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正赛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掛入一档,轰下油门,鬆开离合,在补油的同时稳住方向。
6號赛车一气呵成顺利弹射而出。
罗修的世界再次被那种奇异的寧静所笼罩。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
前方的一台赛车起步出现紕漏,直接在原地罚站。
另一台车起步成功,但慢的出奇,两台车的中间正好出现了一个缝隙。
对於普通车手来说,那是死亡地带,是隨时可能发生碰撞的危险区域。
但在罗修眼里,那是一条绿色的通道。
离合器早已鬆开,油门逐步踩满。
红色的赛车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毫无阻碍地滑进了那个缝隙。
二档,三档,四档。
引擎的咆哮声在耳边炸裂。
t1弯道前,一个大直道,他已经靠起步优势越了三台车。
弯前130米,平稳剎车。
轮胎在极限边缘发出的尖叫声中,罗修精准地卡住了內线。
当他带著完美的循跡剎车滑过弯心时,耳机里传来了陈鹏飞的报位。
“p5. great start.”(第五。起步很棒。)
一切都如同预演般顺利。
直到t1出弯后,他前面那四台车的走线预告了他们的意图。
那四台车突然改变了节奏。
原本应该各自为战的比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头车故意放慢了入弯速度,而后面的三台车则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成扇形排开,死死占据了赛道上所有的有效路线。
罗修尝试在t4的外线抽头。
前车立刻向外变线,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一半车轮压上草地,也要把罗修的路线封死。
那就是一堵墙。
一堵由恶意和默契构成的墙。
“前车在剎车区变线。”
罗修的声音在tr匯报前车动作。
直播间里,徐子航已经炸了。
“这太脏了!这特么是比赛还是摆大巴?!”
他指著屏幕上那明显违背体育道德的阻挡动作,口沫横飞。
“f4虽然允许激烈对抗,但这种直道画龙加剎车区变线,赛会干事是瞎子吗?!?!”
弹幕也是一片骂声。
【这也太噁心了,摆明了即便我贏不了,也不让你罗修贏。】
【这就是针对,赤裸裸的针对。】
【心疼我罗神,这怎么跑?】
【果然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在赛道上,这种噁心还在持续。
整整15分钟。
比赛赛程过半。
罗修依然被卡在p5。
那种感觉就像是便秘。
当罗修利用出弯优势,在大直道上就能追上前面的p4赛车(第四名)的时候,更前面的p3(第三名)就会变线阻挡罗修的超车路线。
然后把p3让出来的空挡让p4填上去。
就像当你在高速上走在快车道,正准备超越已经形成並排的右侧车辆时。
前方的车就会靠自己身位优势把你的行进路线给挡住,让你无处可去,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前车屁股后边。
当罗修在弯道利用晚剎车或者交叉线漂亮抽头p4赛车,更离谱的事情来了。
p2也加入了封堵大军,让罗修再次无处可去,如果不选择跟他们撞车,就又只能带更多的剎车减速避让。
按道理来说,在这样的攻防之下,罗修和p4、p3的爭夺会造成大量的时间损失。
p2、p1的车手早就可以把赛车带开老远,拉出巨大的时间优势。
但现状是,p2、p1的车手並没有这么做。
他们4辆赛车,就像穿了大號连襠裤,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让罗修再拿下一个冠军。
这样做虽然难看,但確实有效。
无论你的过弯多快,出弯多完美,只要一到直道,前车就会利用尾流和位置优势把你死死挡住。
而一旦你想在弯道超车,他们就像是敢死队一样,寧愿和你同归於尽也要关门。
这根本不是比赛。
这是一场围猎。
罗修看著那四台车几乎同步的剎车点和油门开度的状態,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既然你们想玩火车……”
罗修的手在方向盘后面拨了一下剎车比分配旋钮,將制动重心前移了2%。
“那就看谁先脱轨。”
他开始更加激进地进攻。
每一次入弯,他都把车头塞进前车的盲区,逼迫对方做出防守动作。
哪怕超不过去,也要让对方难受。
甚至有几次,他的前翼距离前车的后扩散器只有不到几厘米。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他在赌。
赌这帮临时拼凑起来的利益同盟,心理素质没有那么硬。
同时这样的激烈攻防也会让赛车轮胎的轮胎消耗加快,甚至有可能撑不下一场半个小时不到的比赛。
罗修像一个极富耐心的狠辣猎人,在不断的刺激著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这时。
天黑了。
原本还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整个雪邦赛道像是被关了灯。
“噼啪。”
几乎是同时,第一滴雨水砸在了罗修的护目镜上,晕开一朵小花。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如注。
赛道上的抓地力立马发生了变化。
原本黑灰泛白的干地沥青,开始泛起深黑色的光泽。
这是一个临界点。
一个从干地到湿地的物理临界点。
大部分车手的无线电频道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box! box! box!”(快进站!快进站!)
“rain tires! now!”(换雨胎!现在!)
前方的那四台车,就像是接收到了同一个指令,在同一圈集体切入了维修区的入口线。
经过昨天练习赛的惨烈教训,他们可不想再经歷一次“明星大练冰”。
他们要换雨胎。
这是人类的本能。
赛车很危险,下雨了就更危险。
换上雨胎是唯一的安全选择。
罗修原本就紧跟在四台车的后面,此时距离维修区通道入口白线只有不到5米。
陈鹏飞早在一分钟前的tr就通知罗修进站换雨胎。
“box box box!”现在陈鹏飞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更是喊到冒烟。
但罗修在维修区入口通道白线前没有减速,而是猛地一把方向全油门冲向大直道。
他没有选择进站换胎!
“what the fuck...”(什么鬼!)
陈鹏飞已经急死了,直接被憋出了母语。
“你疯了吗?!外面下大雨了!!”
部分路段已经是倾盆大雨了。
用光头胎在倾盆大雨里跑,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別。
“one lap.”(一圈)
罗修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冷静得让人抓狂。
“just one lap.”(就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