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轻轻一抬,五指在空中优雅地虚弹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站在门后的一个打手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短而坚实的枣木棍,毫无徵兆地,对著金手指的右腿膝盖侧面,狠狠抡下!
“咔嚓——!!!”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炸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啊啊啊啊——!!!”
金手指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啤酒瓶脱手落地,“砰”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抱著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右腿,滚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真是……悦耳的声音。”
刘耀祖闭上眼,微微侧耳,仿佛在欣赏美妙的音乐,左手五指继续在空中虚弹著节奏。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钱文迪脸上,想从这个出千技术不错、据说胆量也够大的老千脸上,看到恐惧、崩溃或者愤怒。
然而,钱文迪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钱文迪脸上没有出现刘耀祖预期的巨大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搭档,只是双目直勾勾地盯著被匕首威胁的丽丽。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丽丽眼中是恐惧和哀求,钱文迪眼中则是极力压抑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刘先生,”钱文迪重新看向刘耀祖,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你有钱有势,是做大生意的人。段然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抓我这个小老千,费这么大週摺,亲自上门吧?”
刘耀祖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他慢慢收起了匕首,隨意地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推开僵硬的丽丽,像丟掉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能在我刘耀祖的场子里出老千被当场捉住,还能面不改色跟我谈条件……”
刘耀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袖口,迈著不紧不慢的八字步,走到钱文迪跟前。
他比钱文迪略高,此刻带著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钱文迪,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他停顿了一下,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缓缓升起:“按规矩,出老千被捉,剁手都是轻的。不过嘛,我欣赏你的胆色和这份……临危不乱。”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扑在钱文迪脸上:“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只要做成了,我们之间的『误会』,既往不咎。你兄弟的腿,我出钱治。昨晚你贏的……不,你『拿』走的钱,也一笔勾销。怎么样?”
钱文迪的脸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已经悄然放缓、拉长。
有要求,就等於有活路。
有希望,就有转机。
比起立刻被砍断双手,或者像金手指那样被打断腿,未知的任务,至少代表著周旋的余地。
“刘先生有什么吩咐,儘管说。”钱文迪垂下眼帘,语气变得顺从,“只要我能做到。”
“很好!”刘耀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要你做的事,说起来也简单……”
他凑近钱文迪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去,坐,牢。”
……
赤柱监狱,放风广场。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但高墙电网之下的这片水泥地,依旧透著一种难以驱散的冰冷和压抑。
穿著灰蓝色囚服的犯人们如同放风的羊群,分散在广场各处,有的蹲在墙根晒太阳,有的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有的则在进行著简陋的健身活动。
张文杰独自一人,蹲在操场边缘一处背阴的角落里。
这里能避开大部分视线,也能观察到整个广场的动静。
他嘴里叼著一支香菸——为了过癮,他习惯性地把过滤嘴掐掉,直接抽著菸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从鼻孔喷出两道浓密笔直的烟柱,如同巨龙吐息。
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视著全场,实则如同精准的雷达,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群人。
那是以大咪为核心的洪兴残党。
大咪本人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破旧长凳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用木板固定著,被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阳光直射的地方。
他脸色蜡黄,眼神阴鷙,死死地盯著张文杰的方向,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飞过来。
他周围还围著七八个身上带伤、表情凶狠的犯人,同样不时朝张文杰投来怨毒的目光。
而在广场另一侧相对“舒適”的阴影下,二號仓的老大傻標,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小弟专门为他擦拭过的石凳上。
他眯著眼睛,享受著身后一个小弟力道適中的捶肩,嘴里可能还在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他身边围著几个心腹,其中就有头顶金毛、一脸諂媚的金牙耀。
金牙耀手里摆弄著一根火柴梗,眼神却不时瞟向角落里的张文杰,脸上带著明显的诧异和好奇。
他凑近傻標,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標哥,那个就是昨晚横扫一號仓的东星红棍?看著……也就那样嘛,蹲在那里跟个鵪鶉似的。標哥您威震赤柱,他怎么……不过来表示一下?”
傻標享受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在教我做事?”
金牙耀心里一突,连忙赔笑:“嘿……老大,我怎么敢……”
“不敢你还问?”
傻標突然睁开眼,原本享受的表情瞬间转为怒容,瞪著金牙耀,“你豆沙(脑子)吃多了?傻乎乎的!”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半曲,形成一个“栗暴”,毫不客气地抬手对著金牙耀那梳得油光水滑的金毛头顶,“咚”地一声敲了下去。
“哎哟!”金牙耀捂著脑袋,疼得齜牙咧嘴,却又不敢躲,只能继续装傻乾笑。
“入庙拜神,你见过反过来的神去拜小鬼的?”傻標越说似乎越来气,伸出刚才敲人的两指,在金牙耀眼前晃了晃。