,这不前儿高人刚给號的脉,说稳当了还是个带把儿的!以前是张不开这嘴,现在不怕大伙儿笑话!”
易中海没孩子这事儿,院里谁不清楚?那是他一块心病,如今这块大石头总算搬开了,还是这么件大喜事,大伙儿都替他高兴。
贾张氏倚在自家门框上,撇了撇嘴,扭身就进了屋,嘴里小声嘀嘀咕咕:“老不死的能生孩子,指不定是谁的种呢”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著易中海塞过来的几颗糖,脸上挤出笑容,说著“恭喜老易”,可那眼神里头,滑过一丝失落。
易中海有亲儿子,在这院里的根基,那可就更牢靠,自己这二大爷没有进步的空间。
最不痛快的还得数许大茂,他躲在自家窗户后头,听著易中海那扬眉吐气的声音,脸阴沉的,许大茂鼻形都出来了,那比名贵鼻影都管用。
易中海有后了?
还是儿子?
这老梆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傻柱饭馆红火,易中海老树发新芽,怎么好事全让他们赶上了?
再想想自己,媳妇跑了,工作也就那么回事,许大茂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没处发泄,只能狠狠一拳捶在窗框上,疼的他只咬后槽牙
“妈的,一个个都跟老子犯冲!”
中院里欢笑声还在继续,易中海把糖分得差不多,回头瞅瞅自家窗户里头,老伴儿害羞的脸庞,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李峰靠在自家门框上,许大茂这你还不上套?
不想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