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进远山,庭院里的人群渐渐散去,李夫人走到景雅与屈眉面前,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首轮十五人已定了,后天便在昭家进行第二轮切磋,从十五人中选出六人晋级最终轮。两位皆是首轮翘楚,还望后天继续拿出真本事,让三族见证好琴艺。”
景雅与屈眉同时頷首应下,刚要转身,一道带著几分轻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获得第三名的景钧正提著锦缎衣摆走来,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景雅身上。
翠儿见状,连忙侧身躬身,声音恭敬:“见过四公子。”
景钧却像没听见一般,视线连落在翠儿身上的片刻都没有,径直走到景雅面前,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景雅妹妹,没想到多日不见,你的琴艺见长啊,能与屈姑娘並列第一,恭喜恭喜。”
景雅抬眸,神色淡然,语气平静:“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妹妹倒是谦虚。”景钧话锋一转,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后日昭家的切磋可是昭家的主场,景雅妹妹可千万不要发挥失常才好。”
话音落下,他不等景雅回应,便对著身后的隨从抬了抬下巴,转身扬长而去,衣摆扫过地面,带著几分刻意的张扬。
翠儿直起身,看著景钧的背影,忍不住狠狠白了一眼,伸手拉了拉景雅的衣袖,压低声音愤愤道:“小姐,你看他那模样!这个景钧公子,根本就是巴不得姐姐你后天发挥不好,好让他抢在前头呢!”
景雅闻言,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转头看向翠儿:“为何他会这么想?不过是一场琴艺切磋罢了。”
“二小姐你还不知道呀!”翠儿急声道,声音压得更低,“这四公子是府里的嫡出公子,向来眼高於顶,根本不正眼瞧我们这些庶出旁支!以前咱们去主院请安,他连正脸都不给,平日里更是没少给咱们家甩白眼,现在见你琴艺比他好,心里肯定不服气,就盼著你出岔子呢!”
这时,屈眉走上前,看著景雅,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她族內之事不好说什么,於是,与景雅行礼告別。
告別屈眉后,景雅带著翠儿回到景家,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翠儿脚步顿了顿,小声嘀咕:“竟是大小姐亲自下厨了?这可是稀罕事……”说著,她拉著景雅往正屋走,神色多了几分拘谨。
正屋的餐桌上已摆好三菜一汤,都是景雅爱吃的清淡口味,景苏端坐在主位,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周身气质沉静威严。
见她们进来,她目光扫过景雅略带倦意的脸,语气虽平稳,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先洗手,菜还热著。”
翠儿侍立在景雅身后,看著桌上的菜,忍不住小声道:“大小姐,您今日亲自下厨,定是为二小姐拿了第一高兴……”
景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不算严厉,却带著几分规矩感:“这几日,你照顾二小姐有功,就坐下一起吃吧,只是吃饭时专注些,话多容易分心。”
翠儿愣了愣,“大小姐这话看似奖励又更多苛责话多。”,隨即连忙谢过,轻手轻脚在桌边坐下。
景苏给景雅夹了块去了刺的鱼肉,语气带著审视,却藏著提点:“今日拿了琴艺切磋第一,我知道你下了不少功夫,我甚是欣慰。”
雅说道:“多谢姐姐平日关心,妹妹方可安心练琴。”
景苏说道:“嗯。不过今日只是初赛,更难的还在后边,妹妹要做到戒骄戒躁,心无旁騖。”
景雅放下筷子,语气恭敬:“是,多谢姐姐平日督促——若不是你总盯著我纠正指法,还为我寻来那些讲琴意境的旧谱,我也弹不出今日的《流水》。”
“督促是需要的,你本就有天赋,放任懈怠才是可惜。”景苏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我听说你今日琴音里带著剑意?是好事,有自己的风格,但也容易失了琴的温润。今日三个主事李夫人、魏夫人、王夫人看重『和』字,太过刚硬,反而落了下乘。”
景雅脊背一挺,认真应下:“谢姐姐提醒,我之前只想著把剑法韵律融进去,倒真没注意这点。后天切磋前,我会好好调整。”
这时,景苏指尖轻轻敲击了下桌面,声音不高,却足够引人注意:“还有件事——今日三位主事夫人都没给你和屈眉投关键一票,可知为何?”
景雅愣了愣,她此前確实未留意这细节,此刻听景苏提起,连忙道:“还请姐姐明示。”
景苏抬眸,语气严肃却温和了许多,像在传授经验:“不是你们弹得不好,是不够『全』。你的琴有锋芒却温润不足,屈眉的琴够沉静、有灵动却锋芒过盛,都差了点圆满。她们不投票,既是想看看你们后续能不能查漏补缺,也是在敲打你们——琴艺如做人,既要守住自己的特色,也要学会圆融,切不可沾沾自喜。”
景雅心头一震,连忙垂首:“妹妹明白了,之前確实因名次有些浮躁。后天切磋,我定当收敛锋芒,把琴音的温润感找回来。”
“明白就好。”景苏语气彻底缓下来,又给景雅添了碗汤,“快吃吧,汤里加了些安神的药材,你这些天练琴辛苦,夜里也好睡些。吃完不用急著练琴,先歇半个时辰,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琢磨细节。”
“姐姐说的是。”景雅边应著边给景苏夹菜;“今日姐姐亲自下厨,也是劳心,多吃些菜呀。”
“嗯。”景苏面无表情的应了一下。
餐桌上的烛火跳动,映著景苏沉静的侧脸,威严依旧,却多了几分暖意。
景雅看著碗里的汤,心里泛起一阵热流——原来姐姐的严格从不是苛责,那些看似严肃的教导,藏著最实在的关心。她暗下决心,定要在后天的昭家切磋中,不负这份期待,弹出既藏剑意、又含温润的好琴。
饭后,景雅也回到书房,坐在琴前,静静冥想。把前十的弹琴风格又细细品了一遍,心想虽说自己第一,排名靠后的就未必没有可取之处。
“小姐,您想什么呢?”翠儿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见景雅对著琴静坐,轻声问道。
景雅接过茶,指尖传来暖意:“在想白天各位选手的琴音。以前总觉得只要守住自己的风格就好,现在才明白,琴艺也需要博採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